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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藏人民

山中白云 《万里青藏走单骑(共七章)》 都市小说 2012-12-04 10:3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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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青藏人民

7月21日青藏高原第一镇

从湟源出发,路上遇到一个独自骑车的青年,和我年纪相仿,一看就是城市人。他正打着电话,我不便打扰。等他打完电话,我们开始聊天。

他说他从西安出发,想去青海湖玩,最近有国际环青海湖比赛。等玩够了再坐车回家,他说前几天他妈妈打来电话说从成都过来的路上发洪水了,川藏线没法走。

我心里暗自担心,担心我的同校几个骑川藏线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上麻烦。

不久又遇到一群骑车的,我心里很高兴,为首的一个是个身材微胖的大哥,一说话,他也是山东的,我看到他们有好几个人,还有个女的,估计是他妻子了,还有个少年,以及一个小孩模样的。大哥说他们走得慢,让我先走。

这是我一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一家人旅行的例子,一家人自有一家人的幸福,他们显然会经历一番不一样的生活。

就在这一家骑车的人前面,一个须发尽白的外国人在骑车,他的车子在低速上,骑得很快,但车速并不快。我加速赶上去。

“Hello!”那人冲我笑。

“您是哪里人?”我英语差,用中文问道,这样的情况下也顾不得礼仪了,也不知道这样问对外国人来说是否礼貌。

不料那人很爽快的回答:“我来自澳大利亚。”

“喔!”我叹道。

“您从哪里出发的?”

“听不懂!”那人操着很重的口音答道。

“你要去哪?”

“我环游中国。”我自豪地回答。

可是他却没能听懂。

到了一个桥上,他停下了车子,开始吃桃子,我本欲赶路,但转念一想要是和他照个合影该是个多么惬意的事啊。

于是我也停了车子,走到桥上,等他吃完了桃子,我拿出地图问他要到哪去,他说去土耳其。

他又问我去哪里,我只好硬着头皮用英语说:“RunaroundChina!”

“喔!喔!”他向我竖起大拇指。

我笑笑说:“可不可以照个合影。”

“嗯嗯,好好!”他很乐意。

于是我把车子推到他椅靠的桥栏杆的另一边,用三角架支好相机,按下快门定时,走到他旁边说:“十秒钟”。

他嘴里开始数着:“One,Two,Three……”

“咔!”的一下,拍下了这样一个场景:他在胸前盘着胳膊,左手摆着胜利姿势,我也用左手摆着胜利姿势。当时我衣冠不整,裤子挽到膝盖,还穿着拖鞋。

尔后,我看到他的行李很多,车前还有货架,我搬动了一下他的车子,比我的重多了,我说好重啊,他笑笑。

我出发了,他却没有出发,还在休息,向我喊道:“再见!”

我也喊道:“拜拜!”

走到了一个叉路口,旁边正站着几个青年,我走过去问路,他们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说去拉萨,从山东出发。他们说这里正好有个山东老乡,并对我的旅行赞叹不已。

老乡要了我的电话,他指着前面的绿栏杆的像高速路的大道说:“那边的高速路好像自行车可以上去的。这条路通往青藏高原,你可以从第一个叉路口向前,就能到高速路上了。哥们,你太厉害了,敢一个人去西藏!”说着其他几个人都向我竖着大拇指。

天已经开始下雨了。越来越大,我很快走上了他们说的那条路,公路确实是高速路的样子,但路旁许多做生意的小店铺,于是我很兴奋地骑着车子。心里还想,等回了家,我会自豪地炫耀,我骑上了高速公路。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条路是一级公路,并不是什么高速路。

我担心行李中的衣物被淋湿,在公路下面的一个小学学校大门下避雨,往左边一看,有家小店铺,我犹豫了一下,走进店铺。

里面坐着的是一个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很深了,但头发却很黑,一看就是染过的,我顿时对这样虚伪的美所厌恶。里面还有个老头,但自始至终他都没说一句话。

老太太掌柜,向我走过来,我称呼她:“阿姨,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可以遮雨的塑料布?”

她说没有,我说就是能防雨的大塑料袋就行的,说着一扭头我看到了地上货物上放着的一个化肥内袋那样的还有个破洞的塑料袋子。我说:“阿姨,就这样的袋子就行。”

我拿起来,老太太一会拿来了剪刀,把它剪开,我心里还想这个阿姨还真不错。

可是等弄好了,老太太伸出两只手指说:“两块钱!”。

我很惊讶:“还要收钱?!就这样的袋子!”

老太太说:“俺花两元钱买的!”

“阿姨,我身上没带钱,您就送给我吧。”

“不行!”

我很气奋:“这样的袋子哪能收钱的!”

“一块钱!”老太太伸出一只手指。

“不给算了,我不要了!”我扔下袋子扭头就走。

顶着雨我气奋奋地走了。一回头,老头站在屋门口,一直朝我望着。我不知道此时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后来,我就尽量少和商人打交道了,他们大部分只有赤裸裸的金钱奢望,不管你处于什么境地,一部分人都几乎先考虑自身利益。

我不断地想,那个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心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原本有的一点善良却被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东西遮蔽了,真是可惜又可怜。

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草地覆盖的山峦,远远看到椭圆形的白色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分布在山上,很久也看不到移动,我想那可能是一块块的大石头吧。

绕了个大弯,走到山脚下,我不禁暗自笑自己,哪是什么石头啊,分明是一只只的羊嘛。它们在边吃草边缓慢地移动,在远处看就近乎静止了。

我知道这开始进入青藏高原了,刚才还在深山里看不到头,可这回,远处缓缓起伏的山峦,一层均匀分布的草皮好像绿地毯一样。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看着路标上写着:日月亭30km青海湖112km格尔木720km,我心里直突突地跳。

“嗨!”我听到有小孩的声音。往右一扭头,正看到有两个小孩向我挥着手。

我已经走过了几米,我停下车子,把车子支在路边,向他们走过去,我一脸笑容才让他们之前的紧张消去了大半。

“你们是藏族吗?”

“是的。”一个小孩怯怯地回答。

然后我问了他们的年龄、年级。

我又说:“你们是上小学吧,哥哥现在上大学了。你们也好好上学读书,将来考上大学。”

我拿出自己路上买的饼干塞到他们的小手里:“哥哥路上要当饭吃,身上带的也不多,不能多给你们啦。”

他们很懂事地点着头笑着。我跟他们照了合影。

临走时我对他们两个说:“你们好好读书,长大了也要走遍世界各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哦!”

