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世

魏三本叫魏志鹏，当年来到落河村拜师学艺时，因年岁小是家中老三，所以就被村里人叫做魏三。落河村有三家手艺传承，一家是做豆腐，一家是做包子，另一家就是打铁。魏三从小体弱多病，阴虚无力，周身寒气侵扰，他娘就把他从城里送到乡下。是怕他死，更是怕他死在家里。一个家世显赫的贵族里，是不允许后代如此无能的。魏三从小老实，生性单纯，他只以为治病，便努力学习铸剑打铁，终有所成。他师傅看他爱剑如命，便把压箱底的祖传剑谱给了他，这剑术在江湖中早已失传，铁匠铺中几代传人也未曾修炼过，如今给了他，也算他的福气。魏三究竟修炼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他如今也不再刻意回忆自己的身世，因为十几年来，除了师傅，没人问过他活的怎样。他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些什么了。

话说那日魏三早起，以口诀配合手法打铁，做自己的晨练之后正准备开门去买包子吃早饭，就被迎面给了几脚。不过还好，这打他的人也没下狠手，还请了顿包子，让他感觉这日子过的挺平和的。

当他正享受这冬日清晨的烧酒肉包子时，又被一个不男不女的瘦高个给认出是个打铁的，心里瞬间又痛苦了。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旁边高三石又猛地来了一句江湖中人架梁面的话，魏三这个倒翻五味瓶呀，无奈又冒失地低头也来了一句：“小弟见过马大山人。”

高三石也傻了，这孩子认识山水游侠—马瑞雪？

马瑞雪更傻了，几年未归，一回来就有两人认识自己。

三人同时心里感叹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局面一时尴尬，幸好马瑞雪心里尚且清明，一扶手，还了礼。三人挤了一桌，继续吃喝起来。

这三人互相道出名号以后，魏三解释了自己刚才着实是心里承受能力差，一时糊涂，不明不白行了礼。马瑞雪也不恼怒，笑呵呵的抿了口酒，这才看向高三石。

高三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对着马瑞雪说：“梁二这些年，一直在金福楼，打探你的消息。”

马瑞雪也一饮而尽，心中无限惆怅，叹了口气说：“是我愧对自家兄弟，不知三石兄弟可否引路？”

二人正沉醉于过往，魏三吃好了，抓起两人胳膊就走。二人以为这魏三要突起发难，同时用力后撤，但竟纹丝未动，魏三轻喝一声，二人踉跄向前。魏三笑呵呵的说：“你俩还没睡觉，日过西山再走，去我家暂且住一白日再走，不急，不急。”

二人大眼瞪小眼，面色有些红。不知如何接话，心中暗自惊叹这魏三年纪轻轻却武功不凡，同时又佩服这魏三心性率真为人老实。

当真是个好人。

高三石回头结了账，三人走向了魏三的大院。

高三石心里终是有些内疚，便起身偷摸着出了房门，也未敢惊扰马瑞雪。出了门，站在门侧看魏三打铁。

魏三发现高三石在看他，也不在意，继续打铁。独自一人左右两手各提一大锤，以同节奏同韵律同力度敲击铁器。一呼一吸之间调转体内气力，每下一锤便凝神聚力，精神集中之后又是一锤。高三石深深的折服了，世上竟有这般奇人，又是敬佩又是庆幸。

一百多锤打了一个多时辰，高三石也一动未动看了一个时辰。

魏三放下铁锤，歇了活，长叹一口气后散开精神。从侧房提了一壶茶，二人便坐在院里开始品茶。

这一谈又是一个时辰，魏三很是好奇屋里睡的那位马大山人。高三石就讲出了从梁二口中所听到的马大山人的故事。

马瑞雪本非汉人。二十五年前，一位踏破蛮夷之地的大将军在北方扫荡。打到极北之地时犯了一个男人都容易犯的错误，当时蛮夷公主也是天下一大没人，将军当时年轻有为又未成家立室。可惜正是敌我之战，将军无奈，留下一城人的性命，带兵退回了境内，不曾想已是留下了祸根。

马瑞雪出生之后，天资聪慧，更是嗜好天下奇术，风水五行无一不通。十三那年其母去世，故乡这小天地也终于容不下他。他来到中原游山玩水，七年过后已与汉人无异。二十岁时遇到了家境没落的梁二，马瑞雪敬佩梁二，梁二更是感谢马瑞雪的恩德，在梁二从军之后，马瑞雪替他照顾母亲，直至其母离开人世。

当时马瑞雪更是听闻到他父亲的悲惨下场，被人谋害以至诛连九族。他心里只想报仇，当他一步步探入官场，才发现这个旋窝之内，非他一己之力可以改变什么。当他想退出时，更是被追杀几百里。他无奈这个世道，从此销声匿迹。

高三石说完，魏三头一摆，醒了。

马瑞雪从门缝里望去，表情似是凝固，又含颇多无奈。独自转身上了土炕，又盖了被子睡下。

高三石抬头一看，已是正午，也转身回房睡去。

魏三叹了口气，出了门，去给这二位不得志的英雄买几只烧鸡。他认为，有肉吃就什么都不想了。

房间内，高三石注视着手臂上的刺青，一个“忠”字如何刺眼。他知道，他和马瑞雪是同一种人。

都怀着仇恨，但又不得不低头。

但至少还都努力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