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包与爱情

（一）

南方的冷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冷，它不像北方，没有冷冽如刀的狂风呼啸，也没有积地三尺的白雪裹装，有的只是略显潮湿的空气中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的绵绵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一个行人的每一寸肌肤，仿佛一群冰冻的蚂蚁爬进了五脏六腑，时不时地产生阵阵的骚动，比起风刀子和冰雹子的狂野霸道要柔和许多，却也要阴寒许多。

十一月份还未过去，气温就急剧下降，几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祖国的南方大地，将几个沿海城市笼罩上了一层令人心情压抑的苍茫寒意。

城市广场上，往昔的热闹也已随着寒流的到来而降温，只是见到一些零零散散的行人在各行各路，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点头微笑的，甚至连多看一眼对方的兴趣都欠奉，都是紧紧地捂着外套，低着头，一副忙于赶路的样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点点僵硬。

不同的季节会诞生出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气候也会演化出不同的表情，不知道别人的心情如何，但是我的心情却如同此刻的气候一样——寒冷。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愈渐冷清的步行街上，脑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抑或是什么都没有思考，就这样走着，走着，仿佛变成了一种惯性，一直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几丝寒风拂面而过，一如女子那双温柔的纤纤玉手捧上了面颊，但却是让人无福消受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将藏青色的皮外套衣领子高高地竖了起来，企图阻挡汹涌而来的寒意从脖颈处入侵。

步行街的一旁是一幢幢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擎天柱一般的大型吊车正在不绝于耳的“隆隆”声中为这些建筑添砖加瓦。

一面十米来长，七八米高，版面印有“首期供应，最低只售8888元／㎡”字样的米黄色巨型广告牌被摆设在路旁一个十分醒目的位置，吸引了些许行人围观。

看到几对年轻的情侣在这个已经算是相当优惠的价格面前面露犹豫的表情，我忽然间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房价都是由丈母娘炒起来的。对此，我无权发表任何言论，毕竟我还是一个单身的男人。只是，有些时候，将房子作为爱情的必要条件，却真的让我有些困惑，难道这些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冰冷石墙，真的能为爱情保温吗？

面包与爱情，从来都是一个备具争议的话题，千百年来，两者之间的交锋在人类的推波助澜下都不曾中断过。许许多多的爱情因为缺少了面包而沦为悲情，最终只能在人们的唏嘘感慨声中凄凉收场，仿佛是要让世人看清一个血淋林的事实，没有面包的保证，爱情是不能独自存活的。然而，正是这样的爱情，成为了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经典传奇，也成为了书籍影视中经久不衰的永恒话题。

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追求的是一种理想而自由的爱情，就像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选择你所喜欢的，爱你所选择的。”我并不赞同柏拉图式的那种爱情，但也绝对不能受到物质的束缚。

然而，在大城市里工作了两年之后，我却真的体会到了所谓的理想爱情真的就只是理想而已。

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想要在灯红酒绿的大城市中获得一段稳定的爱情，首先要让对方知道你是一个男人，此时最可靠的证明并不是你的身份证，而是另外一张名片，名片的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大字：房产证。

（二）

“滋滋滋”尽管厚厚的牛仔裤内还垫着一条不算太薄的棉毛裤，但是手机极具节奏感的振幅却依然清晰无比地顺着我的大腿传到了中枢神经，紧接着，右边裤袋中若隐若现地传出了钢琴版卡农清脆悦耳的旋律。

我习惯性地碰了一下裤袋外侧，收回了不知已经飘到何方的思绪，将双掌放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使劲地搓了搓手，感到有些许温度之后，掏出了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我的社交范围并不广，一般会在双休日里给我打电话的，除了有数的几位好友外，就只有母亲。

“喂，妈，有什么事吗？”自从我到城市里工作之后，每个月与母亲见面的时间还不如一次手机通话的时间长。

手机那头响起了母亲洪亮而又夹杂着欣喜的嗓音：“小云啊，冷空气来了，你穿的衣服还暖和吧，要不要再给你带几件过来？”

我愣了一下，忽然感到身边的寒意淡化了许多，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语的难受感觉，有些机械式地应道：“很暖和，不用带过来了。”

母亲不知道是没有听清楚，还是怀疑我的话，再三追问了几遍，得到我指天发誓的保证之后，这才不再念叨同一个话题。

“那你抽空回个家吧，妈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听到母亲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我不禁揣测起母亲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情，口中却是十分迅速地答应了下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