“嗯!”

“再见!”

走了不远,看到远远的半山腰上写着巨大的一行白色藏语文字,我忙用相机拍下。想等见到藏族人要问一问写的什么字。

不远处见到飘扬的经幡,第一次见到经幡,心里很激动,尽管那个经幡不是很大。我也赶快用相机把它封存在记忆里。

乌云在天空翻滚,天显得那样低,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及到天上的去。放眼望去,白色的云笼罩着远处的村庄,好像决堤的洪水滚滚而来要淹没整个大地。还有的云帘从天上直垂下来到地面,像挂着的一个个哈达。我猜想,藏民当初设计哈达的灵感大概就是从这样的云帘得到的启发吧。

越走天是越冷,因为海拔在升高,正走在青藏高原的边缘,但我由于兴奋过度,没有感觉到。只是走着不停的上坡路有点累。

最后,我实在冷得几乎无法忍受了,天突然冷得像北方的冬天一样,我只穿着一件衬衫,都湿透了,但我又不想穿上那个厚的外套,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外套了,穿上肯定一会就会湿透的。第一次遇到这样不可思议的意外,气温骤然下降这么多。

又过了不远,终于看到远远的城镇了,我顶着风,冒着雨,努力地骑着车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一座很精致的站牌矗立在小镇入口处的路旁,赫然写着“倒淌河”。

走过一座桥,桥栏杆上都挂着经幡,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座座藏式帐房,一簇簇经幡,让我真正看到了高原的面貌。

走到一个“Y路口”,这里几乎就是小镇的中心位置了,一个大石碑立在眼前,上书“青藏高原第一镇”,也就是倒淌河镇了。倒淌河是青海湖水系中最小的一支,发源于日月山西麓的察汗草原,全长约40多公里,自东向西,流入青海湖,故名倒淌河。

倒淌河镇位于倒淌河流入青海湖的河口,是青藏公路(109国道)与青康公路(214国道)的汇合点。石碑的后面矗立着文成公主双手合十的塑像,底座书写“古道流芳”,上面还有藏语的一行字,很多人在那里照相留纪念。传说当年文成公主从日月山顶换轿乘马,下山西进。当她来到日月山下,回望长安时,视线却被高高的日月山所阻隔,不禁悲从心来,泪水汇成的小河,随着公主向西流去。

我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身上还披着雨披,也正举着相机。

一个阿姨走过来:“小伙子,要照相吗?来,我帮你照。”

“谢谢阿姨。”我站好,也不脱雨披了,因为天太冷了,穿着雨披还可以防防寒,我挥着右拳头。

阿姨接连照了两张,拿给我看问我满意不。我很满意地点点头。

阿姨看到我浑身冷得直哆嗦,说:“你先找个住处吧。”说着拿出记事本,撕下写着很多电话号码的一张,用笔画着一个电话号码对我说:“小伙子,这里的住宿都很贵的,这是青年旅舍的电话,那里比较便宜的,每人XX元,你去找找看,要不可能一会就没空房了。”

“青年旅舍是最便宜的吗?那些旅舍也很贵的吗?”我指着附近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旅舍问。

“青年旅舍是最便宜的,那些小旅舍价钱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可以去问问。”

于是我辞别了阿姨,先去了附近这家旅舍。

后来我对旅馆、旅舍、招待所一类的名称、区别、价格,逐渐摸清了。跟据门市名称,地理位置,广告经营范围,外观等等可以很轻易,准确地判断价格。其实在高原一路,我很少住旅馆的,在快要离开西藏的时候,我才开始住的旅馆。

进了登记室,20元/人,这个价格我还可以接受。

“老板,您看,我是学生,一路从山东骑行到这里,我都没住过一次旅馆,这是第一次住,我一路都是搭帐篷住的。”

老板说:“这样的天气你还能搭帐篷吗?”

讲了半天价也没讲下来,只好这样了。

老板说:“现在有一个房间里已经住了四个人了,有个床坏了,我去修一下,他们还交了取暖费的,你就不用交了。”

到了房间里,只有五张床,仅此而已,以后偶尔住的旅舍也都如此。

“老板,床如果不好修,我睡个地铺也可以的。”其实我盼着他们修不好,我打个地铺,或许可以省些钱。但他们一会就修好了。

把行李放下来,天气尚早,我决定骑着空车子出去买点东西,顺便出去玩玩。

到衣物店里买了套雨衣雨裤,最差的那种军绿色的,防雨效果有限,穿上它还要披上雨披才行,不过防寒能力还是不错的,所以后来我就当防寒衣穿了。

还买了双雨靴,雨靴在这里可是离不开的,我总是嫌换衣换鞋太麻烦,所以常常烈日下还穿着厚衣,大风雨天依然穿得很少。后来到了气候干燥,烈日当空的柴达木盆地我还一直穿着那双雨靴。

不过还是这样的换衣“懒散”才让我风雨漂泊这么久从来没有一次感冒发烧,因为我一直明白:感冒并不是因为天冷穿得衣服少引起的,而是忽冷忽热引发的。一直以来,每到换季季节,我总是忍着寒冷或炎热,春捂秋冻也正说的这个道理。

所以我常常告诫我的朋友们:不要轻易添加或减少衣物,能忍得住冷暖就能抗感冒。

我先去了刚到小镇的那个路边上的草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阿妈在挤奶,我放下车子,走过去。

“阿姨您好,扎西德勒!”我又手合十,向前鞠身弯腰敬礼,“您能听得懂汉语吗?”

“您好,呵呵!”阿姨向我笑着。

“我从山东来,骑自行车来,我是学生,走了两千公里了,到这边看一下民族文化生活。”后来,我遇到藏民,几乎都是这样开篇。

阿姨正在忙着手里的活,她一边忙一边和我聊着天。

从阿姨口里,我得知,牦牛只以草原上的草为食,从不喂食饲料,草黄了就吃黄草。牛粪晒干了用来作炉子的燃料。这里的天气阴天下雨时会很冷,而当天气晴朗时天又会很热,这就是高原上最典型的气候特点,温差很大。

旁边是她的小女儿,上小学。我给他们每人照了相,两张阿姨挤牛奶的场景,一张小女孩站立的像。对我来讲,照片才是我这一路最宝贵的。从一方面讲,它还可以作为我一天的日记,所以我每天并没有刻意花时间去写日记,有照片就足够记录每天的经历了。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在拿着铁锹在水里捣着玩,我便走过去和小孩聊了聊,他上小学三年级。

这里的藏族小孩都不怕陌生人。

我指着不远处一个农家院落门口站着的年轻大哥问:“那是你爸爸吗?”他说是。于是我走过去和大哥聊了好半天,那个大哥的汉语讲得完全可以。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照片,找到我之前拍到的半山腰上写的巨大藏语文字请教写得什么字,大哥说是“经”,但我听成了“金”。

我很疑惑:“金?”

