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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曼 第一章

耕石叟 《王小曼》 历史小说 2012-10-08 08: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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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王小曼的影子老在我的眼前晃悠。她是谁呢?不知道!我不认识她,从来没听谁说过。也许人间根本没有这个人?抑或是她就在空气中?随时围绕在我的身边?

更使我奇怪的是,本来是耿石的自传体长篇小说,怎么会闯进来一个毫无相干的姑娘?也许是为了调节气氛?但是她站起来了!】

一九五七年元月三十日星期三,农历除夕。

耿石正在寝室里和他最要好的两个朋友喝酒,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耿石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一片绿幽幽的光线洒满墙壁。

正在这时门口出现了王小曼。她是去年进厂的新学员,用吴承南的话说是他从市文工团“亲自挑选最漂亮,也是最活泼的一个”。

这时她打扮的很漂亮,中等身材,略显丰腴,似乎是鼻子眼睛都会说话的那种女孩。一出现就在门口大声喊叫:

“诺诺诺,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躲在耿石屋里喝酒!怎么不喊上我?给你们唱个歌说个笑话什么的也增加点过年的气氛。”

“看你风风火火的样子,大呼小叫地做什么?”李铎民和她是地道的老乡,长阳人。

“邀耿石到文化宫跳舞去呀,听说今天的舞会特别热闹。”

“没看见我们正在喝酒吗?”王德怀说,“不用你邀,我们会去的。”

“我知道你会去,哪场舞会少得了你?”

“既然知道,岂不是多此一举?”

“我怕耿石不去,今天可是我来厂的第一个春节,再说我今天值深夜班,希望耿石早点去,我好早点回来。”

“好了,知道了,今天就让耿石专门陪你。”

“你说话可要算数?!”

“这还要耿石说了算。”

“那你们后头来,我先把票给你们买好?”

“不用你买,早有人给我们买好了。”

“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少罗嗦。”王德怀有点不耐烦了。

“看你那态度,我也没来邀你!”说着她的脚一踮,身一扭,扬长而去。

王小曼一走,耿石对王德怀说:“她还是个新学员,你怎么对她这种态度?”

王德怀还没回答,李铎民接过来说:“这还用问吗?吴承南的宠儿,不是省油的灯……”

外面飘起了小雪,洋洋洒洒地在路灯底下像从天上撒下来的细盐粒儿。

他们三人在街上走着,小城的街道安详静谧,别无他人,路灯昏暗,但很整齐。路旁的房屋高的高矮的矮,各个店铺都关了门,除了几处机关的院墙几乎都是木板屋。有的是两层小楼,显得很别致。平房屋顶的分水都很高,有的还铺着稻草,这种景象耿石以前从未见过。也许这就是南方吧?一座江城。

耿石走在后头,他对小城的夜晚很感兴趣,因为他晚上很少出来,那帮青工和小青年把他缠的够呛,就是和王德怀出来宵夜,也是在电厂斜对过的那家“锦春饭店”。所谓“饭店”也不过是一家大一点的馆子,据说这家馆子的面食齐全,菜炒得好,醪糟也做的特别甜,营业的时间又长,今天也关了门,只在门上亮了一盏门灯。相比之下还是电厂的门前热闹。

那还是前年国庆节,耿石刚进厂不久,厂里的“二当家”想搞个花样,就把耿石拉出来。吴承南对他说:“搞个活动的闪光灯”。要求灯光是活动的,能够变换颜色,耿石和李铎民就用了一台小马达,带动一个脚踏车轮子,轮子带动几个接点,分别接上不同颜色的灯泡,灯泡互相交插着;另外还用了两对圆形的三合板,一块开长条孔,一块开S形孔,不同方向旋转,分别放在“国庆”两个字的后面,用同一台马达带动,将绳索穿来绕去,一起转起来,不仅彩色灯泡可以跑动,国庆两个字也是闪光的了,从此李铎民和耿石就成了好朋友……

