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幸福是避难
老天就像老女人的那张脸,阴晴圆缺无从预测,说阴就阴,说雨就雨。这不,今天的大雨滂沱,很快把整个世界搬进潮湿、阴暗、寒冷之中。
希华强从医院玩消失,开着那辆没有前灯和玻璃窗的丰田,冲过无数条街道,在不少路人的惊叫声中,仓惶逃离毫无准备的阴影,躲到他的星球,他的禁地。
一个月的雨丝毫不休停地挂在窗外,希华强躺在这张床上整整一个月,除了按时服药,按时吃睡,就是用手提电脑浏览新闻。他几乎使自己完全成为一只关进圈里的猪,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对所有事都不值一提。
学校急了,校长急了,小胖和李园缘更加焦急,心想这么大一个人,怎会凭空消失了呢?于是去报警,警察除了能找到那辆破烂丰田之外,还是一无所获。谁都猜想不到,希华强竟会和萨达姆一样玩躲藏。
希华强不敢回去面对家人,不敢回去面对同事,因为他清楚自己出轨了,后果比想象更严重,闭上眼睛都是岳父那一家人的狂怒和暴骂!......他试图把自己躲到火星上,完全和这些人隔离,逃避并非最愚蠢的做法,恰恰可以让他耳根获得清净,让心灵得到洗涤!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无论该不该去思考:怎么应付刁蛮女友,怎么引导李园缘回到原初,怎么去面对今后的漫漫长路?......但还是思考了很多很多,他最终明白,自己不是释迦摩尼,可以在菩提树下超凡脱俗成仙;也不是一头没有思想的猪!
雨还在狂暴的撕扯着空气里的任何东西,希华强离开使自己完全康复的小屋,闯进了雨里,他的手机在裤包里悄悄打开。他想自己不应是一只老鼠,偷偷躲进地洞里就可以相安无事,他还有人生最大乐趣没有完成,就是梦想成为一个大发明家,像爱迪生一样留名千古。
事实上他,他除了发明出来一个小胖,还有一个小三,至今还是一无所成,快四十岁了的男人,除了每天跟着时间赛跑,开足马力在工作上来来回回的重复,他觉得内心的真正空虚,才使他出了轨!
出轨就是寻求新的欲望,性的刺激!
但是出轨就像一把双刃剑,把自己搞得很不快乐,很不幸福了。
希华强真正认识到这条真理,于是果敢的走出了自闭的小屋,他就像钢铁战士一样矗立在大雨里,他要战胜一切,包括任何困难!
手机在裤包里震动了很久,直到电池用尽。
可是大雨深处,看不到任何一辆车可以为他停留,没有心灰意冷的他,苦等了二十分钟后,等来了一辆呱呱乱叫的警车。
不用他招手,警车像一只渡船,知情达理的接走了希华强希主任。
警察看他浑身湿漉漉的,比落汤鸡更惨,随手扯了一条毛巾。尽管是擦车的,貌似很不干净,希华强还是忍气吞声的擦了!
警车把他拉进警署,希华强忽然发觉一切都非自己的念想,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罪人。
“我们给你录完口供,是拘留是释放,会酌情处理!”来给希华强录口供是一个四旬女人,板着脸,眼睛白里发亮,很威严。
希华强冷静下来,问:“问吧?”
女警一边问,一边做笔录。“一个月前你从市医院逃走,去了哪里?为什么要逃走?”
希华强伸出枯燥的手指,央求道:“给支烟吧!”女警严厉的回绝了他:“你还没回答我的提问?”
希华强有点生气,冷冷的问:“我不愿做病人,违法了吗?你们凭什么审问我?我要见市刑警李队长!”
女警把笔指着希华强骂道:“就是李队长让我来审你的,快说吧,有点男人的样子!”
希华强就像泄气的皮球,埋下头来,一字一句的回答:“我离开医院,去了郊区一个废旧的拆迁屋,我逃离医院是为了躲避一个人!”
女警飞快的写完,又问:“躲避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躲避他?”
希华强咬了咬牙,答道:“她叫丁美芬!因为她要来医院找我,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庭,才逃避她的!”
女警接着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希华强脸色一沉,半响无语。在女警严厉追问下,他不得不说:“情人关系!”
女警冷笑了一下,又问:“你在这一个月里,还干过什么坏事?”
希华强摇摇头,很不耐烦的站立起来,大声反问:“我犯了罪吗?你们没有情人吗?谁没有情人,当今谁没有情人?如果都要抓,中国还有人吗?”
女警也站立起来,严峻的警告他一句:“凭你这一句,就可告你侮辱女性!”
希华强把她拉住,追问:“你们真要拘留我?我可是一位高三教师?我的学生谁来教?”