“嗯。”

“是‘黄金’的‘金’吗?”我问道。大哥似乎没听懂。

“怎么能是‘金’呢?”我心里想。

我又让他说了几遍,我仔细听,原来是“经”。

“是经啊!佛经,阿弥陀佛!”我又手合十,对大哥说道。

“对,对。”大哥笑道,我亦大笑。

“那些字是怎么写上去的?”我很好奇地问。

大哥说:“那个,是用石头垒起来的。”

原来如此。

“去家里看看吧。”大哥邀请道。

“可以吗?”我想确认。

“可以的,家里有人,进去吧,我在这里要忙活。”大哥说道。

于是我走进胡同里,到头就到了家门前,门框上方挂着经幡。

我走进去,一只藏獒就叫起来,隔着门玻璃我就看到了一位裹头巾的妇女在屋里,她随后走出来,我也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施礼,说明来历,而后说:“大嫂您好,刚刚在门外和大哥聊了好一会,他说让我来家里看看,我就进来了。”

“哦,好好,进来吧。”大嫂示意我进屋。

这是个典型的藏民家庭,屋子干净整洁,进了耳房,我看到了他们藏民用的餐具,碗是有着特殊花纹的瓷制的。炉火用的是牛粪,还有羊粪。我还还尝了一下青稞酒。

一会儿,家里一下子来了好多人,估计都是他们的家人了。一个穿西装的大哥,但不是门口遇到的那个大哥。一个少女学生,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个老太太穿着藏装,他们进屋坐下,都在用藏语交流谈话。

大嫂拿出了炸的面饼,给我倒了酥油茶,穿西装的大哥一直在打电话,等他打完了,我终于可以和他聊聊天了,因为屋子里只有他和大嫂可以说汉语,少女学生在屋外一直没有进来。

大哥带我进了他们的正房,里面有转经筒,手摇的转经,还摆着许多佛像。我左手拿手摇转经,右手拉着转经筒,大哥给我拍了照片。还教给我如何用转经。

转经筒时要缓缓地、平稳地转,不要很急、很快地转。经筒中的经文一定要保证不要装反。电动转经筒如果发出响声,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但是手摇转经筒不能发出声音,如果发出声音就非常不好。握住转经筒时,大拇指绝对不能冲上握着握柄,用这个姿势摇转经筒就好象是说用脚指着佛菩萨一样。大拇指一定要平放,与其余四指握在一起。

大嫂问我留不留下来住宿,我说我找了旅馆,顿时很后悔。

走出大哥的家,就到了黄昏,小镇的街上走过几个手摇转经的老者,他们穿着典型的藏族服装。

太阳刚落山时,天突然晴了,可是小镇上方的天空还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的,只在远方看到了像火烧一样的狭长的壮观景象。那些被夕阳照映下的云,犹如打造古代兵器的铁匠铺里刚出炉的长剑一样。又如神话传说里,火龙吐出的长舌一样。

回到住所,遇到隔壁住宿的一些人,都是三十到四十来岁的男女。其中有几个男的看到我骑着车子过来,他们全都围上来和我说话,我很紧张。人生地不熟,远在他乡,对陌生人还是心怀不安的。不过,他们对我的旅行感到惊讶不已。他们是当地人,来青海湖游玩。

同住的旅馆里有有两男两女,其中有一个是山东的。我们一聊就很熟悉了,同是大学学生,又是老乡,又是骑友,见面当然亲切。他们中有辽宁的有海南的,同在内蒙古上大学。

晚上几个室友出去吃饭了,我自己在空荡的屋子里,找出了白天吃剩的一些东西当晚餐。一会儿,隔壁阿姨端来一大碗热菜给我吃,我谢过,很快就吃完了。

到了晚上,我把行李全都拿出来,发现所有东西几乎都湿透了,海南的女生看到后,收起自己烤干的衣物,帮我把东西放在炉子旁烤干。

隔壁阿姨突然站在门口说找个人,环视了一下屋子,指着我说:“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哦。”我点点头,心里想,她可能让我帮忙干点什么活吧。

不料,走进他们住的房间,却发现在不大的房间里,一大群人围在桌子旁,桌子上放着一口大锅,锅里是红烧土豆鸡,他们已经吃了一会了,拿来椅子让我坐下一起吃。我谢过,也不客气了,大口吃起来。

他们中有个少女,刚高中毕业,考取了武汉大学,我告诉她:“武汉大学是全国最美丽的大学,以后我会去你们学校的。”

等都吃完了,锅里还剩下一些,他们拿出塑料袋给我打包了说明天带上吃。

一个大哥问我:“你明天几点起床啊?”

“我,八点。”

“哦,那你明天八点半吧,过来吃早餐。”大哥对我说。

坐在里面的阿姨隔着桌子递过来五十元钱:“小伙子,阿姨给你这点钱路上买点饭吃。”我推辞,她一再坚持,我只好收下。

来到青藏高原第一天就受到如此厚待,我心里感到很温暖。马上用手机发短信告诉家人我很好,藏民待我很热情。

7月22日走进藏民的生活

骑友们很早就起床上路了,临走时,辽宁的哥们留下一个袋子,他说这个不要了,我看到里面有个圆边的帽子,我戴上很合适,于是我就一直戴着它,直到走完全程,除了下冰雹时我都不戴自行车头盔了。

因为一路过去,小孩们都会好奇而又友好地向我打招呼,我想如果你戴着头盔,蒙着面罩,还戴着墨镜,肯定会吓他们一跳,不如脱下那些虚伪的外表,赤裸裸地面对青藏的天空。青藏路上没有飞石,头盔用不到;青藏路上的空气纯净得没有一丝丝杂质,面罩用不到,顶多墨镜有必要戴上,高原辅射厉害。但当初我连墨镜也没有戴,我是想让藏族人民更好地看清我,我想直视青藏的蓝天白云。

早上我如约到了隔壁邻居那里吃饭,我吃了很多很多,他们带的饼很好吃,还有两样菜。

大哥说:“你多吃点,能吃多少吃多少,把一天的饭都吃完。”

