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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雪夜叙酒

禹鼎侯 《断龙刀》 武侠小说 2012-10-27 12:3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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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西风冷肃,大雪飘飞。漫天飞絮迎着北风兀自飘洒,纷纷扬扬,散尽天涯。

黄昏时分,雪停。

一骑快马在雪地上飞驰而过,溅起积雪纷飞,乘马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青衣汉子,北风袭来,扬起散发翩翩,甚是清逸。忽然,马儿长嘶一声,在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正四顾之时,忽听得“哗啦”一声,飞雪四溅,七八个人破雪而出,从雪地里杀将出来。刀芒闪动,几人的兵刃已递到男子面前,男子面色一抽,左手在马背上一按,一跃而起,凌空转身之际,长笛点出,只听“啊”的一声,一人翻身倒下。

中年人飞落地上,那些人便一拥而上,纷纷挥刀杀至。中年人不慌不忙,左掌右笛,穿梭在那几人之间,来回数合,又有三四人倒下。剩余几人似乎发了性,并不退却,反而更加勇狠。中年人运笛如风,那几人便近身不得。

正这时,忽听庙中一阵响动,庙门洞开,一个白色人影飞出,右掌一挥,中年人只觉掌风强劲,心下一惊,闪身让过,掌力击空,积雪被掌风击起,四溅飞散。中年人抬眼一瞧,只见来人身着白袍,意态疏狂,长髯满腮,约来四十五六年纪。白袍人见这人避开自己一掌,颇有讶色,身形一闪,左手变掌为爪,向中年人扑去。白袍人身法好快,中年人只觉眼前一花,爪风已迎头罩下,中年人百忙之中,将笛子一横,左手倏然探出,直插白袍人腰间,白袍人冷笑一声,拧腰一避,左爪去势不止,“啪”的一声,中年人只觉虎口剧震,向后生生退了一步,白袍人得势不饶,连出三掌,中年人便向后退了三步。

忽猛听白袍人一声大喝,犹似平地里响了声惊雷,掌力排空而至,中年人气为之闭,索性运起内力,硬接下这一掌。掌力交实,中年人连退数步,一跤坐倒。白袍人微微动容,赞道:“没想到断龙帮中还有这般人物!”

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涩声问道:“你到底是谁?”白袍人冷笑一声,道:“你何必明知故问?任远只派你一人来了么?”中年人愕然道:“什么任远?”白袍人忽大笑道:“任远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想要老子的命明刀明XX的干便是,何必玩这些玄虚!”中年人这才恍然道:“你说的任远,可是断龙帮任帮主?”白袍人心道:“莫非真是老子认错了人?”便道:“你既不是任远派来的,干么去的这般急?”

中年人道:“在下只因有要事,可不知怎的便得罪了这位朋友?”白袍人点头道:“谅断龙帮中也出不了你这等有胆气的人!那你到底是谁?”中年人道:“在下还想问你呢,你又是谁?”白袍人哈哈大笑道:“蜀中邛山,飞天九翼,老子也不与你遮掩,在下‘千里追风’杨春风的便是!”中年人心中一凛,冷然道:“你是魔教中人?”

杨春风道:“甚么魔教不魔教!我若真是魔教,此刻你岂有命在?”中年人心中一惊,此话不假,杨春风刚才那一掌已然手下留情,不然凭杨春风身手,便是一块精铁也打坏了,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中年人问道:“那你待如何?”杨春风道:“老子是与断龙帮有过节,你若与断龙帮无干,便速速离去罢!”中年人心想此处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倒是早走为妙。他不愿与魔教中人有太多瓜葛,连招呼也不打了,转身便走。

刚一转身,杨春风眼中睛芒一闪,喝道:“留下了!”话音未落,杨春风有如大鹏一般,凌空扑击,中年人万料不到杨春风出尔反尔,情急之中,横笛点出,杨春风大袖一卷,中年人只觉手腕一震,玉笛脱手飞出!白影闪落,玉笛已到杨春风手上。

中年人愠道:“杨先生还有何指教?”杨春风目光落在手中玉笛上,蓦地一震,问道:“阁下可是‘闻笛’张子房先生?”中年人心中一惊,暗道:“他怎知道我的身份?”杨春风所料不差,此人正是张良。张良面色微变,道:“是便怎样?”杨春风抱拳道:“久闻先生大名,江湖传闻先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今日得见,杨某真是三生有幸了。”

张良不料此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一时也不敢全信,只道:“在下区区微名,怎担得阁下如此看重?”杨春风笑道:“张先生客气了,杨某是个粗人,不会说话,适才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来来来,张先生,咱们庙里坐,好好喝他娘的!”张良道:“杨爷好意在下愧领了,只是在下确有要事,可耽搁不得。”杨春风道:“什么事能比得喝酒重要?今日你若不喝,便是不给我面子,走!进去!”张良心知魔教中人不可理喻,今日若不进去,恐怕难以终了,便道:“如此,便叨扰了。”

杨春风笑道:“这便是了!”便当先引路,进得庙中去。此处原是个土地庙,庙里阴暗狭小,生了一炉火,倒也另有一番意境。杨春风脱去外套,靠火炬旁坐下,伸手道:“先生请。”张良却不迟疑,爽快便坐下。杨春风看了张良一会,忽地大笑道:“哈哈哈哈……一直听说张先生是个儒雅之人,今日这番打扮,倒与我辈相似,害得老子还以为你是断龙帮的人呢!”张良微微一笑,淡声道:“那倒是张某的不是啦!”

