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两边都是病房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说话显然不合适，所以她们一起走往外边的长廊。
春兰四处看了看，看到近处没人，忙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兰欣：“姐，我也不知道姨夫的病这样厉害，看来你们还要在这里住一阵子的，所以我让双喜筹集了一些钱打过来，给你拿上，暂时给姨夫做医疗费。我们没有时间在医院里和你一起陪他，就做点力所能及的吧。”
实际上这钱是赵翔让她带给兰欣的，让春兰说成是她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春兰不要说出是他给的。春兰拿了这钱过来，心里也不踏实，她知道让她说成是她借给她的有点不好。所以，犹豫好久都没有给兰欣。现在，小贝和思伊已经成了朋友，她想思伊慢慢也会接受兰欣，至于兰欣对赵翔的误会慢慢也能够解释清楚的，这样他们将来肯定会成为一家人的。那么，她暂时撒个谎话也无所谓。
兰欣感动地伸手接那个纸袋，她心里清楚这是雪中送炭，是最珍贵的感情，这种感情已经不是金钱的本身所具有的了。她的手有点抖，纸袋拿到手里的时候，却感觉这纸袋十分厚重，忙问：“这是多少？”
“五万。”春兰轻轻地说，“你先用着，就不要再向别的亲戚借了，够的话最好，不够了你就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兰欣的手瑟瑟发抖，就好像拿不动这些钱，五万？五万块钱对这里的医疗费来说不多，可是就春兰借给她来说，是太多了，因为春兰已经借给了她好多，她心里都记得。她也再次向春兰开口了，但她心里的数目也就是一两万，这五万……实在是太多了。她都搞不清真假，因为短时间筹集这些钱对春兰来说是困难的，她心知肚明。手里的这五万块钱，她都怀疑春兰得到这些钱的来路了。虽然这是她的需要，虽然这对她来说是最最重要的，但这么多……
“春兰，我是缺钱，这点我不隐瞒你，但是这么多，你怎么可以一下子就借给我，太多了吧？你从哪儿一下子弄到这么多呢？不可以的。”兰欣的声音有点打颤。
春兰知道兰欣会怀疑，忙解释道：“姐，不瞒你说，这钱……是我们存下来给孩子将来上大学用的，所以平时不会动用。可是，你现在需要，东挪西借的，我又不是不知道。那时我也没有想到姨夫的病这样厉害，会花那么多的钱。你家里就你自己，你说谁帮助你呢？我就和双喜商量，干脆把钱取出来借给你急用算了，反正我们用这钱的时候要等个十年八年的，放着也是放着。你就安心用吧，等你家小贝大学毕业挣钱了，在还给我就行。”
“春兰……”
“姐，别那么多话，救人命要紧，你总不能因为钱的事情耽误给姨夫看病的吧？我说了这钱我不急用，你就先用吧，别再东一头西一头的四处借了。你看看你，都操劳成什么样了。你顾着姨夫的病，也顾一下你自己。如果你身体垮了，姨夫指望谁去？”春兰说着有些伤心，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说实话，兰欣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老的多，看上去也是令人心酸的可怜。她都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典雅秀丽、清雅脱俗，让人只能远观不敢近渎的美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兰欣早已经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至亲，如果不是真正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帮助她，怎么肯一下子把这么多的钱借给她？她心里明白，爸爸生病花完了家里的钱以后，她开始从春兰那儿借钱，至到现在这五万，春兰已经借给她十万了。她的亲戚也不少，除了春兰，谁会借给她十万块钱？
她无话可说，而且也明白多余的话不必说。还有——大恩不言谢。
她知道，她的爸爸现在是靠用钱买命了，如果有钱的话就有爸爸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离她而去。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撒手而去，是爸爸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她怎么能够因为钱让爸爸死去？
她说不出话，唯有哽咽着泣不成声。
春兰拉了拉她的手：“姐，也别太难过，好好保护自己然后给姨夫看病才是真的。我们都这么大人了，该知道轻重，别哭了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兰欣哽咽着点头：“春兰，我都不知道我如果不是碰到你这样的好妹妹会怎么样。”
“别说这样的话了，那谁让我们是姐妹呢。你看看小贝这样好的孩子，你就该好好的，他长大你不就没事了嘛。别难过了，回去吧。”
走回病房，兰欣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她不知道拿在手里的这一叠厚厚的钞票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她冥思苦想想要给爸爸用的钱怎么会轻易到手，——来得太容易了，反倒而不敢相信。
小贝看到妈妈手里拿了一个纸袋回来，脸上的表情木然，暗暗心惊，——妈妈又是怎么了？他那五千块钱的奖金也给姥爷交了住院费，最近几天医生不会再在这个上面督促他们，化疗以后姥爷的情形看上去也很好，那么妈妈又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他的心一点点提起来，看着妈妈那毫无颜色的脸，他怯生生地说：“妈，你快吃东西吧，不然时间太长就不好吃了。”
“哦。”
兰欣听到了儿子的话后就像没有感觉，只是径直走到柜子跟前，然后蹲下去，拉开柜门拿出包，打开包把手里的纸袋慢慢放进去，然后又像害怕没有放进去那样把手伸进包里按了按，确信是真正的放进去了，没有一丝差错，这才又慢慢把手拿出来，接着把包拉好慢慢放进柜子里，关好柜门以后，又像不放心那样用手摸了摸柜门才站起来。——她是真的有钱了吗？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不费吹灰之力就借到了钱？
她很恍惚，恍惚的直接后果是让她麻木，所以她的人看上去有点怪异，让人害怕。
躺在床上的李万福看到女儿以后，本来想问她一声春兰是不是走了的，但女儿那副看上起没有表情的怪异样子让他把喉咙里的话咽回去，于是眼睛努力地闭了闭，只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还是少开口少管事，因为就算有什么事情他也无能为力，他能够做的就是少开口少打听少管闲事，少给别人惹麻烦少让人烦。
小贝有点心虚，他怕是他做错了事情让妈妈变成这个样子，于是极力去想自己哪儿做错，想来想去，心里明白如果说做错事情的话也就是和春姨一起出去见赵思伊这件事情了，可春姨嘱咐他暂时不能告诉妈妈，一切都听她的，还有和赵思伊一起吃饭也是春姨撒谎的，想来春姨不会自己出卖自己吧，那妈妈怎么会知道呢？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那妈妈又是为什么突然在和春姨出去一下后，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小贝唯有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