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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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搬到了另一个住处。
一天,江青外出寄信时,无意中撞见了一位从青岛来的老朋友。他身着白色制服,十分抢眼。
他告诉江青说他在上海邮局上班,在国际结算部做收银员。这工作不过是打掩护用的,其实他仍然隶属于某种左翼组织。见到江青真高兴,这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接下来,他不停地向江青打听:
“现在,在哪儿教书?”
“还对以前的工作感兴趣吗?”
“能否继续合作,帮我传递一些消息?”
“跟组织还有联系吗?”
他热情得过了头,引起了江青的不快与疑惑:
“没有。早就不跟这些人来往了!”
江青回答的很干脆。
她在说谎。其实她早就恢复了党籍。
江青向组织如实地汇报了此事。上级指示她,如果再次与他见面,继续保持联系。
几天之后,江青在兆丰公园散步时,与他不期而遇,撞了个正着。
兆丰公园又名极司菲尔公园,就是现在的中山公园。取名兆丰是由英商兆丰洋行这个名字命名之故。清咸丰十年(XX0年),太平军进攻上海,清政府同意工部局在租界以外修造马路以备军用。当时由英商兆丰洋行大班福格筹资修筑静安寺至梵皇渡(今已改名为万航渡)的马路。中文名为“梵皇渡路”,外文名叫JessfieldRoad,今名为万航渡路。这一带有不少的地产,均属兆丰洋行。
清光绪五年(XX9年),美国圣公会主教施约瑟购得兆丰洋行地产84亩,创建圣约翰书院,即后来的圣约翰大学(今万航渡路1757号),今为华东政法学院。兆丰洋行将多余之地建造私家园林,即兆丰公园。因为花园在极司什尔路,所以也称作为极司菲尔公园。
所谓“极司菲尔”(Jessfield)这个名字,还有一段趣闻:相传上海开埠之初,有一位葡萄牙商人路过虹口一马戏场侧,听到帐内有一少女哭声甚哀,于是就付金为之赎身,并托付于一位美国传教士。后来这位少女随传教士赴美,就读后复回上海,嫁给传教士。这传教士即为她在沪西购地建屋,因为这位女子名叫极司(Jess),所以这里的地名便叫“Jessfield”,意即“极司之地”。由于这一风流艳闻在当时旅沪的外国人中流传甚广,故“极司菲尔”在外国人中也是知名度很高的地名。
1914年,公共租界工部局向福格的后人征购兆丰花园,辟为公园,所以此公园又称“兆丰公园”、“极司菲尔公园”、“梵皇渡公园”等名。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进驻租界,第二年(1942年)所谓“收回租界”,故这个公园也随着租界一起收回,并改名为中山公园。
此公园规模较大,占地达三百二十余亩,其总体为西式格调,园之大门为典型的英国乡村建筑风格。园内建筑当然多西式风格,但也有一些日本式、中国式等东方建筑风格,如塔什干柱子的罗马式花棚,日本式的餐厅,歇山顶的中国式亭子,以及现代派的露天音乐厅等,称得上是“海派”风格了。园中林木很有特色,讲究整体性、大块面,如今这些树木长得更为高大,在上海各园林中,如此成片的高大林木唯此为最。园中早年还养有动物。
江青买的是月票,可以随时入园。
江青掏出事先早就准备好的,组织让她转交的信(她并不知道信的内容。)亲手交给了他。
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分手了。
几天后,他俩再次在兆丰公园碰面。
他交给了她一份左翼刊物——《世界知识》。
分手时,他提出想请她吃饭。
江青说:
“现在没时间。”
拒绝了他的邀请。
江青没有按照往常的路线离开公园。而是走的另一个方向,那儿是居民区,路上行人很多。
在那儿,江青又遇到了另一个熟人。仍是她在青岛工作时结识的朋友。是个女孩。
女孩邀请她上家去坐一会儿,江青谢绝了她的邀请。
此地不宜久留。
从这儿到她要去的目的地没有公交线路。她只能加快步伐,步行离去。
她刚离开那个女孩,便听到身后响起了男人的叫骂声。回头一看,只见二个男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追过来。其中一人边跑边骂:
“你这个蠢猪!”
江青机警地拐进另一个路口。
当她自以为摆脱了追捕,刚将心放进肚子里的时候,不想被另外二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这二人,一人一身工人打扮;看另一人的穿着像个做买卖的商人。
江青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是:“绑架!”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很愤怒!气愤的是,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租界!
你们怎么可以在租界随便绑人呢?!
租界,受治外法权保护,中国人,无论是官方或是军方都不得在租界内抓人!
