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幸福是代价
星期一的第三、四节课，是作文课。
坐在教室里的希大有同学，穿得整整齐齐的，总忍不住伸手去摸裤袋里的苹果手机，那种滑滑的、实实的感觉真好。
马老师今天走进课堂，头发梳理得油光发亮，从没打过领带的他，今天作古正经的穿上了灰色西装配红领带，同学们怎么看，都觉得马老师胸前是挂了根香肠，几位女生忍不住偷偷发笑。
“同学们，今天我准备了一个摸底考试的作文题目，请大家看黑板！”马老师瘦小的身形开始踮起了脚尖，流畅的在黑板上写着“我的幸福”四字，虽然每一笔画都刚劲有力，但是粉笔的白色很快就抖落在他尖尖的皮鞋上。
“你的幸福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开始讨论的课题，我们先用十五分钟进行思考和发言！”马老师的嗓门一直有问题，但他一改其他老师的作风，从不用扩音器。
“毛玲玲同学，你先发言？”三分钟过去，坐在第一排中路的大眼妹，被首先挑出来发言。
“呵呵，我认为幸福就是父母都在身边，都很健康，我每天都可以快快乐乐的玩电脑！”毛玲玲说完，面颊红了，埋下头去。
马老师让她坐下，接着问：“杨戈，你认为呢？”
杨戈帅帅的脸上挂满了忧郁，镇静的回答：“我认为玲玲说得很好，但我要补充一句，幸福就是生活富裕，没有工作压力！”
马老师眉头一皱，追问他：“你父母的工作压力很大吗？这就是不幸福的根源吗？”
同学们把怪怪的眼神齐刷刷投向他，他毫不畏惧的点点头：“是的，我爸爸妈妈都是农民工，虽然奋斗了十几年，但是为了买一套房子，和银行签了卖身契，做了20年房奴。所以，我认为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父母之代价上的！”
马老师高兴地鼓起掌，赞许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而且知道幸福来之不易，希望你要珍稀他！”
同学们跟着鼓掌，希大有同学却没有鼓掌，他埋下了头，因为他和杨戈的友情，是全班公开的秘密，之前却没有了解到，杨戈家里竟然如此困难。和穷人做朋友，立马感觉有种蒙羞的感觉！所以，希大有同学把书本张开来，挡住了整张脸。
“下一个，请希大有同学说说他的幸福？”马老师突然点了希大有同学，又引来一阵掌声鼓励。
希大有一只手揣在裤袋里抚摸着“苹果”，一只手摸摸鼻子，很尴尬的回答：“我认为，我认为幸福就是明星的三个字－－－－－－不差钱！如果没有钱，就会忍饥受饿，何谈幸福？”
同学们没有鼓掌，也没有议论和反对，仿佛沉默就是认可。
马老师冷笑了一声，独自鼓起掌来：“希同学一语道破天机，不正符合了多数人的观点吗？没有钱，就没有幸福，精彩啊，精彩绝伦！希同学说出并不违心的话，这是坦诚的话，所以值得鼓掌！但是，我要问同学们，如果一个国家被占领了，但是人们却不差钱，他们的文化，道德，主权都被剥夺了，光为钱而活，是不是幸福呢？”
同学们双目含泪，静静地听着，很多人合掌恭听，却没有鼓掌，因为掌声都是多余的，此时此刻。
马老师摸出一个老旧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宣布：“剩下的时间请同学们自己完成作文，希望百花齐放，自由发挥，题材、字数都不限！”
马老师说完坐在讲台上，开始看一部厚厚的书！
教室里只有哗啦啦地书页声响，和沙沙地写作声音。
希大有同学做在最后一排，思考了半响，无从下笔。憋了半响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屁，虽然很臭，但没有人责备他。
希大有同学忽然想起来一件重大事情，便悄悄从书包里翻出窃听耳麦，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捂着耳麦，佯装很用功的在思考！
耳麦里果然传来消息。一个女人萌萌的声音，就像一只瞎眼的兔子。
“亲爱的教授，你还没有挂掉那黄脸婆吗？”
老爸的声音：“说得轻巧。”
瞎眼兔子：“你觉得脚踏两只船幸福吗？”
老爸的声音：“你怎么这样问？”
瞎眼兔子：“你好歹是个教授，怎么会山穷水尽呢？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黄脸婆挂了，不然姑奶奶给你好果子吃！”
老爸狼狈告饶：“她又不碍事，求你别胡闹。”
希大有同学感觉五雷轰顶，实在听不下去了。心想：瞎眼的兔子哪里比得上李园缘，外公李古桥是军人，外婆也是部队文工团的，他们郎才女貌，李园缘更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从小学到高中的家长会上，李园缘一直都是鹤立鸡群。老爸如果不是当年在聚会上喝酒占了便宜，李园缘就算会嫁给他，外公外婆也绝不答应婚事的。要不是有了我希大有，也不会有这个家。因此，老爸不能错下去，绝对不能。
“希大有同学，请起立！”马老师一声狮子吼，彻底把宁静打破了，希大有同学惊慌失措的望着眼睛红红的老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因为马老师从未这么大声过，估计声带是断了，最好别断，否则我希大有难逃一死。“请你把耳麦拿到讲台上来！”马老师和同学们犀利的眼光把希大有吓傻了！
希大有同学还是急中生智，他把耳麦和苹果手机一起双手奉上，马老师终于暴怒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唾骂。“上课开小差，还玩美国苹果，一点出息都没有！”
希大有同学挨了整整十几分钟的痛批，连死之心都有了。忍不住大哭起来，“怎么处置我都行，请别告诉我老爸？”
马老师把手机和耳麦夹在书本里，擦擦额头上的热汗，吹着胡子，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写作文。
希大有同学就这样高高站着，反正他是最后一排，也没有挡着同学看黑板。
“我此时最渴望的幸福是什么呢？是希望要回苹果手机呢，还是希望爸爸妈妈恩爱下去？！”希大有同学的眼泪一刻都没停过......他思潮翻滚，想了许许多多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