吃过后,他们又给我打包带好,还有剩下的几条黄瓜,阿姨说:“带上这个路上当个水果吃。”

然后阿姨又给我十元钱:“这个你拿上,本来是给孩子的零花钱的。”我推辞,阿姨一再让我收下。

大哥说:“小伙子,收下吧,你这精神太让我们感动了。”

他们也要收拾行李走了,我看到他们开着两辆小货车,带着锅,煤气灶,还有很多其它东西,几乎装了两大车。

一上午,万里的蓝天白云,在中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这么白的云。马路两边都是大片的油菜花,有很多绿色帐房,里面是养蜂人。路上停着很多私家车,也有旅游的大巴,我学会了看着车牌辨别车子归属的省份。他们大都在油菜花地里照相。

蜜蜂满天飞,马路上纷纷落下死去的蜜蜂,因为车速快,满天密集的蜜蜂都被开来的车撞死了。看着地上的死蜜蜂,我心里暗自难过。

路边有牵着马,骑着马的藏族人,我在路旁停下车子,他们向我招手,我走过去,他们很友善地朝我笑着。一逼忠厚老实的表情。

有个大哥递给我马缰绳:“要不要骑一骑?”

我接过来:“好啊!”

我正要上马,牵马的哥们却说:“骑马照相要十块钱。”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那我不骑了。我身上没带太多钱,不好意思哦。”

我想离开,他却说:“骑一骑,免费骑。”

“谢谢哦。”

他们扶着我上马,另一个大哥给我照相,他照得很全面,从各个角度照。

我很高兴,拿出自己编的两个中国结给他们:“这个送给你们留作纪念吧。”然后我又给他们两人照了个相。

又走了一会就到青海湖畔了,大路离青海湖边只有几百米路程,这里都种着大片油菜花,一块块的田地都被铁栏杆围了起来,大路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通往青海湖边的路口,路口处都写着“直通青海湖边”有的油菜田里还竖着大字“青海湖留念”但路口都有人站在那里,向路过的人挥手,有的人手里还拿着野生的蘑菇。

这些路口过去都要收费的。我知道一定有通往青海湖的大道,于是我就一直走,终于看到了一个路标,指向右边,写着“青海湖1km”。

我知道这就是通往青海湖的大道了,于是我骑车过去,走到一个弯道处,路变成了土路,车子都停在那里,原来每辆车要收30元钱。我并没有下车子,一直骑,收费的人也没有拦着我,于是我就一直骑到青海湖边,路途还走进了一片草地里。

不久后,碰到过几个骑友,他们说在那里有人还收了他们30元钱。

湖边立着一块石碑,上书“青海湖”三个隶书红字,碑前照相的人很多,我挤了半天才挤上,请一位手里拿着高级相机的大姐帮忙照相,大姐很高兴地答应,大姐的照相水平很好,给我照了横竖两幅,并且背景上没有其他人。

湖边的草地上水很多,许多游客走动困难,还好我穿着雨靴。

青海湖真的如同我梦想中的一样蔚蓝,远方,湖水与薄云笼罩的蓝天相接,如果没有白色的云覆在蓝天上,我想湖水与蓝天是很难分清界限的。

过了青海湖,路上遇到骑车的一男一女,他们对我的行程惊讶不已。

路过青海湖二郎剑景区,里面有巨大的经幡,可是要买票才能进去,我没有买票,只在门前照了个相。因为我的目标就是到达,等以后做好了学问再进去参观,否则像个文盲一样,看什么都不明白,只能做一个匆匆的过客。

任何景区,第一次去过,你心里可能会想,原来传说中的某某胜地也不过如此啊,但倘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肯定会把介绍这个景区的资料看一遍,看过后,你再来游览就不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了,而是细细地品味,慢慢地欣赏,看过后你心里会想,噢,这就是书上说的某某了,果真如此。然后呢,你回到家会忍不住拿过介绍景区的资料来再与亲眼看过的景物反复对比,你看到的地方与资料上讲的相比总有些地方落下了,所以你还会忍不住去游览第三遍,甚至第四遍……,所以说,爬山有时是越爬越有味道,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有值得去品味,古建筑有时是越看越爱看,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值得去抚摸,它们都记载着过去那些不平凡的沧桑岁月。

这也是我后来没有进去布达拉宫的理由,头脑空空地走进这神圣的殿堂是件多么可悲的事啊。

路上看到两头骆驼,赶忙用相机拍下,幸好拍下来了,因为以后的路上再也没有见过骆驼。

下午开始下雨,“一日有四季,三里不同天”这是青藏高原的天气变化的真实写真。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眼看着大晴天的,可是转眼之间就大雨滂沱,有时也会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晴天就会很热,雨天就会很冷,所以骑行青藏路每时每刻都要做好防雨以及防暑防寒的准备。

走了一会,我看到路左边几百米的地方有个小寺,我很好奇,想去寺里看一看,顺便避一下雨,于是我停下车子过了马路向左转弯就走上了那条小路。

走了一百米,路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帐房,那里有一大群小孩站着,他们向我挥手,我停下车子,脱下雨披,忍不住好奇地走过去向他们问好:“扎西德勒!”

一个大爷走过来:“到帐房里去坐吧!”

我谢过,低头走进了他们的帐房,这一低头,我终于看清了藏族人民的雄伟高大;这一走进,就彻彻底底走进了藏民的心怀里。

十公分的高度上是他们的容纳三四人的大床,被子整齐地叠放在边上,小孩子穿着雨靴就直接在床上跳来蹦去,有时他们脚上难免沾些泥土和牛粪。中间一个炉子,左边摆着锅碗瓢盆。屋里唯一的两个电器是电灯和一台收音机,是用太阳能发电的。

他们高原上的人大都是用太阳能电池板,有些开旅馆的及工地用发电机。

一坐下,他们就给我糌粑吃,给我奶茶喝。我拿出带的饼干给小孩们吃,可是他们只吃了我递给他们的一点,在我没有注意时,他们又重新给我装好。

第一次吃糌粑,我不知道怎么吃,加了很多水,调的像稀粥一样。所以路上和朋友谈到藏民吃的糌粑时,我竟告诉他们糌粑就像麻汁一样。

糌粑是藏族的主食。藏族人一日三餐都有糌粑。糌粑,名子听起来新鲜,实际上就是青稞炒面。糌粑的制作方法是,将青稞晒干炒熟、磨细、不过筛,这样制成的炒面便是可以食用的糌粑了。糌粑与我国北方的炒面有点相似,但北方的炒面是先磨后炒,而西藏的糌粑却是先炒后磨,不除皮。

