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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曼 第十五章

耕石叟 《王小曼》 历史小说 2012-10-22 08:1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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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游引起了吴承南的极大不满。

“你看看他,又把周卓英弄到外面过夜,好大的胆子,在我们厂里还没有先例。”他不止一次对人这样说。

吴承南近来的心里也不痛快。“高头”(上级)明明对他说要提他当副书记,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倒是把余明生提拔了副厂长,还好耿石也没提成副主任,否则他会气吹。最近又听说要新来一位一把手,还不知道是谁,要是再来一个赵慧琳,恐怕他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要是让我,说什么也不准假。”他又说。

他对“领导值班”倒是很感兴趣,经常呆在厂里。又一个星期天,他特地买了一块卤猪肝和一包猪肚,打开了一瓶“五粮液”,在食堂端了两个菜准备喝酒。因为星期“厄尔”吃两餐,时间尚早,陈不楚一脚跨进门来,他是来向“组织”汇报的,后面跟进他的新婚妻子田月秀。“思想”尚未汇报,先“汇报”了耿石这件事。

其实吴承南比谁都精灵,在耿石走的那天他就知道了,只恨耿石没有向他请假。

“余明生不老啊,怎么这么糊涂?”吴承南继续说。田月秀阴阳怪气的插嘴道:

“余明生一点也不糊涂,他是有意凑合他们成对成双。说不定还是他的主意,李铎民也是他的老部下。老主任么,也表示对下级的关怀。”

“这是作风问题,乱搞男女关系,怀里抱着一个周卓英,眼里还瞅着一个王小曼,厂里可要管一管。”陈不楚直言不讳地建议。吴承南表示无奈:

“厂长都批准了嘛,我有啥办法?”

“我看派个人到三斗坪去调查一下,问问他们是怎么过夜的。”

“还不是要撞上李铎民,他会跟你说实话?”

“说的也是……”陈不楚也表示无奈。

“听说上次我在会上批评了他,他还不高兴,我又没点他的名。”

“倒没听他说什么,只是噘了几天嘴。”田月秀又煽风点火地插了一句。

“不得了啦!”吴承南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激动地说,“批评都批评不得?他还想入党!照这样下去明天还骑到我的颈项上屙屎来啦!这都是赵慧琳给他长的志,付宝昌和余明生跟着瞎和和,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党支部?他在外面鬼混,谁知道做了些啥子?回来也不跟组织说一声,还把他吹得不得了。还想提他当副主任,推荐他到总工会和团市委当委员,只差把他捧上天去。这电厂有我吴承南在,都莫想!”

田月秀劝解他说:“吴书记,您先别激动,说话小声点,他就在这楼上住,莫让他听见。”

“听见了又怎么样?让他秤二两棉花纺一纺(访一访),看看在这个市里是他们的兜兜硬,还是我的兜兜硬!”……

耿石向厂长做了“汇报”,说他玩得很高兴,没见过那么好的风景,队上的人们都很热情,并带来了李铎民的问候。余厂长说:

“你也该玩玩了,上次到松木坪我就让你多玩几天,没想到你只玩了一天就回来了。看你这两年操心操的,把小脸儿都操得瘦了两圈,没有先前漂亮了。”说着他对付厂长说,“我说的对不对,老付?”

付厂长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耿石:“这孩子心胜,人又直,要是爹娘看见了还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把我父母接来的事怎么样了?”耿石问。付厂长说:

“我向王德怀交代了,一定要把你的父母舒舒服服地接来。现在王德怀常驻北京‘办事处’,到天津很方便。”

“这么说王德怀真的不回来了吗?”耿石失落地问。

“常驻归常驻,回来归回来,他还是我们厂里的人。”

余厂长看出了耿石的心思,对他说:“他回来就让他多留几天,让他再带你到处走走,出去散散心。”

付厂长也安慰他说:“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大概过了国庆节你就可以和爹娘团聚了。到时候你要笑着点,别让爹娘看见你在外面受了委屈。”……

耿石是受了委屈,他的心思除了李铎民和王德怀只有三位厂长知道:赵慧琳、余明生、付宝昌。他们三人一直把耿石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他们三人很少叫他的名字,一开口就是“这孩子”,赵慧琳更是“咱爷俩”,可是厂里的另一种风吹得他坐卧不安。最初是“非常骄傲”,后来是“个人英雄主义膨胀”、再后来是“同党离心离德”,现在是“作风有问题”,以至于“品质恶劣”。不就是和周卓英出去玩了一趟吗?难道不该?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这是挖别人墙角,破坏军婚,照理说应该判两年徒刑,有人护着他,到现在还逍遥法外。”他们把陈秉华当成了现役军人,谣言造的也太离谱了。