女警挣脱他的纠缠,狠狠瞪他一眼:“你离校出走,无视校规。你离家出逃,无视妻儿。还给我耍横,请在这拘留证签名盖手印!”
希华强低头一看,虽然眼睛近视,但仍然可以看清楚这张白纸黑字写着什么。
“拘留一个月!凭什么?我要找律师控告你们?”希华强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用拳头而用法律,这就是每个知识分子的面子工程!
女警见他不肯签字,扭头离去,把希华强单独关在审讯室里。
灯光十分刺眼,虽然是白天,仍然开着那么亮的灯,好像警察同志要透视每一个疑犯,希华强恨不能砸掉这灯,简直太刺眼了,越是只有孤零零的自己,越是觉得刺目夺魂。
希华强不知道被关在光亮中几个小时,深知闹不过他们,于是乖乖签字,这才换了一个环境,接待他的是一个黑暗无比的小屋,里面除了几个可怜兮兮的人,就只有一个屎尿盆,那家伙可是所有可怜兮兮之人的排泄神盂,臭不可耐!
希华强感觉多呆一秒就想多吐一点胃里的东西,吐完了就是吐血。
“喂,死胖子,你是犯什么进来的啊?”和他打招呼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之所以看得出年轻,是因为他声音很年轻,眼睛很亮,拳头很有力量,他把它高高举起,就像一种主权宣示。
希华强打心里都瞧不起这些人渣,更不想回答他们的提问。却料想不到这些人都是粗野到直接可怕的地步,围住希华强就是一顿暴打!
“你敢叫喊,你就会死在这里?”这些人打完了,还恐吓他。
希华强第一次知道教育失败带给社会的严重后果。秀才遇到匪,有理说不出嘴!
.“别打了,我说,我说!”希华强不能不低下高贵的头,他深信,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不会比自己强到哪里去?
“我是一位老师,高中老师,因为逃避治疗,而被抓进来的,是冤枉的!”希华强把憋在肚里的怨气,一股脑儿对这些流氓倾诉出来,想借此获得他们的同情。
这些人忍不住大声嘲笑他,带头揍他的年轻人在脖子上留着纹身,是一只怪兽,感情他就这里的头!
希华强数了一下,就只有6个人,加上自己也就7个人,拥挤在这十五平米的黑屋里,仿佛就是另一个恐怖世界!恐怖到无法想象,无法想到因为某一句问话或失言就会遭到毒打!希华强活了快四十岁了,从小在红旗下成长,家境十分优越,别说能吃什么苦,就连做错事挨打的次数都没有,所以在他的美丽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幸福的,一切都是阳光普照。
今天,此时此刻,让他充分享受到人间最冷的地狱,这对于别人来说是很夸张,但对于希华强用地狱来形容毫不为过。
“老师,他会是老师?哥们,瞧他这油头粉面,肥头大脸,肚子鼓得就像一包高脂肪油,还配为人师表?”纹脖青年一尖叫,这些人渣又把希华强围在当中暴打,这下可把希华强搞火了,再斯文的男人也有怒火,他推开这些人渣,冲到铁门上,咣咣当当的重击铁门,大喊救命!
巨大的声响立刻招来了警察,小黑屋铁门上的小洞被解开了,一个威严的目光跟着警告声传进希华强的耳朵:“喧嚣什么?不老实全都关禁闭!”
“我要出去,受不了啦,我快被打死了!”希华强哭丧着脸,一边哭喊,一边紧抓铁门不放手。
警察同志没有理会他,冷笑一声就走了。
希华强见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这些人渣又开始围攻他,他终于明白,在这里就是一个天大陷阱,让人痛打和侮辱就是一种默认教育吧?也许很多人因此出去,再也不敢回来了,也许因此改邪归正了。
希华强牙齿咬得咯咯响,愤怒的瞪着这群人渣,怒吼道:“谁再动我,我就和谁同归于尽!”这一嗓子真把他们唬住了,纹脖青年也退后了几步,干瞪着双眼坐下地来,并警告其他人:“监狱的规矩都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都自己人了。”
希华强心里很不痛快,只恨当初不习武,不然把这几个人渣痛快教训一顿。
晚餐到了,从门洞里伸进来的饭盒,根本就不是人吃的食物,甚至连狗都不会吃。都是一些残汤剩菜,每一粒米都是硬生生的难以下咽。
希华强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肚子还有几分残留并不觉得饿,他知道自己呆不久,也许天亮就有人来保释自己。所以只需坚持一下就是胜利,于是他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饭盒,分给他们。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希华强坐在黑暗里靠希望支撑着内心的无比恐惧,这一切如果都是做梦,那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