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火光之灾

在简爱的印象中，父亲和火很有缘，村里人都说父亲的名字取的不好，姓名里有火字。

第一次村里的大火和简爱父亲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她还是很为父亲担心，因为火源离父亲办的棉胎加工厂只有几百步之遥。

那是在一个暑假，村里办的造纸厂突然着火，那堆成高山一样的半成品全部是晒干了的硬纸板，整个厂房仓库变成一堆熊熊大火。县里的消防队员们整整灭了几个小时的火才浇灭表面上的火势，以后被浇灭淋湿的纸板堆还不断冒出新的火源，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所有的纸板都被清理干净为止。

当简爱听到村头樟树下着火的时候，心里非常紧张，和同学们飞奔着跑到村口去，因为她害怕会不会烧到父亲的厂子。当遥远的看到浓烟滚滚不是父亲厂房的时候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但是很快就更紧张了，因为她看到随着风势，看到造纸厂的火势黑烟冲天的朝着父亲厂子方向在走，很担心城门失火会殃及池鱼。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可以把火势挡住，于是夹在密密麻麻围观的人群中祈祷保佑消防队能赶紧灭火。虽然这次火灾没有造成自己家里任何的损失，但是对那场被全县广播当新闻连续播放了几天的大火记忆犹新，尤其是后来自己家发生的火灾事件更加剧了对烟火的恐惧和村里人的认识。

父亲曾经租过造纸厂隔壁的房子当棉花仓库，雇了一个姑姑在那里干活和看管。有一天傍晚时分突然电线中蹦出了一颗火星，掉在棉花上，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仓库变成了一片火海。当村子里出现“咣咣咣”敲锣股的声音伴随着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简爱和隔壁邻居们一起跑出去看热闹，结果看到父亲的仓库片刻之间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幸运的村里的民兵们很快就赶到现场把火给灭了。

而在熙熙攘攘黑压压的人群中简爱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声音“如果把隔壁造纸厂给烧着了，我要叫那个弹棉花的骨头拆下来赔。”不认识也看不清是谁说的话，简爱除了对那个人产生极度的憎恨之外，看着在忙碌着收拾残局的父亲，简爱落泪了，她开始为父亲深深的担忧，突然觉得父亲原来也是这么艰难的，在发生灾难的时候尽然有人会说这样的话。

恨不得自己能一巴掌打过去为父亲出气，但是没有这个勇气。

当人们还在为这件事津津乐道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更离谱的火灾接着而来。

家里种了一亩半的小麦，在叔叔和姑姑们的帮忙下，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差不多全部收割完成，简爱和哥哥负责递麦子，父亲和叔叔用柴油机打麦，母亲则在打麦机的拖斗里收拾打出来的麦子，因为天快要黑下来姑姑们都回家烧晚饭了。然而就在麦子快要打完的时候，柴油机突然熄火了，为了检查一下原因，父亲点了一根火柴查看，结果火柴头的火星掉到了柴油机里漏出来的地面上。也是一眨眼的功夫，看着这个柴油机变成了大火鸡。

父亲和叔叔赶紧拖着柴油机要扔进附近的水塘里，因为柴油机的拖斗里还装着差不多满的麦子，整个柴油机就像落地生根一样纹丝不动，母亲一边数落父亲的大意一边忙着想把拖斗中的麦子兜出来，父亲和叔叔看已经无能为力了，换了一个抢救方案，吆喝着叫简爱和哥哥到水塘里弄了一些水浇到麦子上免得着火。

在一阵子的忙乱后，柴油机已经烧成了黑炭头，更重要的是打好的麦子也烧成了黑黑的一堆垃圾。

第二天白天父亲借了村里大电动打麦机，昨晚还没打完的那些被水浇过的麦子全部挑到了村子里最大的广场堆在一起也还有一座小山那么高。结果悲剧还是发生了，村里的打麦机是要靠排队先后的顺序轮流才能打麦的，等轮到简爱家的时候，正直中午时分，那一堆潮湿的麦子由于底下不透气又经过太阳一晒，噌的一下火苗子就麦堆里串出来了。

在一片慌乱之后，小火很快就解决了。简爱很想不通自己家怎么这么倒霉，火星和自己家怎么这么有缘？

2天的烧麦子之事，父亲免不了得陪着笑脸去给柴油机的机主和村大队领导们去赔礼道歉。看着父母亲辛辛苦苦的劳作之后带来的是这样的结果，简爱开始心疼父母亲。于是更努力的多做些家务事减轻父母亲的压力。

2天的烧麦子之事，简爱一家那一年吃的全部是黑呼呼的面粉，每次烧面条或者包馄饨的时候，简爱都渴望着早点能吃上白面粉，那时候最害怕有人在吃饭的时候来家里串门，因为看到黑面条黑馄饨，村里人一定会说“怎么这么罪过啊？都吃成解放前去了连白面条都没有的吃。”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尽管人家是开玩笑或是无心之语，简爱听起来都是刺耳的。

因为几次的火灾事件让简爱看到了村里人的人情冷暖，有积极帮忙救火的好心人，也有在旁边煽风点火幸灾乐祸的说风凉话的，甚至还有人趁机落井下石要父亲赔高额巨款的。

因为亲身经历参与救火之中，对她来说除了心里上对人情产生了失望，还有落下一个更大的心结，那就是眼睛受不了烟火的刺激。在她眼里，火是可怕的但是很快就能熄灭的，但是烟是会让人疼痛的，只要有烟在随时都还能被重新燃烧的。

从此以后她不喜欢听遇到需要群众援助的时候惯用的那个“咣咣咣”边敲边喊的锣鼓声！不喜欢挤到人多的地方去看热闹。也不再喜欢没事干跑到别人家去串门，因为舆论和谣言很喜欢招待她，她很厌恶这种感觉。幸运的是她的好姐妹们非常顺着她，从不勉强她的意愿。慢慢的开始喜欢呆在家里，哪怕是听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也不想出门。

当母亲再次责怪父亲抽烟的坏习惯的时候，简爱理解和接受母亲的思想了，因为对她来说从此再也不喜欢看到烟雾缭绕的镜头，眼睛里也容不下抽烟的人和人抽的烟。

当大家都说这么多的火灾就是名字取的不好的时候，联想家里发生的怪事，父亲和母亲终于相信名字取不好是要带来灾难的，于是父亲的名字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