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小贝想出去看看妈妈到哪儿去了,他不放心,他知道妈妈出事了。
上午那条手机短信他不太清楚原因,但敏感的他还是猜想到妈妈是向某人救助结果遭到了人家拒绝的,妈妈的内心肯定是他无法理解的悲伤和屈辱,妈妈是自尊心极强的女人,也是高傲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向别人开口求助。妈妈也是坚强的女人,无论什么打击都能够承受,就连爸爸那样绝情的对待,妈妈都没有皱过眉头或者流过眼泪,可是今天他看到了妈妈伤心的流泪,让他心碎。他知道,妈妈如果不是陷入最无助最无奈的境地,绝对不是这样。
他知道他们目前的困境,实际上是绝境,困到妈妈没有了办法,绝到了走投无路。——姥爷危在旦夕,妈妈四处筹钱,这都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偷偷看到那条手机短信,如果不是妈妈难过成那样还极力装作没事,如果不是妈妈泪流成河还害怕他看到,他绝对不会去向他最看不起的那个他称呼为爸爸的人开口要钱。那个人的资产他不知道多少,但他知道他仅仅给了他六千,他嫌弃太少,却不得不接受,他没办法了。他也知道这六千块钱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因为姥爷一次化疗的费用上万以外,再加上每日其它的医疗费、住院费……
李万福看到女儿出去很长时间了也不回来,只得问小贝:“你妈妈呢,怎么今天总是到外边啊,出去了就不回来,她……不是有什么事吧?”
小贝连忙笑:“是有人打我妈妈电话,妈妈出去接电话了,想来妈妈和人家就在电话里聊天的吧。哦,姥爷是不是有事,是要方便或者有什么需要?”
“什么都不,我只是担心你妈妈,我看着她今天神色不对,好像有什么事情似的。”李万福的语气愁苦,他知道自己给女儿带来了太大的麻烦。
“能够有什么事情啊,姥爷,你别多想,安心养身体,配合医生做治疗就行了。妈妈没事,有事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你身体好了你忙吗也就没事了。”小贝乖巧地安慰姥爷。
李万福努力扬起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外孙,心里涌起无限的悲哀和感慨,如此好的孩子,如此懂事的孩子,怎么他的爸爸就是那样一个东西?他无话可说,只是难过,顿了顿,他说:“要不你出去看看你妈妈去哪儿了?”
小贝早就想出去看看妈妈,但他不敢,一方面妈妈说过,她不在的时候他必须在,要不这里姥爷有什么需要的话身边没人,另一方面他知道妈妈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事情,他清楚妈妈肯定又是躲在某个角落伤心地哭,妈妈哭是不愿意让他知道,所以他不能去看,他怕妈妈更加伤心,只能佯装不知道,这样可以减轻妈妈的痛苦。
所以姥爷的要求小贝只得拒绝:“姥爷,我妈妈那样大人了,又丢不了,再说就算她出去了,也能够找回来的,我们不用担心她。”
春兰举着手机的手都酸了,才听完赵翔的解释。她叹口气:“哥,说实话,要不是双喜信誓旦旦说你是个好人,说什么我也不会把我表姐介绍给你的。你也知道了,我表姐的情况够惨,如果你这儿要是再有什么,她……怎么经受的起啊。你说你,……唉,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处境我也理解,可是……”春兰无奈地搔头,“你所做的,说实话要是我我也有想法了……”
赵翔慌慌张张解释:“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怕我女儿思伊要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出走,我该怎么办?我很想帮助兰欣,很想和她一起承担一切,我是怕现在在我女儿不同意的时候我出面了,到时候我们又不能走到一起,这对兰欣的伤害就更大了啊,我……,春兰,你该理解我的痛苦……”
春兰清楚赵翔的意思,也明白他的心,他急切间那些磕磕巴巴语无伦次的解释已经够多,她也完全明白了,所以不想听他的解释:“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兰欣的性格我想你也是知道的,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以后她还能够接受你吗?我看你们就算了,以为的事情不用在纠缠,你们之间你也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
“我绝不!”
春兰被赵翔近乎嘶吼的喊声吓了一跳:“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知道我这次伤害了兰欣,但我是不会对她罢手的,我……我将来一定要得到她。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出面,但我一定要帮助她,就求你帮忙了。”赵翔的口气露出哀求。
春兰无可奈何:“我说你都这样做了,我还能够帮你说什么话?”
赵翔再次乞求:“春兰,求你帮我做你能够做到的。我不要你帮我向兰欣解释什么,而是……她的情况你也说了,我只能拜托你帮我做我想做的,我知道这个你能够做到。”
兰欣承认自己这次的情感又以失败而告终,甚至比上一次更惨,因为她自以为总结了上一次的教训,是用理智去对待的,结果……
她暗自庆幸自己还算聪明,虽然把赵翔看成自己的依靠,但也因为没有说过婚嫁而没有跟赵翔提到过自己缺钱的事情,如果说了这个话,自己又情何以堪?
夜幕降临,黑暗水一样漫漫浸润了所有的角角落落,兰欣感觉到夜的冰冷和凄清,站在长廊尽头的她慢慢抬起了头,天空是暗的,有疏疏落落的小星星,不亮,一颗一颗同样的冷冷清清,孤独地守着自己的位置,竭尽全力点缀夜空,希望用自己微弱的光给夜空一点明亮。兰欣看着,泪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