他们边聊边走,不久来到了“市劳动人民文化宫”。

文化宫坐落在一条砖瓦结构房屋的街道上,最高也就是两层小楼,还有几处小院。据说解放以前都是有钱人家居住的,后来属于大资本家的都被公家没收,成了房管局的房子,还比较整齐,也比较热闹。文化宫就在这条街道的中间,一个大院,门楼上装饰着一圈彩色灯泡,中间围着“欢度春节”四个大字,下面悬挂了两个大红灯笼,透出来的灯光显出了“春”、“节”两个黄色楷体大字,这时扩音器里正在播放山西河曲“五哥放羊”。

文化宫的大院又大又宽敞,两边都是二层楼房,院内人群熙攘,被电灯照的通明,正在举办灯谜晚会和书法展览什么的。小雪并没有影响人们的兴致,反而增加了节日氛围,耿石他们也无心在院子里逗留,就径直走向舞厅。

舞厅在院子的深处,门外站了许多人,门口有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在检票。王德怀走上前去向他们出示了两张票,向后摆了一下头,示意是他们两个人的,他自己可以无票入场。

舞厅内擦肩接踵,人们正在跳慢四步,“五哥放羊”的曲子更显得悠扬。

耿石他们一时挤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看。舞厅显得很大,据说是工会开大会用的礼堂,平时很少开会,就举办舞会,每到周末才举办一次。这时布置得很漂亮,屋顶上拉着彩色纸花,中间吊了一个大灯笼,四周各拉着四串灯泡,红的黄的绿的和无彩色的,这时正亮着红灯。在最里面是一个小舞台,乐队正在上面演奏。乐队很大,但乐器单调,是从各个单位里凑起来的,西洋乐器和民族乐器混杂,不外乎一台架子鼓,一支黑管,一把小号、一把长号,一把大提琴和几把小提琴。民乐器也不过只一架扬琴,几把胡琴、笛子和萧之类,但有一把阮,另外还有一架手风琴,不伦不类,也没有指挥。电厂的小乐队参杂其中,那台架子鼓就是电厂的,演奏全靠鼓点,要么就是凭感觉。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红灯熄了,白灯亮了,人们恋恋不舍地纷纷退到场边,耿石方才看得仔细。

“走,咱们进去。”王德怀对耿石和李铎民说。他俩还没挪步,只见王小曼从人群中钻出来:

“啊哈,终于来啦,该没有喝醉吧?”她直奔向耿石。

“我也没喝酒。”

“怎么脸红的像红布似的?”

“让你给臊的。”王德怀说。

“这有什么可臊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耿石是个白脸子?”

“明明是红脸子,你非要说是白脸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德怀举起一只手:“你再跟我犟嘴看我不揍你。”

“喂,我说王德怀,你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我看不来你那股劲儿。”

“那就别看!”

李铎民拉过来王德怀:“都给我少说一句,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舞曲又开始了,是“绣荷包”,王德怀一把搂住了耿石的腰:

“我们跳我们的,别惹她。”……

舞伴们跳得昏天黑地。那是水门汀地面,上面撒上一层滑石粉,满屋里烟尘弥漫,加上扩音器的喇叭太响,跳得耿石头昏脑胀。他很少跳舞,除非王德怀死拉硬拽。

王德怀的舞技高超,因为他是材料采购员,走南闯北的哪都去,晚上没事只有跳舞。交谊舞很流行,不过不兴舞厅,都是在单位举办,单位小的就联合举办。大城市都实行“生产轮休制”,只要想跳天天都有,凭他的“轴承脑袋”那里钻不进去?

提起这“轴承脑袋”还有一个小插曲。电厂的设备是美国“奇异”牌发电机组,称“列车电站”,就是装在一节列车上可以发电,小巧灵便,全部配套设备都是“奇异”,连开关触头和轴承都是。一年厂里大修,循环水泵的马达声音不正常,经检查轴承松动,厂里没有备件,五金公司都没听说过这种型号。本来他到上海去出差,回来时跑了一趟万县,听说那里的发电机组和厂里是同一个型号,库存里只有一个备件,他就把那个轴承给挖过来了。加上他平时办事灵活,脑子里反应问题特别快,所以有人就送给他一个绰号:“轴承脑袋”,从此便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