杨春风道:“先生说那里话来,我可没有怪先生的意思,怪只怪我自己太大意了,总以为姓任的有胆追来,现在看来,倒是我高估了他!”张良沉吟一阵,忽问道:“恕在下冒昧,问句不该问的话,邛山远在西川,杨爷千里而来彭城,是所谓何事?”

杨春风从火炉上取了一壶烫好了的酒,又摆出两个酒杯,斟了满满两杯酒,举起其中一杯,道:“请!”张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杨春风亦自饮了一杯,又给张良斟上,张良连喝三杯,杨春风这才乘着酒兴,道:“也不怕与你说知,此事全因我们教主而起。去年春上,江湖各派曾在君子山上有一次会盟,先生总听过吧?”张良点头道:“此事我倒有所耳闻,听说断龙帮任帮主便是那次当上武林盟主的。”

杨春风道:“不错,你可知任远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干么?”张良心道:“正邪不两立,任盟主既为正派之首,多半便是对付你飞天教,还有什么好事了?此事我可不能说出来。”便道:“这我可不知了。”杨春风笑道:“他要是忙着对付我教,倒也算他有种。只可惜呀,他却迫不及待的要去灭了昆仑派,你说好笑不好笑?”张良讶然道:“这是为何?昆仑派与中原武林是同属一脉,他这不是自己打自己么?”杨春风得意一笑,道:“倒也怪不得他任远糊涂,只能说我们教主高明了。”张良暗道:“早听说飞天教教主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她竟有这般能耐?”杨春风又饮了一杯酒,见张良神色古怪,便问道:“先生怎么了?”张良道:“没事。”杨春风道:“此事原是我教的机密,但张先生你算作自己人,说了也无妨。”张良心道:“我何时便算作你们自己人了?怕是你想拉我入你魔教吧!此事我得留心。”杨春风续道:“原本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还是那次君子山论剑,我飞天教得到消息,有意要乘那次机会,给正派武林一下狠的,那次我教将近出了一半总教的人,将君子山围了个水泻不通,本拟是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的,但不知如何却走漏了风声,昆仑派的穆掌门趁我教合围还未形成之际,便已率门下弟子冲下山来。”

杨春风又喝了一杯酒,露出追忆之色,自顾道:“本来区区昆仑派,又岂在我飞天教眼中?但如果我们一旦对昆仑派下手,定会给其他的门派造成可乘之机,便难以全歼余人。这时候,教主却说放昆仑派下山,我当时不解,还与教主大吵了一架,还是老四聪明,猜出了教主的用意。”张良心道:“这有何难,一场血战下来,中原武林必恨透了飞天教,但各派均死伤惨重而昆仑派无恙,势必会引起其他各派的迁怒。昆仑派以后的日子定不好过……”想到这里,张良心中一惊:“没想到魔教之中也有如此能人!”张良问道:“后来怎样?”

杨春风拍了一下桌子,道:“他奶奶的,教主说放,我们做属下的,还能怎么着?不过好歹那次宰掉了对方几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也不枉白跑了一场。”杨春风说起往事,精神尤其振奋,又连饮两碗,道:“当时我还为没有打过瘾憋了一肚子鸟气呢,后来还是老四悄悄说知教主的用意,我才明白。”说道这里,杨春风忽斜眼打量张良,神色古怪,忽道:“江湖上说张先生智计无双,你可能猜知我教主的用意么?”

张良“嗯”了一声,淡淡道:“这既是你教的机密,在下可不敢妄自猜测。”杨春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张良忽问道:“你那四弟,可就是江湖上称作‘天外飞仙’的马艺马四爷?”杨春风道:“正是。敢情张先生认识我四弟?”张良心中又是一凛,这‘天外飞仙’马艺的名头,可比“飞天九翼”中其余八人声势响得多,听说此人武功超绝,一手“龙诛手”出神入化,更重要的是,此人虽身在魔教,但为人极为仗义,素为武林中人称道。张良此时听说这人竟能洞察他们教主的心机,心中更是暗叹此人智谋不凡,只道:“那倒不是,在下久闻马四爷的大名,神交已久,却可惜无缘见上一面。”

杨春风笑道:“那倒是,我这四弟呀,大多时候连我这个做哥哥的见上一面也是不易。”

说话间,天已渐黑,有随从奉上烛台,烛光昏暗,闪烁不定。杨春风指节敲击着桌案,道:“这次任远想对昆仑派下手,我教主看的不爽,却偏要救他昆仑派一救,搅浑了他这淌子水。”张良心下一跳,暗道:“好狠毒的计策!如此一来,昆仑派务必坐实了勾结魔教这一罪名,如果昆仑派不投降魔教,势必就被正派武林给挑了。”想到此,不由得冷汗涔涔,对这魔教教主又多了几分后怕。

张良道:“你们教主……可真非常人呢。”杨春风却轻轻一叹,似有不豫,道:“可教主终归太年轻啊。她一心只想统一江湖,凭一教之力与整个江湖斗,这次更是亲去辽东,夺取‘因缘石’,她就忘了二十年前,正是因为‘因缘石’引发邛山大战,我教差一点遭致覆灭之险,此事岂是急得来的?”杨春风说道此处,望着窗外,又重重一叹。

张良见杨春风此时已有了醉意,便不再作声,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天地黑漆漆的一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白白素雪还映着淡淡的微光,在万籁俱寂的深色暮海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