吃糌粑时,碗里放上一些酥油,冲入茶水,加点糌粑面,用手不断搅匀。拌时,先用中指将炒面向碗底轻捣,以免茶水溢出碗外;然后转动着碗,并用手指紧贴碗边把炒面压入茶水中;待炒面、茶水和酥油拌匀,能用手捏成团,就可以进食了。食时用手不断在碗里搅捏,揉合成团叫"粑",用手往嘴里送。藏族群众吃饭一般不用筷子、勺子,只用手抓。

大爷能讲汉语,还有两个上五年级和四年级的小孩,一个叫索南才旦,一个叫旦正达杰,我和大爷聊了好大一会后,又和索南才旦聊他的学习,他们上学学费及作业本都免费,学藏、汉、英三门语言,数学是藏语的。

我拿着他的数学本,跟着索南才旦用藏语念着“1,2,3,……”我极不标准的发音惹得旁边的大爷哈哈大笑。大爷的笑声让我不再局促不安,一下子和他们进了许多。

我问他们家里有没有藏族服装,索南才旦说有,他马上拿出来说:“来,你穿上,我给你照相。”

衣服有内外两件,内衣很小,外衣却很大,袖子长长的,大爷边笑边给我穿,当时我穿着雨衣,里面还有个外套,大爷要我全都脱下。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内衣穿上,穿上外衣后,我发现袖子长得像跳舞的少女穿的衣服一样,手没法伸出来了,大爷给我系上绿色的腰带,然后把右边袖子用力给我拽下掖在腰间,我突然才明白过来,藏族衣服是穿一只袖子的。

等我穿完了,大爷拿过一个他们的帽子给我戴上,大爷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的小孩都指着我笑,我照完了相,又要求和大爷照一下,照片上:大爷笑得眼睛都闭上了,我也忍不住发笑。

脱下衣服放好后,进来一个少女,我朝她挥挥手问好,索南才旦告诉我说那是他姐姐,十八岁了,是聋哑人,我心里凉了一下。不过那个姑娘一直对我微笑着,显然她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

索南才旦问我能不能住下,我看了一下外面,天气已经放晴,时间尚早,我计划每天行程100公里的,可是当下才走了XX多公里,但我看得出他们是极其欢迎我的,我想了一下说:“好吧。”难得一次住在藏民家的帐房里,后来,算下来,一路就住过这么一次藏民的帐房。

索南才旦笑了,他很高兴,然后说:“我们去青海湖边玩吧。”我愉快地答应。

我们穿过马路,走过草地,前面有铁丝的围墙,索南才旦自己一边压着铁丝一边钻过去,铁丝上面突出的东西打掉了他的帽子掉在了水里,他捡起来,拧干了水又戴上,然后用手压着铁丝让我钻过去。

虽然到过青海湖边上,可是走那宽敞的大道永远比不上和藏族小孩穿铁丝时的乐趣。在这里你也可以花点钱吃一吃藏民的糌粑,也可以花些钱住一住藏式的帐房宾馆,可是你却没法真正体会藏民的生活,你永远感受不到和藏民同桌共餐,同床共寢的其乐融融。

我出行的计划主要还是想看一看藏族人民的生活、文化、风俗,所以我一直想,只有走进他们的生活才可以真正看到他们的生活。后来,我多次留宿在藏民家,以便和他们更好地交流。

走到了一片水塘边,水很浅,但面积很大,没法绕过去。旦正达杰穿的是球鞋,我和索南才旦穿的都是雨靴,于是索南才旦背着旦正达杰走过去,我笑着说:“你这当哥哥的可以哦!”

我用相机给他们照了相,照片上:索南才旦正背着他的弟弟站在水塘里。

到了青海湖边,索南才旦让我喝一下湖水,我捧起来喝了一口,还没下咽,就一下子吐出来,水是咸的。索南才旦哈哈笑着。

我突然觉得雨靴里有水,我怀疑靴子漏水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水一次次朝拥来,把水都捅进雨靴里了,我刚刚注意到,索南才旦多次脱下鞋子倒水,还把袜子脱下来拧水。而旦正达杰的鞋子呢,完全湿了。

回来时,草地上有很多牦牛,我对索南才旦说想抓着一头牦牛照相,问他能不能抓到牦牛,我指着一个黑白毛相间的牦牛对他说:“那头牛长得漂亮,你能抓到吗?”,他说能。

可是他努力地抓了好几次也没抓到。

有个小牦牛正在一头大牦牛下吃奶,于是索南才旦走过去大喝一声,小牦牛吓跑了,索南才旦抱着小牦牛往大牦牛靠去,我把相机给旦正达杰,我抱着那个小牦牛让旦正达杰XX下,他咔的一声把我照下。

索南才旦突然上去抓住大牦牛,我也走过去抓住,旦正达杰给我们两个照了相,照片上:我们两个正抓着一只牦牛脖子里的缰绳,我兴奋地笑着,并用另一只手抓着牛角。

路上,索南才旦问我:“这里的景色好不好?”

“好极了”,我兴奋地说,“如果有可能,我原意在这里搭一顶帐房,养几只牛羊,不枉此生啊!”

草丛里,一只青蛙跳过,两个小孩很兴奋地跑上去看那只青蛙,我给他们讲过我们那里养的有鸡鸭鹅,牛是黄牛。索南才旦很兴奋,一直问我黄牛什么样,我拿过照片指着照过的两头有斑花的牛说:“就是这样的,不过毛都是黄色的或棕色的。”

回到帐房,我问索南才旦:“这儿的厕所在哪里?”

