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快开学了，过两天凤梅就要带着两个小姑娘回去了，凤竹的心里有点难过，让她难过的不是别的，而是看到白云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岁了，她有点不想让她回去，可留下来吧，自己又没有时间照顾她，现在把父母都接过来也是不现实，所以她左右为难，玉强看她这样也只能安慰她，说白云不过才五岁，等到明年再说也不迟。凤竹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两天很快就过去了，他们送她们走，两个小姑娘哪里肯走，哭的眼水鼻子一大堆，弄得凤竹也哭的和泪人一样。

还有一件事，也就是陈春来的事，凤梅一到，凤竹就问她了，她没想到凤梅说，自接到大姐那封信后，她就试着和他相处了，真相处了，她就感觉陈春来这个人还真的不错，于是，她就决定继续和他交往了。

已经立冬了，天气虽不算冷，可服装店也到了换季的时间，凤竹对玉强说，这次她打算多带点钱多进点货。听凤竹说要多进点货，玉强是不放心的，每次都是这样，凤竹说多进货，他无论如何都会陪着她去的。

凤竹现在进货已经很熟练了，不过这次她进的货的确多，等他们进好货后，上了车，发现车上只剩下了一个座位，玉强就让凤竹坐下，自己坐到车前面的发动机箱上。

车子还是三点钟准时走，现在的天气短了，车没开多远天就黑了，很快，疲劳的人们就开始打起盹来，只有玉强和收票员还在一说一答的，司机不时的也插上两句，那个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人，据他说，他已开了三十多年的车了，除了一些小小的碰擦外，还没出过什么大事呢。

夜已深了，车上的人们都进入了睡眠之中，玉强也开始打起了盹，只有收票员强打着精神陪着司机，他们间或的说上两句话。前面是个下坡，司机想踩住刹，突然发现车刹不灵了，他的心一惊，忙对收票员说：“车刹不灵了，快，让前面的人都到后面去！”收票员一听，大喊一声，自己一下子先窜到后面去了，玉强也惊醒，猛的窜到凤竹的身边。那个司机真不愧为老司机，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这时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撞山，哪知偏在这时候迎面开过来两辆小车，这两辆小车因为是上坡，速度又慢，大客车就像风一样的从他们身边穿过去，看着就要到了山的尽头，不容司机再多考虑，他忙把车往山上开，车子就像个猛兽一样，使出全身的劲往山上爬，终于爬累了，一下子翻倒一边，老司机从车前破碎的玻璃中飞了出去。好在客车只是侧翻在地，一刹那间，车里叫声和哭喊声一片。随后能爬动的都开始往外爬，爬出来的人惊魂未定又开始帮着没有爬出来的人，当车里的人都出来了，这才有人发现老司机还趴在地上呻吟着，于是有人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次车祸没有人员伤亡，伤的最重的是一个女的，她的一条小腿骨折了，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右手臂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的粉碎性骨折，其次是司机，他摔伤了腰，再其次就是玉强了，他因为紧紧的抱住了凤竹，翻车时，凤竹跌翻在他的身上，车上破碎的玻璃扎进了他的右手臂里，手臂还被玻璃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流了不少血，不过也没什么大碍。这次车里总共有二十八个人，只有两个人毫毛未损，其中一个就是凤竹，其余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轻伤。

这次车祸虽有惊无险，但还是让凤竹和玉强有了很大的感触，他们感到人生的不易，也感到了生命的可贵，但是家庭的重责又让他们无法停下不去奋斗，不过从此以后他们就更加珍爱着彼此，互相照顾着，互相鼓励着在陌生的城市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又接近春节了，人们开始大方的往外掏着口袋里的钱，‘白云衣鞋店’虽已有六七个人了，但还是感觉到忙不过来，凤竹就和玉强商量着再招两个人。现在凤竹除了忙店里的事，她还有一件心烦事，那就是王小妹了。阿雷妈刚刚过世，小妹和阿雷现在的心情都不好，中国人是极其在乎女人做月子时的调养，所以凤竹看到小妹在这个时候这样悲伤，就很为她的身体担心。

本来，小妹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都乐的整日合不拢嘴，最高兴的就算阿雷他妈了，看着白胖胖的孙子，她都说不出来有多高兴了，每天都弄最好的给小妹吃，小妹说，照这样吃下去，不长成胖猪才怪呢！老太太说，不吃不行，你要是没了奶，我孙子吃什么呀！小妹看着可爱的儿子，很无奈，只有听婆婆的话了。又因为天气已冷了，老太太又怕儿子和媳妇带不好孩子，就索性搬到儿子的房里来住了。

也就在王小妹出院十多天吧，这天老太太炖了鸡烫给小妹喝，因为没有满月，加上天气也冷，老太太不让小妹下床，小妹只有坐在床上喝了。老太太一边给孙子换尿布，一边唱着歌逗着孙子，一切都做好后，她就把小妹吃完的碗拿走了，小妹刚侧过身用手拍帮着儿子擦嘴，忽然听到一声响还伴随着碗筷摔碎的声音，小妹赶紧下床跑出去看，只见孩子的奶奶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楼梯下面，小妹惊慌失措的喊道：“妈，你怎么啦？”见老太太一点反应也没有，小妹很快地就跑下楼梯，用力的想把婆母扶起来，却发现老人家一点知觉也没有了，此时家中又没有别人，小妹急的要哭，她无力搬动老人家，就把婆母放好，赶紧打了120，然后又打阿雷单位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告诉她阿雷不在，她又呼他BB机，很快阿雷就回了电话，好在阿雷只是在街上办事，听说他妈跌倒了，很快就到了家，这时正好120救护车也到了，大家手忙脚乱的把老太太抬上车，至到120救护车开走了，小妹这才虚脱的几乎要倒下去。孩子在楼上拼命的哭，她都不知道去看一下，她的心还在恐慌中，看着空荡荡的家，她有种做梦的感觉，直到她妈赶来，她才恢复点意识。

阿雷妈是脑淤血，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还是无奈的离开了人世。

老太太活着，全家人只知道到家就有吃，衣服脏了往洗衣盆里一放，想穿的时候又变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了。现在老太太走了，家里全乱了套，更何况又添了个刚出世的小孩子。

这段时间里小妹的心情极坏，她老是想到婆母的好和自己对她的任性，这种思念加上愧疚，使她的心思就更重了。阿雷的心情也不比小妹的好多少，一想到母亲操劳了一辈子，自己还没有回报过，就这样匆匆的走了，他就有种心碎的感觉，尤其是看到父亲，真是一夜白了头，憔悴的让人看了就想哭，因此他也无心去安慰小妹了，现在只有他的妹妹和凤竹，还有小妹妈轮流着过来照顾小妹，这不，小妹刚满月，她妈就把她接回家去住了。

儿子还是那么白，也还是那么胖，而且一天天的长大，变得越来越可爱，一双小眼睛圆溜溜的，像极了小妹，小妹看着他，也觉得可爱，可一想起婆母，她的心马上就冷了下来，谁都知道奶奶的死和他是有着一定关系的。从小妹肚子有点痛开始，老太太就守在她的身边，孩子出世后，小妹又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是老人家跑来跑去的给她送吃送喝，一个星期后他们出院了，老人家还是不放心，她干脆就在儿子的房间里放了张小床，每天晚上她就睡在那里，夜里给孙子换尿布弄吃的又都是她做，大家都知道，因为小妹生了个大胖儿子，属她最高兴，谁又能想到乐极生悲，老人家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匆匆地走了，走时她都不能瞑目，因为她还没有疼够她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