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抉择（三）

那晚，在潮州菜馆，何杰喝了些洋酒，脸红红的。刘天和他们俱乐部几球手，有的带着妻子一块来了。柳芯向来不太喝酒，但是那晚，她也喝了些。卡卡，起初是跟小朋友们一起在菜馆外面的广场上玩耍的，后来看见柳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小姑娘就跑过来了。柳芯阿姨，你喝酒多了？

啊，卡卡，阿姨没喝多，阿姨只是想歇会。阿姨在看你爹地和叔叔们，他们好开心呀。柳芯抚摸着卡卡的长发，看着这漂亮的女孩，心里在想着，她的妈妈有多好看。卡卡，想妈妈吗？

想。那妈妈想卡卡吗？妈妈想卡卡的，妈妈打过电话给卡卡。是吗？妈妈跟卡卡说什么了？妈妈说，等我长大些，她要带我去美国。是吗？那太好了。卡卡好幸福哦。阿姨羡慕你呢，卡卡真可爱。

这时，两位小孩子的母亲过来邀请柳芯一起出去走走，柳芯说你们先去吧，我一会过来。

卡卡喜欢爸爸吗？柳芯又问卡卡。

喜欢，爸爸最好了。爸爸最疼我。是吗？爸爸怎么疼卡卡了。我生病了，家里就只有爸爸守着我，晚上都没睡觉。爸爸出差每次都买礼物给我。嗯，爸爸是好爹地。卡卡长大了，要好好孝敬爹地好吗？好。

卡卡，又在和阿姨说什么呢？何杰走过来。爹地，我想要柳芯阿姨做我的新妈妈，爹地你让柳芯阿姨做我的新妈妈嘛好不好。卡卡抱着何杰的大腿，撒娇起来。

那你得问问柳芯阿姨愿意不愿意呀。何杰被卡卡弄的有点尴尬，想起那天在柳芯面前的冲动，实在太失礼了。何杰把问题交给柳芯。

柳芯阿姨，你不愿意做卡卡的新妈妈吗？卡卡是不是不乖呀？爹地好喜欢阿姨的，爹地常常跟卡卡说到柳芯阿姨，卡卡也喜欢阿姨。卡卡扑在柳芯的怀里。柳芯的心好乱，她把卡卡紧紧地抱着。卡卡乖，等爸爸出国回来，我们再讨论这个事情好不好？

不嘛，就现在。卡卡扭动着身子。嘴撅着。

卡卡，不许胡闹。何杰拉过卡卡。

别为难孩子。这样吧卡卡，阿姨认你做干女儿好不好？你喊阿姨叫干娘。柳芯想了想，想出这个主意。

好好，干娘好。卡卡双手拍着，跳了起来。

好了，卡卡跟小朋友玩去，爹地跟阿姨说些话。不，跟你干娘说些话。何杰说完，看着柳芯，两人相视而笑。到外面去吧，一会也要散场了，他们在里面借酒意说个不停呢。

于是何杰和柳芯走到广场边一张石椅子上坐下。可以看见小孩子们在前面奔跑嬉戏。

柳芯，有件事，我对不起你。一直不敢见你，不敢面对你，因为我伤害了你。

不说了，都已经过去了。就让我们释怀吧。柳芯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何杰，她觉得她与何杰之间毕竟发生过不愉快，那是男女之间最最忌讳的尴尬。有些事情，一旦点破了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我能再抱抱你吗？何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

柳芯也是犹豫了一下，不作声。何杰轻轻揽着柳芯的肩，把柳芯的头靠在他的肩头。

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他。你骂我吧，你可以恨我，你无论如何恨我，我都接受。我嫉妒他，嫉妒他有你这样一个女人，他拥有你太多太多，却不能给你什么。我心里一直难以接受。那个男人为什么运气那么好。自从那天，我被你拒绝后，我异常失落，我自己跑到酒馆里喝闷酒，我把手机关了，谁都找不到我。我很喜欢你，我想爱你，所以那天，我很冲动。对不起。后来，我想来想去，觉得我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为什么你宁愿放弃我，宁愿将那个人深深地放在心上。我的心理很不平衡。以前我从燕子那里听说过你和他的一些情况，后来我又细读你的文字，我知道，现实中也许很难有人走进你心里了。即使你答应了我，和我在一起，即使那日，你顺从了我，我们做了夫妻。我还是不能得到你的心的。我知道这样的感情分量有多重。

何杰缓缓地叙述着，柳芯的头从何杰的肩膀上移开，她在安静地倾听。这个男人很快就要离开了，一年后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了。以后也许不能再见了，既然认识了，什么不愉快都可以淡去的。柳芯在心里要自己尽量有一份宽容。

