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外婆
女儿、儿子跟我们到厦门时，我把儿子送进了幼儿园，刚好放暑假，幼儿园里的人不多，老师带得也很细心，刚送进去时，头两天哭得很历害，死活都不肯去上幼儿园，因为老公要做事，把二个孩子全放在家里不放心，大的还好一点，必竟懂事一点，小的如果不听大的话怎么办，只好放幼儿园了。放幼儿园的日子，差不多天天哭泣，可能是还太小了一点。女儿8月底就跟老乡回去了，因为要上学。妈妈休息了二个月，好多了，但还不能干活，每天都是由外婆细心地照顾着。
9月底的时候，小舅说：“要开车回家。”还有一对夫妻老乡要坐我小舅的车，我也想回去，想回去看看我妈妈。妈妈打电话跟我说：“要我把儿子带回老家去，她担心孙子在外面被人抱走。”主要是外公一个人在小舅家里，小舅不放心，妈的意思是想把外公接到我家，又可以帮我们照看一下小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大舅、小舅都在外面，外公、外婆也有这么大年纪了，需要人照看，不然身边没有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九月底我又请假了，带着儿子，坐着小舅的车回到了老家，小舅直接开车到了我的家，见到妈妈一脸的憔悴，心好痛。
外婆跟我说：“现在好多了，刚动完手术的那个月，流了一个多月的血水，下不了床，都要我们扶着，喂东西吃。”妈说：“多亏了外婆的照顾，不然没有那么快恢复，刚动完手术时瘦了好多，现在你看又胖回以前了。”我问妈：“身体有些什么不适或不舒服的地方吗？”妈说：“就是没有力气，脚软、嗝气、还有点难受。”我抱了抱妈妈，心里的感受一言难尽。只希望以后的妈妈能无病无疼，不要再受这么多的苦，好好的享受晚年。孩子本来不想让她带地，她又不愿意跟我们在外面，说是呆在外面，没有自己家里自在。我妈是一位很勤劳、呆在家里闲不住的人，像我外婆一样，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心里很不放心，只好让我的孩子们陪着妈妈，让妈不再那么孤单，因为后爸有自己的家，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的呆在我家里，只有我家里有农活的时候，他才会下来帮妈妈。平时各在各的家里。
孩子们在妈妈的身边陪着，妈就会有希望，也会很开心。只少有二个家伙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吵不停，也不会想太多的事，忘记一些痛苦，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晚上睡觉时，我跟外婆睡一张床，外婆是个很勤劳持家的女人，在那个没有吃没有穿的年代，把五个孩子们拉扯大，没饿着他们，真的是很不容易地。还送他们读了好多的书，除非是自己不读地，像我大舅、大姨都念到了初中，我妈念到了高中，小舅、小姨是他们自己不读，所以都不怨外婆。对外公、外婆也很孝顺。
外婆是个检点相当大的人，我们说话的时候都相当小心，生怕说错了，让她记在心里。有一次，外婆问：“大姨，我表弟的婚事的问题。”我大姨说：“叫她不要操心。”外婆就一直记在心里，每天晚上都跟我说一遍。外公、外婆年轻的时候关系很好，从没有吵过架，红过脸。到老了的时候，外婆很记恨外公。那都是外公的错，一大把年纪，还去买六合彩，输了好多的钱，小舅都给他还了不少。所以外婆婆就骂他：“七老八十的还败家，不为子女着心，把钱输光，现在你不愁吃、不愁喝，你就来坏。”外婆可能因为外公买码不听劝，所以才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了地。外婆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讲好几个小时外公的不好、外公的差。
外婆每天天黑，她就要眯一会，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外婆信奉上帝，每晚睡觉时，要祷告一会才睡。外婆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很早起床，天不亮她就会起来。拿着扫帚，这里扫扫，那里扫扫，把屋前屋后扫一遍了，天才亮。天亮时她又要祷告一会上帝，嘴里不停地说着念着，完了以后，再开始煮饭。我们都还在睡梦中，早晨是最好睡觉的时候，所以妈有点不喜欢外婆早起的习惯，因为我妈她喜欢睡早床。天大亮以后，外婆就开始从杂屋间把柴火抱到柴角，然后拿一条凳子坐下，手拿柴刀，把柴火一根一根的剁整齐，把它们平躺着放在柴角落。烧的时候，可以选大选择小，这也是外婆多年来不变的习惯。外婆的柴角从来都没有乱过。
外婆跟我说：“我是不会回小舅家地，要呆在你们家里。如果小舅要强行把我带回去，我会死的，我不愿意再跟外公一起生活。”我跟外婆说：“只要你想，呆在我们家养老，我们都愿意。”
10月1号的时候，小舅开着车子，送我们到镇上去买东西，外婆也要去。小舅不想让外婆去，怕外婆坐不了车。妈就跟小舅说：“你开慢一点，应该不会有事地。”老太太上了街，什么都想看一下。我小舅是个急性子，一直催促我们快点买，外婆可不听他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对什么都稀奇。我给外婆买了二条裤子，小舅也给外婆买了好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买了一些。其实这次逛街，是外婆的最后一次，因为下了点小雨，所以对外婆来说是没有逛足瘾地。她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小舅就让她上车了。在回去的车上，外婆也表示不愿回去。妈有跟小舅说：“要他随便外婆。”
