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信物
自那桥头一叙,已过二月。杭萧竹终日在苏城卖画,仍不见苏巧晗再次从画寮旁走过。牵肠挂肚,将她绘于纸上,哪怕是一个背影,一抹笑意也好?只想再见她,却不见她。杭萧竹心灰意冷,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也许是他卑微低下,他与她本就身份悬殊,何来相守之言?
杭萧竹每日将相思之苦描于纸上,孤独之心在笔下渐渐融化,但画到一半又提笔难下,舍不得再徒添几笔凄凉。
这二月,苏巧晗何不是相思难眠?每日望着杭萧竹赠予之绣像,一丝愁苦上心头。
二月前,苏府收到来自洛阳的书信。信中写道,苏员外的好友之子——洛轻尘不久将于苏员外长女,苏梦晗成婚,邀苏员外携夫人、小女同去。那二月,苏巧晗异地相思,怎不愁苦?
依旧,杭萧竹终在苏城卖画,只为等苏巧晗再次从中经过。始终都等不到她的出现,略显失望。
风掠过,夹杂着寒意。入冬时节,苏城笼罩在一片白雪之中。行人们在雪中行走着,时不时将双手放在口边呵气,以获取更多的温暖。
十二月廿五日,再过几日便是除夕,集市与昔日相比,更是热闹非凡,行人络绎不绝。晴空万里,风中似有寒意,却隐约飘来了酒的醇香,和着花的芬芳,不由令人沉醉。沿途的油纸伞,五颜六色,为苏城增添了几分颜色。
苏巧晗身着一袭橙衣,一头乌发垂下,银色簪子绾着几缕青丝,花彤身着青衣,手持白色花鸟案油纸伞。
“花彤,你说杭公子会喜欢我为他做的方巾吗?”苏巧晗低着头,脸泛红晕,已有二月不见与他,倍敢思念。
“小姐,杭公子肯定很喜欢的。”花彤胸有成竹。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苏巧晗腼腆问。
“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老爷又是苏州城有钱的员外,谁不喜欢呢?”花彤笑着说。
“那些富家子弟垂涎的不过是爹的家财万贯。杭公子一定不是那样的人的。一定不是的。”苏巧晗面露忧愁,喃喃道。
“小姐,对不起。小姐,奴婢不该这么说的。”花彤愧疚。
“没事的,花彤。我相信杭公子一定不是那种人。”苏巧晗淡淡一笑。
“小姐,到了。”花彤远看见杭萧竹的画寮。
近看,杭萧竹坐在椅上,提笔,专注着,勾勒于纸上。偶一路人经过,点一副字画,递上,付钱。杭萧竹会笑着点头致谢。这一举一动,已使苏巧晗心头暗潮涌上。不由自主,已走上前。
杭萧竹察觉有人走近,抬头。心一颤,起身。二人相视,无言以对,多日的思念哽咽在心头,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此景,早已盼了许久。今日再到她,心不由欣喜。
一旁花彤见这二人不言不语,有些不耐烦,便干咳了几声。
二人回过神,望向花彤,又望向对方,微笑问好。
“杭公子有礼了。”苏巧晗低着头,羞涩地唤了杭萧竹,脸早已泛红。
“苏小姐有礼。不知小姐今日而来,找小生所谓何事?”骤然前来,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暗奈欣喜,冷静问道。
“杭公子,小女子的一番心意,望请收下。”苏巧晗撇过头,闭着双眼递上方巾。
细看,帕上刺着一对彩蝶相随,戏耍于花丛中。
“谢谢苏小姐,小生很是喜欢。”接过方巾,收于怀中,倍感珍惜。
淡淡一笑,心似甜蜜:杭公子喜欢,我好开心。“杭公子喜欢就好。”
“苏小姐日后便直唤小生‘萧竹’吧。小生只不过一介穷酸画家,‘公子’一词怕是无福消受。”杭萧竹笑道。
“这……怎么可以?”苏巧晗双颊泛红。
“小姐无须拘礼。”杭萧竹答。
“那小女子就不拘礼了。杭……杭……杭……萧……竹。”苏巧晗有些不习惯,低声唤道,“杭……萧竹今后也直唤小女子‘巧晗’吧。”
“这?……苏……苏……巧晗。”杭萧竹似乎也不习惯直唤名讳。
“巧晗,为何这二月不见与你。”杭萧竹撇过脸,面带忧伤。
“二月前,爹的好友托信而来,洛家公子娶亲,邀爹携娘同我前去。因此,这二月都不在苏城。”苏巧晗轻声说道。
“这样啊。小生还以为……”杭萧竹轻笑,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怎么了?”苏巧晗望向杭萧竹,疑问。
“没什么?小生还以为你嫌在下身份低微,所以?”杭萧竹笑道。
“怎么可能?小姐若是这样,又何必赠公子信物呢?”花彤反驳。
“花彤。”苏巧晗望向花彤,低声呵道。
“没事。”杭萧竹淡淡一笑,随后望向苏巧晗,“巧晗,以后就直呼自己,不要小女子长小女子短。”
“那萧竹你也不要小生长小生短。”苏巧晗低声说。
“好!”杭萧竹点头,与苏巧晗相视而笑。
“小姐,时候不早了。”花彤看了看天。
“这么快。”二人心中念叨。
“萧竹,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再会。”苏巧晗作拱,不舍的转过身。
“巧晗。”杭萧竹伸手拉住了苏巧晗。
“什么事?”苏巧晗回头,望向杭萧竹。
“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可否与我相邀花灯。”话已出口,只怕她会拒绝。
“好的。”淡淡一笑,许诺相约花灯节。
“花灯节,申时,我在府外的柳树下等你。”心中欢喜。
“嗯!”点头,转身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不免惆怅万分。牵肠挂肚,终于见着一面,无奈时间之快,只能小谈几句。掏出方巾,一笑一语映入脑海。至少知道,她并不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