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约见
吃过晚饭，我回到教室里，刚坐下，准备写作业。陆小虎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我好奇地问道，“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这么快？”
出人意外的是，他这次没有搭理我，拿起我桌子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的水，然后嘎嘎一笑，“好酒。”
这算什么，借酒消愁，他不回答，我也不问了，因为我知道这小子藏不住事，一会他会主动倒出来的。
果如其然，很快他就说出了真相，原来晚上约她去操场的不是陈文娟，而是马兰兰。哎，谁让他最近老是讨好人家马兰兰同学呢，作茧自缚啊。拿陆小虎自己的话说，鲜花没采着，捡回一篮子野菜。
其实，说人家是野菜，可有点不中听。马兰兰长的并不难看，相反模样挺清秀的，只不过有点土气而已。那时候的高中生嘛，有几个女孩会打扮自己的呢？
“化学作业写完了没？借我瞧瞧。”陆小虎发了一会呆，看我在写作业，好像想起了什么。
“没。”
“那英语，数学，物理作业呢，快点借我。靠，都还没写呢，再不交，班主任又该找我谈话了。”
“自己找。”我没好气的说道。他从来不自己写作业，每次都是抄别人的，甚至就不写。每个班总有那么几个经常不交作业的，挨老师批评那是少不了的，但是批评归批评，批评完了好上几天，过几天就又变回老样子。
其实我也不想写，忒浪费时间，感觉高中生活除了上课就剩写作业了。我心里挺不平衡的，为什么陆小虎就可以大模大样地抄别人的作业，而我却要费劲心力去写作业。
终于写完了，我颓废地靠在椅子上，感慨道，“有写作业的机器就好了。”
“嘿嘿，你不就是写作业的机器么。”陆小虎飞快地抄着作业，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啊，我们就像是一个机器，在疯狂地吞食着那些课本，但不知道会消化掉多少呢。
铛铛铛铛……
铃声响起，这漫长而枯躁的自习课终于结束了。
“走抽烟去。”
“你那还有烟？”
“没了啊。你不还有两支的么？”
“抽掉了。”
“日哦，抽烟你不叫我。”
“你不是约会去了嘛！”
“靠，别提约会。”
“就一支了，咋弄？”
就在我们再为一支烟烟纠结时，一个女孩走到我们书桌前。
“诺，这是给你的。”女孩递给我一张折叠着的纸，说完，就跑开了。
我一时愣住了，来不及说话。直到陆小虎给了我一拳，“杨晨，你小子牛X啊，不吭声啥活都做了。这女孩谁呀？”
我无辜地摇了摇头，“你都叫不上名字，我哪会知道？”
“这小妞胆子挺大的嘛，当这么多同学面，直接就留纸条给你，虎哥我甘拜下风啊，你小子的魅力差点就赶上我了，不错，加油，不过你也只能吸引一下这样的女孩子了。”
“咋样啊？刚才她跑来给我东西，只顾蒙了，没看见人。”
“别问了，幸亏你没看见，要不你都没兴趣了。”
“这都哪跟哪啊？嘴留点德，别被人家听到了。”
“还没好上呢，这就护犊子了不是？”
“去你大爷的，我护毛的犊子，真的很难看吗？”
陆小虎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你看着不难看呢，要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呢。快看看写的什么。”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使个什么劲。”嘴上虽说这样说着，手却没闲着打开了那张纸，因为我也想知道写些什么。
“杨晨，晚自习结束到图书馆门口来，我有话对你说。”落款李婷婷。
“李婷婷，她叫李婷婷啊，糟蹋这名字了。杨晨，听这口气，你们认识啊，你狗日的还给我装。”陆小虎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我压根一句都没听进去，我知道这个李婷婷正是我朝思慕想的那个女孩。她约我做什么，要对我说什么，难道说她……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的脑子乱了，一团浆糊。忽然想起，晚自习已经结束了，我刷的站了起来，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只留下陆小虎，惊愕地呆在原地。
近了，更近了。图书馆前，我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过去了，仍没看到她的影子，我有点焦急了。她不会放我的鸽子吧，难道是恶作剧？不会啊，谁知道我会跟她有关系呢。
“杨晨”，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头我就看到了李婷婷。她身穿一件白色带花纹的体恤衫，下面是紧身牛仔裤，脚上穿着蓝色的双星布鞋，悄然站在我的身后，一双珍珠般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正望着我。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说完歉意地下笑了一下。这一笑，仿佛腊月里刮来一阵春风，之前我的一切消极的想法便如同那冰雪一下子消失不见。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呢。”我略显紧张。
“那走吧。”
“去，去，去哪？”我突然有点小结巴起来。
“呵呵，当然是去学校食堂了，我饿了，我请你吃夜宵。”李婷婷大方地说道。