我整整想了两天，心里的不平衡理念很难压下去。我找大连的朋友打听他的和他单位的情况，又搜索了他的单位网站，那时候的我心灵似乎被扭曲了，因为得不到你的认可，我在你面前一点都不值钱，我很痛苦。我写了一篇文字，发到了他们公司网站的论坛上，我知道那个论坛人气很旺。发上去后，我开始后悔了。因为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好多人做了回复，评论，点击率一下子窜得老高。那帖在上面挂了不到两天，就被删除掉了。我再也找不到。因为回复与评论里，好多人都说不相信林晓贝是那样的人，他平时在单位口碑很好，他不是那种人。

柳芯被何杰的话弄糊涂了。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呀？怎么回事？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何杰。尽管有点暗，根本看不清楚何杰的脸是什么表情。

对不起。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是个罪人。何杰猛地将柳芯搂进怀里。原谅我，芯。对不起。然后将柳芯松开。他原原本本地将诽谤林晓贝的那个帖子的内容说了出来。他当时觉得，只能这么做，才能得到更多的点击率。现在的人上网，对那些题目比较明显的帖子，一般都比较感兴趣，点击率高了，对林晓贝的负面影响就会更大。帖子的内容说的是林晓贝因为寂寞，几乎每天都在玩一夜情。而他的妻子因此弄得跳楼自杀，被人救起。

因为我那篇攻击他诽谤他的文字，他被他们公司做了降职处理，后来听说，他辞职去了深圳。他和耿琪琪也离婚了。我是一时糊涂，头脑发昏，我原本只想发泄一下内心的不平，没想到会这样的。

晓贝辞职了，他居然辞掉了那份他喜欢的工作，去了深圳。他居然是因为一篇诽谤他的文字而掉了饭碗，让柳芯完全想不到的是，那篇诽谤的文字，居然是何杰写的。

真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柳芯喃喃地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你？你怎么知道他辞职了，又怎么知道他离婚了？

是我大连的朋友说的，也是他们汽车行业业内的人。我以为你知道，他没告诉你？何杰反倒惊讶了。

他怎么会说给我听，他什么都不会说，他知道说了会让我担心。何杰，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何杰太让她失望了，因为心理不平衡，他就可以无中生有诽谤林晓贝。如果今晚他不说出来，她怎么知道那个可怜的晓贝，他受到了多大的侮辱，他也从没告诉她，他把他自己的痛苦放在了心里。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对不起！希望得到你的原谅。何杰请求得到柳芯的谅解。

如果不原谅可以换回他的工作，他的不离婚，我倒想不原谅你。我先走了，你一路顺利。跟卡卡说一声我先走了。你多保重。柳芯很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再见！

柳芯走了两步，停住，回过头。告诉卡卡，我会做她的干娘的。

柳芯晕沉沉地上了出租车，也不知坐了多久，司机对她说到了。柳芯下了车。她一看，这里不是她住的地方啊，怎么跑到燕子这里来了。难道是我糊涂了对司机讲成了这里吗？

也好，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燕子，顺便跟燕子说说这件事情。

燕子一个人正在客厅里泡韩剧。看见柳芯，有点惊讶。怎么你一个人先回来了，刘天呢？

他们还在后面呢。我先走了。

何杰跟你在一起吧？是不是难舍难分啊。燕子嘻嘻笑起来。

燕子，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晓贝，问问他，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怎样了？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吗？你打了我在告诉你。

好好。于是燕子拨通了晓贝的手机号。你好，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燕子耸耸肩。如果他真的去了深圳，手机号就不会是现在这个了。

怎么会？为什么？柳芯真想哭。

怎么了，柳芯。给我说说。

柳芯将刚才何杰说的给燕子说了一遍。

不会吧？怎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呢？林晓贝不跟你说，也该跟我说说呀。他既然离婚了，他还怕找你吗？这个林晓贝，到底在想什么呀。这个何杰，他怎么能够这样，诽谤林晓贝是一夜情高手不说，居然还发到网上，更要命的是发到人家公司的网站上。天，我真是小看他了。燕子急了。

我知道他的个性，这样的情况，他是不会说的。他要告诉了你我，是觉得自己在乞讨同情和怜悯。可是，他的朋友苏源，为什么也没给我说说呢。他到底怎么样了。我现在却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排除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对我的爱已不复存在。

不会的，要相信他，他现在只是一切从头开始，而万事又开头难，总有一天他会给你电话的。

只能找那个人了。柳芯停止了说话。谁？燕子问。

耿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