江青大声地抗议。
可是无人答理她。
她被带到了警察局。
值班警长不在。
或许是她一路上大声叫骂和抗议的缘故吧,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刚抓进来的女孩子都要脱衣搜身。
他们只是在她身上搜到了那本《世界知识》。这可是公开发行的刊物,并不违法。
尽管没有足够的理由将她继续留在警局,但还是决定将她强制性地“押解”出城。
这也是国民党对“麻烦制造者”最简单的处理方法。
江青依旧在大声抗议,说她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她的抗议依旧无效。
他们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江青身上穿着的花里花哨的天鹅绒旗袍,却放过了她贴身穿着的一件羊毛针织背心。里面就藏在一份地下党的秘密联络名单——这可是最确凿的罪证。
到了城外,刚脱离他们的掌控,江青便一头扎进了黑夜里。
像其它所遇到的可怕的事件一样,江青一生中经常交替出现某种超现实主义的事情。
江青加大步伐,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地沿路飞奔。眼看着就要进城的时候,背后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
江青奋力挣扎,但失败了。
“我又被绑架了!”
江青心想。
“救命——!土匪抓人啦!”
她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尖叫,可这些都是徒劳的。在这城乡接壤的空旷之地,你就是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江青冷静了下来,不再做徒劳的挣扎。这才发现抓她的不是警察,是身着便衣的特务。
特务盘查她: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城?”
“走亲戚!”
“在哪儿?”
“前面。”
趁他不备,她假装跌倒,故意摔倒在路旁的一片农田里。她趁机掏出藏在羊毛背心里的秘密文件,一把塞进嘴里,大力地嚼了嚼,一口吞咽了下去。
别说,当她将文件吞进肚子里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种别样的奇特的感觉。
不知是该为保住了的秘密文件庆幸,还是为接下来自己的安危担忧。
特务将她从水田里捞了上来。护送她到警局,把她锁在了监狱里。
江青无意间听到特务打电话,向上头报告说抓到了一名嫌疑犯。请他们派一辆黑色牌照的私家车来将疑犯带走。
上头没当回事,让他们随便找辆出租车将疑犯送来即可。
1930年至1931年间,受王明左倾路线的影响,上海共产党组织遭受到了严重的损失。国民党正忙着抓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那里顾得上一名小小的嫌疑犯呢?
在中国共产党早期发展史上,曾有一个亲共产国际的左倾集团:“28个半布尔什维克”。这个集团内的28半中共党员,以自己因留学苏联而掌握纯正的“马列主义”为资本,激烈批评甚至藐视国内的革命实践,其领袖王明也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掌控了我党的最高领导权。但后来他们脱离实际的观念和行为使我党付出了惨痛代价,使中国革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从1925年开始,到1929年,每年都有一批人由中国远涉重洋,辗转赶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在那几年里,莫斯科成为当时中国的革命精英荟萃的地方。
1927年7月26日,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发表声明,“取缔”中山大学,并与之断绝一切关系,同时命令各级组织严禁再向莫斯科派遣学生。1930年夏,莫斯科中山大学宣布解散,走完了短短5年的历程。但是,中山大学对中国现代史的影响却是相当深远的,其中“28个半布尔什维克”就是在中山大学诞生的。
其领头者就是王明。中大第一期的300多名学生中,王明在入学一年后就成为“学生公社”的主席,在中大崭露头角。原由很简单,就是他紧紧跟随中大副校长米夫,取得了米夫的信任。王明在米夫的支持下,又逐步获得了共产国际和苏共中央的信任。他以“真正的布尔什维克”自居,将一批学生拉拢在自己周围。
1929年夏,中山大学照例召开了一次学期总结。大会的中心议题是:中山大学党支部执行的路线是否正确。在当时,路线问题无疑是一个决定生死的问题。大会争议异常激烈,迟迟难以下决断,一直开了10天,史称“十天大会”。在无法找出更圆满的解决方式的情况下,大会只好决定,用举手表决的方法,看谁拥护中大支部局的报告。结果大多数学生反对这个报告,只有29个人支持,其中的徐以新因为年纪小、个子低、态度也不坚定,还只是个团员,被称为“半个”。从此,人们便把他们称为“28个半布尔什维克”。
以后的王明宗派集团就是从这29个人发展起来的。由于当时没有记录,29个人的名单并不确定,按学界比较通行的说法,“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是指以下29个人而言的,他们是:王明、博古(秦邦宪)、张闻天(洛甫)、王稼祥、盛忠亮、沈泽民、陈昌浩、张琴秋、何子述、何克全(凯丰)、杨尚昆、夏曦、孟庆树、王保礼、王盛荣、王云程、朱阿根、朱自舜、孙济民、杜作祥、宋潘民、陈原道、李竹声、李元杰、汪盛荻、肖特甫、殷鉴、袁家镛、徐以新。
“28个半布尔什维克”归国以后,其结局大不相同,有的成了开国功勋,有的为革命事业壮烈牺牲,有的则成了可耻的叛徒,有的则默默无闻,还有的下落不明。
言归正传。
江青被带到了市警察局。
从警察审问她的对话中,江青很快便弄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个与他约会的人,显然是告密者。江青在兆丰公园与他接头,早已受到特务们的监视。
特务之所以不敢在租界对她下手,的确是害怕触犯外国治外法权,引起国际纠纷。这才装模作样地将她送出城外,来了个欲擒故纵。
没想到江青勇敢机智地及时销毁了身上带着的“罪证”,令特务们竹篮打水,空忙活了一场。
面对敌人的审讯,江青笑了:
“你们应该去抓那些真正的共产主义者,而不是在这里滥抓无辜!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