“好。”有女孩请吃东西，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要是不去，那也忒不是东西了，于是我欣然答应。那个时候，我们学校食堂晚上是有小吃卖的，下晚自习的时候，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美美的是睡上一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但我是不经常能过去，因为我吃不起，一日三餐的生活费已经让我捉襟见肘了，那还有闲钱去享受夜宵呢。
每次看着别人三三两两坐在食堂里，吃着夜宵，吹牛聊天，我羡慕不已。
当我们坐在食堂里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们。我心里很清楚，我们坐在一起，是有点不般配。李婷婷她相貌出众，举手投足都一副大家闺秀的风采。再看看我。一副穷酸样，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涤纶格格衬衣，扣子还掉了一个，蓝色牛仔裤已经掉色快成白的了，唯一一双球鞋是正宗的乔丹，还是捡人家陆小虎的。头发长长的，因为这样看起来像是搞艺术的，但是乱蓬蓬的，已经三天没有洗了。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然而李婷婷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看着我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笑着说道：“你们男生吃东西都是这样的啊？”我一听，顿时肾上腺素分泌速度加快，她这句话意思的潜台词岂不是，你是不是男人啊，吃个东西像娘们一样。我是男人，男人中的男人，当然受不了这刺激，于是狼吞虎咽地分分钟解决掉了那一大碗滚烫的拉面。
李婷婷吃惊地看着我，原来面是可以这样吃的。“不烫吗？”
我吸溜吸溜嘴，咬牙说道：“不烫。”
“呵呵呵，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饱了。”
“哦。”李婷婷见我吃完了，也放下碗筷，轻轻说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我爸。”
“李老师他怎么了？”我关心地问道。
“他病了。”
“病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
“还不是因为你。”李婷婷俏脸一寒。
“因为我？”
“那天我爸是不是邀请你去我们家吃饭了？”
“对啊。”
“那你怎么不去。”
“我…我…”其实我想说，我想去来着，可是那天我就犹豫了一下，李国栋他就不给我机会了啊，我能死皮赖脸的踹上门去么。
“我什么我，虽然我不知道你爸和我爸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狠我爸，但是我不希望他们的仇恨影响到我们这一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对李国栋一点恨意也没有，以前我也没有想过我的人生会跟他有什么交集，他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而我是一个学生，他又不带我课。父亲和他之间的故事发生的太遥远了，连父亲都选择了淡忘，我还会在这件事上纠缠么，即使是进实验班的事他给了我们希望又让我们失望，我也不怪他，那天去的人不是什么王部长吗，一听就知道是市里的领导，有机会搭上领导的线，正常人哪个会不把握呢。
“没有进实验班，你恨他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恨他，他这样选择也是没办法。”
“哼，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为了你的事付出了多少吗？”李婷婷语气强烈地说。
难道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看了看微怒的李婷婷，脸色有点发白，嘴唇微翘，气呼呼的样子，却还是那么的好看。这个时候，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我只有听她继续说。
“你们去的那天，父亲其实已经把名额还给学校了，只是不让你们父子失望，才满口答应了下来，谁知道那么快，学校就把名额给了王部长的外甥。为此父亲，到处托关系找人，还跟校长翻了脸，大吵了一架。结果，你也知道了。”
李婷婷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我怔怔的忘了说话，我们真的误会他了。
“对不起。”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一句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那天我爸因为没有帮你们办好事情，还特意去看你，并邀请你到我家吃饭，想把事情原委告诉你的，你倒好，还拒绝了他，回去之后他就病倒了。”李婷婷不依不饶说着。
那一刻，我感觉我就是全世界最坏最坏的坏蛋了，让她生气了。
“那天，我……”，我试图想解释些什么。
“别说了，现在我就想请你帮个忙，抽空去探望一下我吧，杨晨，求求你了。”李婷婷眼睛红红的，低声的恳求我，看得出，她是很爱他的父亲的。不用她说，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有理由去探望一下这个为了我饱受折磨的伯父。
“恩，明天中午我就去。”
“谢谢你了。”
“李婷婷”，我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心竟然砰砰地跳的加速起来。
“怎么了？”
我正要问她在实验班上的怎么样，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