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国大使馆也没闲着，不断派人来说服张作霖：
“现在的中国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实现国内统一，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只要与蒋介石携手，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这才是阁下应该选择的道路。”
不仅是美国人，当然也包括其他国家的人。其中还包括相当一部分在张作霖身边工作的幕僚们。
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感情上而言，张学良都认为只有与蒋介石共事，才是最好的出路。张学良在父亲面前慷慨陈词：
“统一，只有统一才是中国的当务之急！凡是妨碍和影响统一的事情切不可为。我们不能光考虑咱东北军自家的事儿，而应该多想想全中国的事儿才对！”
张作霖抬起那张被鸦片熏黑了的脸，逼视着儿子：
“是不是想要老子在新皇帝面前俯首称臣啊？！”
“蒋介石不是袁世凯。这年月谁还想做皇帝呀？做大统领不是挺好么？只要把那些个七七八八的军阀全都收拾了，在老百姓面前说是建立一个民主主义国家不就结了。”
“在老子眼里看来，民主主义和共产主义是一路货色！”
“不完全一样。”
张学良暧昧地抗争道。其实，欧洲人所说的民主主义的政治制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张学良自己也没有弄清楚。真要弄清楚，非得在欧洲生活半年不可。
张学良避开这个难缠的话题：
“老爷子，冯玉祥、李宗仁这些个大人物可都降了蒋介石。连山西的阎锡山也已表态不反对中国的统一。如果我们与蒋介石开战，东北军势必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说啦，华北不是东北。原本就不是我们的地盘。在这儿迎击蒋介石的大军，只怕于我方不利。”
“当然。老子也不想在这儿与那臭小子开战！北伐军，作战能力如何？先不说他。数量可是有五十万之众啊！要想歼灭如此大的大兵团，北京和天津，地理不利啊！”
张作霖力不从心地言道。
张学良惊愕地望着父亲。
在张学良的记忆中，每当临战之时，父亲总是非常坚强和自信的。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轻言地形不利，兵力不足什么的。猛然间听到从父亲口中说出如此软弱的话，一股悲哀之情油然而生。心想，看来父亲真的是老了。
“老爷子，咱俩一块儿回沈阳吧？”
“嗯。也好。回去再说吧。”
张作霖若显疲惫地答应道。
数日后，张作霖在幕僚面前公开下达了东北军撤出华北的命令：
“格老子这么多年以来，看来与日本人之间是走的近乎了点儿。可是，不管咋的，咱还是中国人不是？是中国人就要做个像样的中国人！就要做一个为中国统一做点儿事情的中国人。最起码不要做一个破坏统一的罪人！老子这回可真是得罪日本人了。日本人同咱们翻脸，看来也是免不了的了。翻就翻吧，谁怕谁呀？”
不日，蒋介石和张作霖签订了和平协定。
东北军完全撤退到山海关以北。
一九二八年六月二日，张作霖乘坐专用列车离开了北京。
日本陆军天津特务机关早已将张作霖将离京的消息密报给了沈阳特务机关。
日本方面，曾试图阻止张作霖离开北京。可是失败了。张作霖没有向蒋介石开一XX就老老实实地撤退到关外去了。这使得日本人多年花在张作霖身上的心血付之流水。你说日本人能高兴的起来么？再说了，现在正值日本人紧锣密鼓地展开“拥戴溥仪建立新国”的秘密活动之时。一旦张作霖回到了沈阳，要是让这顽固嗅出点儿味道来，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可是，张作霖顽冥不化。不但对日本人的劝告根本就听不进去。而且还突然决定撤离北京。
于是，这个老顽固、老军阀、糟老头便成了关东军和特务机关‘狮子身上的臭虫’。
“铲除奸贼！”
关东军中的青年参谋和特务机关里的极端分子，歇斯底里地叫嚣道。
六月二日，关东军驻沈阳部队的河本大佐突然拜访了住在北大营附近的东北军顾问黄慕少将。黄慕和河本之间有着旧部之谊。望着脸色都变了的河本，黄慕惊愕地问道：
“怎么的啦？出啥大事儿了？”
河本大佐凝视着黄慕，良久：
“过不了几天，我就要退役了。”
“退役？这么着急忙火地转业，为啥？”
“详情我就不说了。今儿个可是有着大和魂的日本军人之间的会面！我有事儿求你，以皇军的名义！”
“啥事儿？”
“为了大日本帝国，想找你借两千块钱。”
“两千个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好吧，看在日本国的面子上，怎么地也得弄给你吧。就这事儿？没别的了？”
“还有一件事儿。根据从天津方面发过来的情报，张作霖将在今晚离开北京回沈阳。你是他的顾问，一定知道准确的时刻表。张作霖乘坐的专用列车将在哪儿停车？停多久时间？几时几分经过哪些车站？我需要详细的情报！”
“你打听这个，为啥？”
“为啥？你就甭管了。反正跟你没关系。”
从他的语气中，黄慕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祥之感。依河本大佐右翼的性格来推断，绝不会是为了做什么好事。
黄慕默默地进里屋拿钱。这么多年的顾问费刚好凑齐有两千块钱。
“河本君，这是两千块钱。你拿去用好了。只是，另一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了大日本帝国，你也不愿意么？”
“不错，我是日本人。可我同时也是食张作霖将军的俸禄的食客。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口软。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的呀。”
黄慕说话的态度很殷勤，可语气却十分坚定。
河本大佐心里明白，再要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于是，说了声谢谢。揣着两千块钱，扬长而去。
一九二八年六月三日深夜，当张作霖的专列经过皇姑屯小站时，撞上了不知是谁预先埋下的地雷。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代枭雄张作霖将军便结束了他那波澜壮阔的人生。
日本人至今不肯承认，皇姑屯的炸弹是他们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