索南才旦摇摇头:“这里没有厕所的,解手的话到外面就行。”

旁边的大爷笑着说:“我们就像牛羊一样。哈哈哈”

“哈哈哈!”我也大笑。

我自己去了他们帐房后面解手,后来的路上,路边有修得很高档的厕所,可是里面写着收费一元,尽管里面没有收费的人,可我还是马上走开了,我鄙视现在的商品世俗社会。我宁可像大爷说的那样,做一只草原上的牛羊。

不远处有一个白塔,我好奇地走过去。白塔附近有个石头堆,上面都刻着清秀的藏经文字,四处挂满了经幡,我知道那是玛尼堆。

“玛尼”一词来自梵文佛经《六字真言经》“唵嘛呢叭咪哞”的简称,因在石头上刻有“玛尼”而称“玛尼石”。虔诚的藏族信徒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地把日夜默念的六字真言纹刻在石头上,这些石头就会有一种超自然的灵性,给他们带来吉祥如意。

玛尼石又是藏族的传统民间艺术,在一块块普通的石头上刻写上六字真言经文、慧眼、神像造像以及各种佛像和吉祥图案,并饰以色彩,平凡的石头就变成了玛尼石,以期祛邪求福。玛尼石可组成为玛尼堆或玛尼墙,在西藏各地的山间、路口、湖边、江畔,几乎都可以看到。

回到索南才旦家前面的路上,几个喇嘛正打水回来,他们有的用大桶抬水,用一个用车子推着装满水的大桶,我向他们问好,帮他们抬过去,又帮那个喇嘛推过车子。

我说明来历,他们请我到了屋里,我见到他们的监寺。几个小喇嘛都穿着红色的专门衣服,可监寺穿着便衣。

他们家里条件很不错,有电视机,家具也很高档。和监寺聊了聊,他问我在这里住下不,我说已经有住处了,我问他能不能到那边寺里去看一看,他说可以的,不过锁着门了。

监寺取了钥匙,我们又走了几百米才到寺前,监寺脱下鞋子,我也学着脱下鞋子,他打开门,里面许多的布条悬挂在大梁上,列着长长的沙发,人家不让拍照,我也就不再随便拍。

只见屋子里,四面立着许多佛像,监寺领我走过去给我一一介绍,给我说它们的藏语名字,可是我没有记住多少。

走出寺院,监寺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回答说:“我是大学学生,上大三了。”

监寺说:“噢,那你文化程度很高了。”

我笑着摆摆手:“哪有哪有。”

黄昏时,天放晴了,远处的云彩在夕阳的照耀下美丽极了,像鲤鱼大片的鱼鳞,又像盐湖里的盐花。地上的水洼里映着天空,像明镜一样清澈。

晚上,我和索南才旦一家坐在炕边上吃晚饭,吃的是羊肉炖土豆。

吃饭时,大爷拍拍我的肩说:“在我们这里,吃,不要钱,住,不要钱的!”

我竖着大拇指说:“大爷,您是好人,藏民太好了。”

饭后,天又下起了雨,索南才旦替我把车子推到了拥挤的帐房里。

到了睡觉时间,他们铺好褥子,让我到最里面去,我说我在边上就行,大爷说:“你是客人,要在里面。”

索南才旦也说边上冷,我说我不怕冷,喜欢凉快,我一再坚持在边上,他们只好依我。

索南才旦问我用哪床被子,我说哪床都行,他又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被子,我只好笑着说:“就那床蓝色的吧。”

他们说被子是羊毛的,我盖上后果然很暖和,一直到下半夜,我都觉得很热,想着过来的这些许多时日,每天自己搭帐篷在外宿营,而今住着这么舒服的床,心潮久久澎湃。天又下起了雨,凉风缓缓吹过,我才觉得舒服了好多,渐渐有了睡意……

7月23日高原上唯一的一次野营

一大清早,我就起床了,在大爷家吃过了早饭,我要辞行了,大爷说要送我到马路边,我说不用的。可大爷还是一路跟着我,半路上他叫住我,原来我行李上面盖着的伞布没有盖好,大爷帮我系好。

过了马路,大爷一直走到马路边上,我朝大爷挥挥手。一转头,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句“扎西德勒”就换来一脸微笑与食宿的款待。一路走来,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动摇过,也怀疑过自己,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身上没有多少钱的一个人是否能走到拉萨,每个藏民都会像大爷那样热情吗。是否真的会有人们说的那样有抢劫的。

但是更多的时候,当我面对一位又一位素不相识的藏民无法形容的热情时,心里所感受到的震憾是如此的强烈和难以抵抗,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每当这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为此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艰辛,都是值得的。我对以后的路途重新燃起了希望。

路上遇到一位大学毕业生和一高中毕业生,他们背包徒步去拉萨,我对他们的旅行赞叹不已,与他们照了合影。我想不明白他们这样旅行是不是代价太大,就像你们想不明白我们这些骑行的一样。他们用两脚去感受高原的美妙,他们用步子丈量大地的起伏,同样行走在青藏高原,我们只是过客,但我知道,他们体会的快乐,远超我的想象。

前天住在旅馆隔壁叔叔阿姨们给我打包带的食物我一直没有吃,在一个帐房的路口我停下车子,拿出食物来闻了闻还没有坏,于是我就想到去那边的帐房里加热一下。

走过去,远远地看到有两个年轻的姑娘正在把帐房里的被褥拿到外面的草地上曝晒,我有些犹豫,我怕这个样子过去会吓到她们,于是我在她们向这边回头时朝她们挥了挥手,她们也向我挥手,并微笑着,于是我就远远地放下车子,拿着饭菜走过去。

谈话间,我才知道了小的姑娘叫桑斗卓玛,十八岁了,读初一,我问她:“那个是你姐姐?”

“不,她是我舅舅的,媳妇。”

“哦,呵呵。”我笑笑。

还有个小男孩在那里,我问:“这个,是你,外甥?”

“对。”小姑娘点点头。

我走到帐房里,说想把饭菜热一下,小姑娘的舅母(且称大姐)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用手比划着,先指指炉子,再指指菜,她总算能明白了,拿出铁盘子,把菜倒进去,放在炉子上。

然后我就和桑斗卓玛聊起了天,主要是聊她的学习,拿出她的书包,我看着她的书和笔记。我们还一起念着唐诗。

桑斗卓玛说要骑骑我的车子,我走到我的车子旁,我说车子太重,我把车子上的行李全都卸下:“这样车子就轻了。上去骑吧。”

于是桑斗卓玛很高兴地跨过车子,大姐也走过来给她扶着车子,她摆手说不用,这一刻,这一场景被我用相机“咔”的一下拍下。

桑斗卓玛在帐房前的山坡上骑了几个来回,累得满头大汗,喘着气朝我笑着,我用手指着坡下说:“从上面往下骑!”

一会,她骑累了,帮我把车子放好,小孩子不小心把我的行李动了,桑斗卓玛走过去拉回他来并重新帮我把行李放好。

我在远处挥着手说:“没事的!”