“他一贯是怀里抱着一个,眼睛瞄着一个,在学校里就是脚底下踩着一个,手里拉着一个。”……

谣言越造越玄乎,虽然风不大,但是挺刺耳朵。

“我在学校里的事情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耿石听了这些风声在想。他是谈过一次恋爱,被人死追求,后来他被蹬了个“嘎嘣脆”(干净利落),还是王晶大姐和祝平把他扶起来。他一直和祝平好,这事只有赵慧琳、王德怀和李铎民知道,连余明生和付宝昌都不知道。可是他们三人现在都不在厂里了,他们在时却没有这些风言风语。只有档案里有点消息,在“思想小结”里谈到了这件事,“社会关系”栏里耿石把祝平的后头加上了一个“朋友”……

这一年厂里又招了一批新学员,都是初中毕业生,比去年的一批人数还多。又听说要给武汉和黄石来装机的人员准备住处,厂里的宿舍不够用了,除了规划盖新房和在厂内腾房子以外,还在马路对过的新华机械厂租了一排单身宿舍,临时安排女学员居住。王小曼和周卓英都搬了出去,她俩仍住在一起,是一间长条形的房子,在靠门的一侧一顺摆了三张床,门前两张,门后一张,每人一张长条桌子。对面是四扇窗户,屋里很明亮。王小曼和周卓英头对头脚对脚地在门前的两张床上住了下来,后来又加进来一个周萍住在门后的那张床上。

周萍的年龄比王小曼大,比周卓英小,不过二十岁刚出头,她们三个人住在一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一团和气。周萍看上去挺老实的,有点喜欢打听消息,尤其是个人的私事。听说耿石的一些传闻都和周卓英与王小曼有关,就想方设法地打听。她在电气车间听不到一句流言蜚语,下了班就凑到机炉车间的人堆儿里去吃饭,听到了一些消息又喜欢对别人讲,讲了又不相信,就干脆直接问周卓英和王小曼。

周卓英听了并不理会,只是抿着嘴笑,反正她心里有数:“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耿石是我的了。如此这般说,更促进我们的关系。不信你们看着,我巴不得现在就和他结婚,让你们白天说了是白说,夜晚说了是瞎说,说出血来是苋菜水!(苋菜水是紫红色的,古时是一种染料。)

王小曼却不然,那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她听到一些风声就气的不得了,这时把气都撒在周萍的头上:

“周萍,我对你说,你刚来没几天知道什么?人活着凭一口气,要想活的像个人样儿就得动脑子。你看耿石是那种人吗?要说有这些事,安在吴承南的头上还差不多!”

王小曼始终不会忘记,吴承南到市歌舞团“招工”时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以看她身体状况为由在她身上乱摸乱捏……耿石就不一样,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次她站在他门口给他扇扇子,耿石赶她走她不走,耿石就起身准备关门。听见对过吴承南的屋子有开门声,他一把夺过了王小曼手中的扇子,王小曼顺势一屁股坐在了耿石的身上,让他抱,他不抱,王小曼装害羞,揭起了汗衫遮脸,殊不知反而露出了一大块雪白的肚皮……

“他还看见过我的肚皮你相信吗?”王小曼继续对周萍说,“那是我逗他玩儿,随便换了什么人那手就上去了,可是他没有,反而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没羞没臊’。所以我把耿石当哥哥,亲哥哥,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

王小曼的气没撒完,就去找她的师傅王树成。他跑到生技股,恰好周股长也在,他就对他们大哭大闹:

“……我不准任何人侮辱耿石,你们要出来替他说句话。”

王树成一直皱着眉头听她说,最后安慰道:

“小曼,先把眼泪擦擦,要说气我比你还气,那次入党宣誓会上我就想掀桌子,可是在党旗下我忍住了。耿石的为人和你的为人我最清楚,你对耿石很随便,弄不好就扑到他身上去了,那是自然的感情流露。你说你把他当亲哥哥看待我也相信,现在越看越像兄妹俩。他和周卓英好了,你像没那么回事,仍然把周卓英喊姐姐,要是耿石把你怎么样了,或是你有什么目的,绝对办不到!”

周星海一直微笑着看着王小曼,感叹地说:

“这天道不公啊,好人成了坏人,坏人成了好人……”

王树成说:“什么天道公不公的?帮党整风马上要开始了,说有人护着耿石想把他捧上天去,这不明明是把矛头指向赵慧琳和两个厂长吗?”……

说也奇怪,这几天厂里格外平静,在耿石的眼里多了几张笑脸,原来躲避过他的小青年也望着他笑了,陈不楚还是老习惯,多老远就向他举起手打招呼。耿石心里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还是尽量地回避些好。他在搞变电室的设计,他没有搞过这种设计,就把车间的日常生产具体工作交给冯懋伦和周卓英去搞,借口查找资料方便搬到生技股办公去了。生技股除了周星海和王树成以外,还有一位搞土建的黄工程师,这样耿石也可以随时向他请教。生技股的工具书比较多,他和他们三人有商有量,相当于三个师傅带一个徒弟,倒给耿石提供了一个崭新学习的大好机会。

他变得不爱说话,埋头工作,虽然面带笑容,却失去了原来的光彩。

一天王树成跟他说:“别往心里去,一切都只当没那么回事,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你越克制自己就越显得不自然,反而让他们说你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