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难寄

余夜梦一事。本来幻境只隔天人，英雄泪热岂因之无处洒耶？遂捉笔记余此梦。

禹州华氏，素号望族。有习武者，秋药也。尝铸长XX，扫豫陕，于是余往造焉。时余见女弟绰约多姿，别饶妩媚，心甚慕之，一日，其甥安召邑来诣，见余，知余爱其媦，乃以计授余。一日，余与秋药席地而谈，秋药问余志，遂曰：“大丈夫当乘长风，破万里浪。恋恋于家室奚为哉。”乃聘华氏妇，秋药不允。或问其故，答曰：“此人善口上功夫，吾家妹岂能与之为伉俪！”告余，余羞不已。值安召邑至，遂曰：“余舅氏如此待汝，非余所知，汝须与之侔，方可。以汝武艺良不可及，然则汝唯自习数年矣。”余闻之，大惊。其又曰：“余有绝学，欲授汝，可否？”余然之，其遂曰：“今夜可至舅氏藏书阁，勿怠之！”夕阳衔山之时，余遂往，之阁中，徒四壁耳。余环顾视之，见壁上书一“禁”字，案上置数书，皆乱。忽秋药与安召邑入，秋药大怒曰：“孺子安敢窃我剑谱！”乃抽剑劈之，剑及余额，遂醒。

乃对灯太息，观四壁竹素，乃长叹许久。复寝，又入此梦。予以剑拒之，忽后其甥以剑劈余左臂，乃伤。余遂掩伤破窗而去，至衢中遂晕。鸡声茅店时，方醒。见一女侍余侧，美貌动人，脸若桃花，眉如新月，环顾其壁悬一剑，大惊，问其何人，答曰：“仇香也。”问余，曰：“戾茹。”忽余腹大响，其乃呼童烹饭，以待余。入席，见珍馐具备，问何菜，答曰：“家常菜也。”在席间乃问其何有剑悬壁，方知其乃武家女也。其父仇德，人唤“瘦菊仙”，有绝学，曾独冠武林耳，遂欲师之。问其父何在，答曰：“桐城。”遂云余欲往师之，其亦欲往视之。

当启行之日，时正十二月朔旦也，凇挂枝头，银装素裹，余拥XX履雪，仇香携剑在后，余问其父，答曰：“及至其父所，遂知其矣。”见一肆，欲往投之。忽见数人从破雪而出，余强御之，仇香亦以剑劈之，疑其余之仇人也。突见香腾空使剑，数锋而下，人尽死焉。乃知其父必有绝学。夜寝小肆，竟不成寐。逾时而东方白矣，暖日相烘，冰雪尽消，朝霞未散，仇香入问曰：“公子起何早也！”余乃盥乃漱。共进晨餐之时，余回忆昨日，良深诧叹。不如赴桐一行，以探究竟，或者果有学成之日，复仇之事亦不远矣。食毕，遂行，欲行水路，同船者，生二，一刘姓，讳番；一林姓，字步涛，舟行里许，二人拔剑嗔曰：“竖子！尔识吾友秋药乎？”余大惊，其一以剑劈香，余拒之，曰：“勿杀仇香！为事者余也。”余素惧死，今何也？皆为复仇事耳。香慰甚，至于垂泪，乃拔剑劈之，须臾，二人落水。余执手相拥，仇香已暗暗垂泪矣。及期六月，已入皖境，在一县，沿大衢，道经一驿，见一童执节而来曰：“主人候尔等至！”遂导以行，到一处，栋宇华焕，奇葩美木，世所未睹。抵中堂，皆锦绮文绣之饰。望一丽女，宛若射姑仙子，肌肤若冰雪；正伏几写临字，顾余二人至，乃笑谓：“香姊，何来迟也？前接汝书，涕泗横流，难掩双鱼矣。”见余，又言：“吾鄂子川女，名苌月，乃香姊总角交，得与君见，幸矣。”遂引余与香至屋中，昏，余履月下，见后院有数株大牡丹，乃近，花上有双彩蝶，垂緌花上，忽觉余在侧，耸身飞至余前，余掬之，忽见一古装羽士，仗剑自高峰绝顶飞下，二蝶乃去。余大惊，，曰：“此间储卧龙也。”遂欲觅之，忽见香拉余袂，数其罪曰：“此鄂子川也，苌月与汝言，又忘却耶？”余遂忆其言，止。明日，余二人乃登程，及夜，遂宿肆中。夜半，浓烟盈室，余醒，急叩香扉，香亦醒。余二人遂携剑往视，见刘番、林步涛二人，乃大怒，以剑劈之。香舞剑断其臂，余往杀之。香问故，对曰：“斩草须除根！”走至一庄，主人好客，知香为瘦菊仙女，益加敬礼，问余，以名答之。主人乃惊。

黄粱饭熟，白糁羹香，藤樽盈春瓮，文火蒸小鸡。主人助僮捧晚餐至，余二人即以作揖谢之，主人曰：“此间仅有是物，望见谅。”余乃举箸欲食之，香以目示余，余乃投箸，告曰：“一宵苦行，何有心情食之。”主人乃慌曰：“余欲借管弦以飨客，何如？”余允之。主人乃吹笛，忽噪声盈耳，体不支，香弹铗以对，怒曰：“铁笛子何如此欺人！”主人大笑，曰：“阿香欲与我斗乎？”香乃曰：“安有不敢！”乃以剑劈之，俄而猛虎、巨蝎、狻猊、狮子、腹蛇万计，哮吼破窗而入，余大惊，香见状，大怒曰：“驯兽子，汝也来气我么？”遂挥剑，须臾，伏尸数矣，余伺其机，乃投其脯，捉其腕而断之。铁笛子失声而走。余欲追之，香急挽余，曰：“若禹州五子至，勿追，此非汝我二人所能匹之。”余诧曰：“禹州五子何人？”忽埙声四起，香大惊，曰：“此魔埙子商清也。”忽香弃剑，搔首剧痛状，余亦然。忽一老入，鹤发素服，大怒曰：“戾茹小儿！窃我主书，速还来！”香问余，余不解，魔埙子乃提余与香出，至崖上，推香至其沿，余大惊。魔埙子乃曰：“书在何处？不语，此妮休矣！”余曰不知，其乃一掌击香下，余大哭，至崖前，以手探之，万丈深渊，岂可到？遂亦自堕而下。旧时蜂蝶，争相随余，亦飘飘而下。余涕泗横流，以致梦醒。良久方悟，以致双鱼未寄，双双赴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