小孩子淘气地在水洼里用力踹下去,水一下子溅到桑斗卓玛的裤角上,桑斗卓玛生气地拍打小孩,小孩边跑边咯咯地朝她笑。

大姐早已搬出了桌子给我摆在草地上,还卷了床褥子让我坐下。桑斗卓玛帮我把菜端到桌上,我问她们要不要吃点,她们推说不用。大姐还给我倒了奶茶。

大姐又拿过一个空碗,我说不用的,大姐指着小孩说能不能给他吃点,我慌忙端起菜给小孩拨了几块土豆,因为里面只有几块土豆和一些炒的茄子而已,她谢过,小孩到帐房里去吃了。

我拿出相机支好三角架想要给自己照个相,大姐走过来帮我照。

一会我吃着看到里面有一大块鸡肉,我赶忙夹起来走过去给小孩放到碗里,大姐在一边说:“谢谢!”

一会有三轮车开过来,车上一位叔叔和一位阿姨,我知道一定是大姐的爸妈了,慌忙向前施礼,他们向我答礼,叔叔一会就开车走了,阿姨走进屋里。我进去给他们照了相。

我还与桑斗卓玛,小男孩照了个相,朋友们都笑我说这个很像一家三口人。

辞别了两位姑娘,我开始翻青藏线上第一座山,海拔3817米的橡皮山。缓上坡骑行了近二十公里后,开始进入山区,曾经笔直的国道也变成了盘山公路,上山路很长,但并不陡,路上我一手拉了几次货车,轻松地翻了几个山头。走了六公里左右到达山顶。

在橡皮山上遇到了几个骑友,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我就马上下山了,下山的速度像飚车一样,快得惊人。从山上下来,天空又下雨,雨里还夹着冰雹。这是我路上遇到的第一场冰雹。

一路狂飚到大水桥,就算进入柴达木盆地了,开始还有大片的草原,许多羊群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草地上,可是这里已经初现戈壁风光。

路上又遇到了在旅馆里一同住宿的四个骑友,他们很惊讶地对我说:“这么快就起赶上来了哦!”

可是没多久,我停下车子与路旁的青年藏民聊天,他们很快就走远了。

当我再赶上其中的杨兄时,远远地看到他女朋友坐在路边,车子停在那里,原来她出现了高原反应,杨兄只好拦了辆车把她送去茶卡,自己骑着车子去赶另外两个同伴,再后来,听说他们两个人从格尔木坐火车直奔拉萨了。

去茶卡的路上很艰苦,开始慢慢进入都兰沙漠。风很大,路边再也没有了茂盛的草地牛羊帐房,渐渐从绿色转入黄色。好的地方有一簇簇的草,糟糕的地方寸草不生。国道边的牌子上都用汉、藏、蒙、英四种语言文字标识。一路很平坦,国道旁正修高速路。

地上不时有许多散落的印有经文图案的纸片,五颜六色的。我想这大概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吧。

走了没多久,快到茶卡时,我却是饥肠辘辘,因为中午只在那两个姑娘家吃了点热过的饭菜。

一路上荒无人烟,更不要说饭馆了。路过一个村子,我决定去那里讨些饭吃。

我走了几百米到了村里,看到一个大哥正站在自家大门口,于是我走过去,向他问好,他不像是藏民,问过后才知道他是汉民。我说我饿了,能不能给我点吃的东西,一路过来也没有卖东西的商店,他说行。

大哥领我进屋,他走进厨房,我站在门口等待着,他回头对我说:“进来吧。”

我走进去,他翻了翻碗柜说:“这里只有馍馍了。”我说行的,大哥把一蒸笼都拿出来,还给我倒了水,我边吃和他边聊天。

大哥所说的“馍馍”其实就是花卷,他们都叫“馍馍”,一般做的都很大,有时沾着黄色的油,有时沾着像椿香末似的东西,看着很恶心的样子,不过吃起来一点没有味道,淡得像馒头一个样。

我说到我的家乡里,种麦子和稻子,他很忧愁地吸着烟说:“你们那里好啊,都是黑土地,哪像这里啊,种啥啥不长。”

“嗯,我们那里是红土地。黑土是东北地的。”

这个人自始至终没有笑一下,只是一脸平静的表情。“这里到茶卡还有十公里,今晚就住在茶卡吧,再往前就是山了,晚上山里有狼。”大哥给我说着沿途的情况。

我吃了两个花卷,说:“大哥,谢谢您,我再带一个路上吃行不?”“行的。”大哥把我送出家门。

到了茶卡,路上有指向茶卡盐湖的路标,有四公里,我决定去盐湖看一下。茶卡是蒙语,意为“盐海”。早就听说这里有个盐湖很有名。

四公里的路我却走了很长时间,当时是逆风。我原以为茶卡盐湖只是个湖泊而已,可是那里却是个要购门票的景区,管理员说:“这里的门票XX元,看你是骑自行车来的,我收你个半价吧。”

我没有买票,退出来去了旁边的一个小盐场,那里正有装载机向货运火车里装盐,装了一会,车子要退出来,前面有一个不是很深的水洼,只见装载机装满了一大斗盐,哗地一下倒下去填平了水洼,车子就这样走过去。

我并不惊奇,因为我从大门一路走过来路都是盐铺的。我绕过火车,去了里面的盐厂,远远地看到一座座的盐山,甚是壮观。

参观盐场回来,天色尚早,我想再骑一段路程,得到藏民的热情款待,我已经没什么忧虑了,实在不行自己还有帐篷可以野营。

远处我平生第一次看到晴天和阴天的分界,那又似乎是黑天与白天的分界,黑黑的乌云中突然缺了一个大口子,阳光直射下来,真是壮观极了。就像在黑暗中突然打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大门,又像是身处巨大的遂道之中,前面就是出口了,让人好不兴奋。

“人在地狱,心在天堂。”有人这样评说骑行青藏线的感受,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走了十公里,看到路边有帐房,于是我停下车子,向远方的牧民走去,有个妇女,小女孩,一个年轻男的正开着摩托车过来,我向男的走去向他问好。

问过后,他们说是蒙古族。这一家三口人没有一个人向我笑,除了这个男的,母子两个也没有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更不要提请我去家里坐客了。

可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里,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今晚我能不能在你们家借宿?”