回到我家的时候，小舅就跟外婆说：“要她回家看看。”外婆跟小舅说：“要送她来我妈家，我才跟你回去看看，不然我哪里也不想去。”小舅答应了，她也跟小舅说：“别逼外婆，你也知道娘的性格。”外婆说：“舍不得我妈，就我妈吃的苦最多，我要呆在你妈的身边。”这是外婆要走的时候跟我说的。外婆就这样被小舅带回家了。外婆不肯小舅拿东西回去，只带了二套换洗的衣服回去。外婆婆的意思是只回去住二天，就会回我妈这里。没想到这次离开我家，就真的成了永别。
小舅骗了外婆，小舅也是一份孝心。外婆打电话跟我妈说：“是我妈不让她在我家住的。”我妈一边哭一边说：“娘我怎么会不让你在我家住呢？这是小舅骗你的。”妈因为知道外婆是个检点大的人，所以就跟小舅说：“要他解释给外婆听，不然她心里会不舒服地。”
我跟外婆住的这些日子，因为外婆有糖尿病，所以晚上的时候，我都要帮她揉好长时间的肚子，才能睡觉。外婆就会一直跟我唠叨一些陈年旧事。有时候一件事情要说好几遍。妈说：“这也是外婆每晚的习惯，你听着就好，不要说反对你外婆的话，人老了，可能就是这样吧。”
外婆回家了，可是心里很不情愿，其实外公、外婆也算得上老夫老妻。如果不是外公买六合彩把钱输了的话，外婆对外公一直都很好。也从来没有听外婆说过外公的不好。
妈考虑到我们要挣钱，身体不好也不要帮我把二个孩子带在身边。后来想想都后悔，不该把小的放在家里给我妈带的。妈本来是想把外公、外婆接到我们家，顺便也可以照看一下我儿子，没有想到小舅回来，会把外婆接回去了。留下二个老人家在小舅家里，妈妈的心里其实很不放心。
我坐小舅的车离开的时候，儿子拼命的赶我，一直追到了路口。后来听妈说：“傍晚的时候，儿子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子，从路口弯进来，他一直跑到了路口，那个高兴的样子。后来看到车子没弯进我家，他一个转身就跑回了家。”听着这些时，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还好，他没哭也没闹，像个小小男子汉。这是妈说的。
我们下来不到三个月，外婆真的就如她所说：“平静地走了。”过小年之前，小舅他们就回家了，我给妈带了一些东西回去，叫妈去拿，顺便带着孩子们去外婆家住几天。因为家里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几天了，没没有停过又冷。妈说：“不带他们去。”本来是十二月十九小舅一大清早就可以到家的，结果路上的雪太厚没有到达家里。我要妈早点去外婆家等，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反正就想妈去外婆家住二天。妈本来是拿了东西就要回去的，结果小舅他们没到。妈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通说：“以后再也不要带东西回来了。”我知道是气话，我跟妈说：“要你带他们去，你又不带。”妈说：“又没有车，天气又冷，搞得他们感冒了怎么办。”我只好说：“那你就当来看外婆，多住了一个晚上。”妈没有说什么，来都赤了，只能等小舅他们回来。小舅他们是二十号晚上才到的家。
妈只好又在外婆家住了一晚，外面的雪一直在下，妈等吃完了午饭，看外面的雪没有停的意思，又没有车，心里开始有点急了。小舅说：“等雪下小一点，我送你，反正来都来了地。”一直到傍晚雪下得小了一点。妈连晚饭都没吃，就要小舅赶紧送她回去。小舅把妈送到了河边，天色已经晚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遍。妈租了一条船一直送到我们家后面。妈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的气喘吁吁地小跑到家。孩子们见到我妈，那高兴劲。妈回到家里，又停电了，下了几天的雪，雪把电线给压断了。妈赶紧煮东西给他们吃，一直手忙脚乱到吃完东西，才休息下来。想想我的妈妈真的可苦了她。
十二月二十三晚上，外婆突然发作，小舅开车送到县城抢救，十一点时，因抢救无效，外婆就这样平静地走了。等亲人们都看了一眼。我最担心我妈，她知道了要一个人承受。我赶紧跟妹他们打电话，最近的小妹先到我家照顾孩子，二妹要明天早上才能到。我好想回去，厦门回湖南的车又没了，因为老家下的雪太厚了。大姨他们都是赶了好远，才赶上车，而且还没有座位，跟司机说情才上去的，还不能直接到家。
妈听到外婆去逝的消息，深更半夜的起来，又没有人送她，天气又冷，走路到河边还有四里路。妈是什么样的速度走到河边地，我的一颗心都碎了，拼命的祈祷。我打电话给妈：“叫妈不要急。”妈说：“已经走到了河边，没有船过河。”雪又那么大，妈妈一个人坐在河边哭泣，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痛，那个夜晚，想起来就难忘。人总是要经历这些。后来是妈妈叫渡河的，才把妈渡上岸边，妈一路走，一路哭，我一直跟她通着电话。我说：“妈你身体不好，外婆也这么大年纪了，知道你舍不得你妈，但我也舍不得你呀！”妈妈说：“孩子还好你叫我回去睡了二个晚上，看了外婆一眼，不然怎么舍得你外婆说走就走。”整个一晚，我也无法入眠，外婆我不能回来送你最后一程，心里很是内疚。外婆婆只希望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