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春兰表示反对地“艾——”了一声，声音缓慢悠长还一波三折，然后才说：“那里呀，姨夫很好不用你担心，我打电话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安心看节目，安心给咱家小贝祝贺鼓掌。”

“哦，谢谢你了春兰。”兰欣由衷地说。她没有兄弟姐妹，自小没有少得到姨妈的照顾，也因为她经常到姨妈家，春兰和她就像亲姐妹一样。有时候她就想，要是真没有春兰的话，她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你还有什么客气的。我说姐——”春兰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尽管觉得有点窘迫不好意思开口，可她知道她必须的说，“还会节目里面有一个节目是赵翔的女儿表演的，是一个独舞，名字叫《飞翔的梦》。是他……他女儿的，你看看咋样。”

兰欣在听春兰提到赵翔的名字时，早已经面沉似水：“春兰，我既然来了，自然会每个节目都看。他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的是节目，不是他女儿。”

春兰讪讪的，觉得脸上发烧，其实她也知道兰欣会给她软钉子碰，可想归想，正正接受还真的是另外一回事：“姐，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也就是这样一说，一说……”

兰欣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分，赵翔的事情和春兰又什么关系，何必把对赵翔的恨意转嫁到春兰头上，忙笑道：“春兰，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赵翔的女儿和别人一样，对我来说没有差别，她的节目和别人的节目一样，我都会认真去看的。”

赵翔……又是赵翔，提起赵翔兰欣只觉得自己的心针扎一般。

最初知道赵翔这个名字和她知道别人的名字没有任何两样，它是以最普通最平常的方式进入她的耳朵，——那是课堂上老师的点名，开学第一节课老师说让同学们相互熟悉一下，于是老师点名的时候学生就站立一下，让别的同学认识。兰欣对待赵翔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和对待别的名字一样，向答应这个名字的同学看过去。所不同的是，叫这个名字的人和她在大学里继续了他们的同学友谊。

再续友情就是她婚姻失败以后了，他还是以淡淡的姿态进入她的视野，后来就潜移默化地感染她，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才知道她对他有了男女之爱的情愫。之后他们的感情也不是汹涌猛烈地发展的，还是遵循了循序渐进的规律，希望最后的结果是水到渠成。

也因为这个，兰欣知道自己对赵翔的感情踏实而真诚，没有半点的浮躁和虚假，所以也更加的让她珍惜。她不希望有浪漫的鲜花和炫目的光彩，就期待这样脚踏实地，实事求是，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地继续下去，一辈子在平凡而伟大，朴实而精彩中和他相依相伴，一直到他们人生的完结。

但是，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好高骛远不切合实际了，还是自己的眼高于顶不顾及现实了，她感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越走越近而是渐行渐远。

现在，她希望把赵翔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拉黑，希望对赵翔的感觉就想面对某一个路人，总之，她不要赵翔的任何痕迹，她要彻底，干净，就好像从来没有过那样把他完全抹去。

她不知道春兰为什么要和她提起他的女儿，或许是无意的吧，但春兰的提起还是让她的心跌入痛苦，他和她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了，她为什么要去注意他的女儿？她不接受。

可是，不知道怎么地，尽管她痛苦地极力排除，当报幕员报出《飞翔的梦》时，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注意了。于是她看到了那个身穿白纱蓬蓬裙的女孩。

小贝手里捧着奖杯心情还是激动的，但他看到妈妈的脸上没有笑容，所以也不敢有丝毫喜悦的流露，他知道妈妈陪他领奖对他已经是最大的褒奖，妈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姥爷的病，姥爷的医疗费。心里想着，那点喜悦就好像雾，一下子就散去了。

走进医院以后，小贝说：“妈，我们先把那五千块钱给姥爷交了押金吧，免得医生又督促我们交钱。”

兰欣停住脚步，她扭头看向儿子，儿子的脸稚气未脱，眼里隐含的忧郁根本就不该有，可那层忧郁深深地扎进去，就好像里面有可供生长的土壤，兰欣的心在滴血，她知道她对不起儿子，可……她又能够怎么办？

她唯有羞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