男的说:“你可以到那边的镇上去啊。”

我说:“我刚从那边过来,很远的,我为了赶路才多走了一段。再说,我身上盘缠不多了,不太方便住旅馆。”

男的说:“那我们家也不方便啊,家里太小,要不你过去看看。”

于是我骑车子,男的开摩托车带着小女孩,女的骑着马向他们的绿色帐房里走去。

到了他们家,他们站在屋外,也不和我说话,也不说让我进去,我问走过来的小女孩上几年级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上二年级,我只好随着小女孩走进屋里。

屋子里很干净整洁,床铺是高高的,床上还放着个毛毛熊,我看到家里确实很小,我就是在地上打个地铺恐怕也会被炉火烧到。我拿出麻花让小女孩吃,小女孩也不说话,也不向我回头,只顾做自己的事。我把麻花放在床上。

一会,有个男的开来货车,车上装着几麻袋干牛粪,他在车上往下弄,他们夫妻两个接着往下搬。

这时已经下起了雨,我上去帮忙,帮他们把牛粪搬到三十米远的地上,并用雨布盖上。

忙完了,司机到屋里,他们一家人也都在屋里,他们一起聊着天,司机和小女孩坐在床上,女的站着,男的坐在门口的支帐房的横栏杆上,我一直站在屋外,他们也不说让我进去。

我看到约有一公里的地方还有座帐房,于是我悄悄地朝那里走去,车子我也不担心。

快要到帐房时,我看到房子左边一个妇女正在忙着活,右边一个男的正朝我走来。于是我朝男的走过去,一看相貌就是藏民,我鞠身问好,藏民大哥咧着嘴笑,从我见到他第一眼一直到我离开,大哥就一直这个表情。

我又提到借宿,大哥说家里很拥挤,说要不去家里看看,说着领我去了。

到了一看,他家的情况更糟糕,一家四口,有两个少年男孩,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一家挤在小小的帐房里,我在房子里给他们照了几张相,还和大哥照了个合影。我又看了看门外,全是羊群践踏后的坑坑洼洼。失望的我甚至都看过了帐房旁的三轮车。

我在屋子里和他们聊了一会,大哥指着我刚刚去过的那家说:“他们家宽敞,你要不去那里看看。”

“大哥,我刚从那边过来,他们家也住不下。”

“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呢。”

大哥的小儿子说:“这里有几包方便面,你吃点吧。”

“不用了,谢谢你们,我还是去别处找个地方住宿吧。”

他们一再留我吃饭,我推辞了。

大哥的大儿子突然说:“从大路上走过去两公里有一个汉族人,他一个人住在那里,你要不去那里看看。”

“对对,那里肯定住得下你。”大哥小儿子也说。

我走出屋外,他们一家人出来送我,我才走了几步,大哥把我喊住,我回过头,大哥的小儿子走上来递给我折叠得很小的十元钱:“这个你收下。”

我推辞,那个少年硬塞到我手里。

“我再给你们照个相吧,留个纪念。”于是大哥和他的小儿子站着,画面上:少年微笑着,大哥咧着嘴笑,一副忠厚真诚的表情。

“哎!等一下,让他把你送到那边去。”大哥叫过他的大儿子对我说。

我说不用,但那个少年已经把摩托车开过来了。

路上我和少年又聊了一会,我说我上大学,学计算机专业,他问我玩XX(我对游戏不敏感,也没有记住游戏名字)游戏不,我说我不玩,我叮嘱他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一会我们就到了之前那家帐房前,那个司机已经走了,一家人正走出来,他们看看我又看看骑摩托车的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谢过少年,推过我的自行车,男的从屋里拿出我的麻花给我。我递给小女孩让她吃,可是小女孩却不说话地走开了。

男的说:“你带上,路上吃。”

我接过来,骑上车子就走了,这时他们一家人才站在帐房前向远去的我望着。

我很快就到了通往那一个人住着的帐房的路口,帐房在三百米的地方,我停下车子,走过泥泞的草地,帐房前站着一个女子,我说明来历。

女子说:“哦,知道了,你有什么事?”

“我能不能在这借宿?”

“哦,其实我不是这里的,我是马路那边的,这个房子是大叔的,他家进了水,恐怕住不下你,要不你去看看?”

“不用看了,住不下,住不下!”一边一个抽着烟的大汉说。

我早已明白了情况,故意走到帐房前看了看,尽管没掌灯,我也能看到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地上的情况我就难以看清了。

我朝女子的帐房望去。

“我家里今晚来了亲戚,也住不下你。”女子突然说。

“那,这里往前还有没有村子,帐房?要走多远?”

“有的,这里过去两公里,有平房,也有帐房,你可以去那里看看,肯定能住得下你。”女子信誓旦旦地说。

我很高兴地说:“噢。”

这个女子说话很流利,留着短发,身体矫健。我忍不住问:“你在哪上学?”

“北京。”

“喔!”我叹道,“哪个学校?”。

“我是练体育的。”女子冷冷地说。

“哦,哦,看着气质不凡呢!”我说道。

“你快点赶路吧!”女子说。

“好,好。”我快步走出去。

可是我约么走了两公里,却是荒无人烟,天色已经过了黄昏,于是我又走了一个两公里依然没有人烟,看着眼前离大山越来越近,想起那个大哥说山里有狼,我心里发慌。

天越来越黑,路旁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我连桥下都看了,里面都是能没脚的水。我开始拦车,但一直拦不下。我继续前进。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仍然狂奔在黑暗的公路上,黑夜中的每一公里都那么漫长,一次又一次,我们把远方的车灯误认为城市之光,当汽车迎面接近,灯光眩目,眼前却是一片昏黑。旅途上的我第一次感到无比的慌张,一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

我甚至想报警。

最后,我走了足有二十公里,连个人影也没有,放眼望去,一片漆黑。走投无路的我只好在路边的影背墙边停下,这里起码可以避避风。

我支起帐篷,用雨披披在上面,尽管满天繁星,可我还是怕晚上下雨。

我把车子使劲靠在墙上,墙是平行于马路的,我怕过往的人远远地看到我的车子。我看到地上有个水泥柱子,我用力拿起来,令我惊讶的是柱子很轻,是空心的,我竖在车子上,把车子锁在柱子上。

墙根下有六十公分的高地,我把帐篷使劲往里靠,怕雨下大了水浸入帐篷,我又在外面披上雨披。

我心里暗自抱怨那个女子。我也看到了高原上人性的美丑,虽然那两个不接待我还欺骗我说前面有村庄的人是汉民,我还是不相信民族的差距,但我相信所有地方的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我又想起那个仅一块破塑料布就收我两元钱的老太婆来,总有一些人原本存在的友善却被某种利益所糟蹋了。

半夜,起了大风,呼呼地吹,还夹着雨,我真担心帐篷刮坏了,用头顶在帐篷侧面上,过了零晨,开始下雨,风一直没有停下,我一直没法入睡。直到快天明了,才平静了下来,无比疲惫的我才入睡。

这是我在青藏高原上唯一的一次野外宿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