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2)
2
八月十一日晚,我的陪同人员通知我说:
“明天上午,邓颖超同志和康克清同志要来看你。与你讨论妇女运动的起源。”
邓是周恩来总理的夫人;康是朱德总司令的夫人。二人都是中国妇女运动最早和最高级别的领导人。她俩同时来看我,不仅使我感到意外、惊喜,甚至可说是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感到不安,而且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回到酒店,我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长长的楼梯一路攀爬上去。
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拧开热水笼头,将自己疲乏的身体浸泡在热水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走出浴室时,天安门广场依旧是灯火通明。
那儿就是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接见成千上万革命群众的地方。
想到明天的会见,我得抓紧点儿时间先睡一觉。
早上九点,会见准时在外交部举行。
邓颖超、康克清和其她几位女性领导出席了此次会见。邓大姐六十开外的年纪,身材纤细。可谁也想不到的是如此柔弱的躯体里却蕴藏着无限的能量。她性格开朗大度却不失幽默。
所有与会者都向我讲述了革命五十余年以来她们的亲身经历。
回到北京饭店时,我头脑里已经装满了她们的传奇故事。
生平第一次睡了一个午觉。足足睡了有两个小时。要不是于淑莲叫醒我,我恐怕还会继续睡下去。打搅别人午睡,在中国这可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于在我耳边悄声细语道:
“下午,有人要来看你。”
“谁?”
“不知道。”
她有些暧昧地搪塞道。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出现在我的房门口,正式向我下达通知:
“请作好准备,领导要来看你。”
接着补充道:
“我会叫服务员准备好上好的茶叶和干净的杯子。”
一会儿功夫,桌子上就摆放好了纸和笔记本、茶叶、矿泉水还有新鲜的水果。
于又回来了。眼睛里放着光,显得非常激动:
“来了。她们来了。好像江青同志也来了!”
不一会儿,有三个人走到了我门口停了下来。她们的衣着十分简朴。苏珥薇和孙炅芸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作着自我介绍。态度和蔼可亲,一句话就能听出来,她们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级党务人员。
我用蹩脚的中文向她们问好,没想到她俩却能说一口流利纯正的英语。而且带着明显的英国上流社会的口音。
孙先开口:
“听说您对江青同志的事迹很感兴趣。”
停了停:
“江青同志特别指示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个提纲。一共四个部分。主要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
“为什么这么急?”
“我们也不知道。”
她俩微笑着答道。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她俩轮流地为我翻译江青同志的讲话。主要内容是1966年2月下部队开展文艺工作。即文学艺术如何为工、农、兵服务。
我的任务不光是听听而已,而且很认真地作笔记。每当我有疑虑或者是什么地方听不懂的时候,她们非常耐心地向我解释,直到我重新提起笔来。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这么多时间。其实只要将江青同志讲话的原稿交给我自己看就可以的了。”
“不用客气,这是江青同志亲自交待的任务。”
直到我回来美国之后,重新整理笔记时,才真正明白江青同志的良苦用心。当时正值文革期间,所有文字都要经过相关部门的严格审批才能对外公布。这场革命甚至让像林彪和陈伯达这样的高级别的军事家和老资格的革命家都落了马,被“清理”出了革命队伍。
她们一直坚持口头宣讲文件和江青同志写的未经审查的报告,直到五点半钟于过来敲门才停止工作,开始收拾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公文包)。然后,很有礼貌地向我道别。
她们刚走一会儿,我还没有从兴奋和疲惫状态中恢复过来,于过来吩咐:
“赶紧收拾一下个人卫生!”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从早晨到现在一刻也没有休息。上午是与几位妇女代表座谈,下午听报告。而且我还得赶紧将笔记整理出来。
“我想先吃点儿东西,再将今天的学习内容总结和消化一下。”
“不行!”
于立刻否定了我的请求。态度十分坚决。
“为什么?”
“因为今晚江青同志有可能要来看看你。快点儿吧!”
于没有再多说什么。
具体会见的时间、地点和内容,我一概不知。
第一次见到江青同志是八月一日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时逢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五周年庆。我与江青同志中间隔着四张桌子。
江青同志坐在几位显赫的老革命家中间。其中有朱德和董必武,都是看过八旬的老革命。
江青同志身着灰色制服,正与柬埔寨西哈努克夫人谈得十分起劲。
我远远地望着她,心中充满了敬意。
江青同志留给我早期的印象是一张1960年发表的照片。摄于19XX年。江青同志落落大方地面对镜头,开怀大笑的照片。
“二十分钟后出发!”
于明确下达了指令。
我赶紧“冲”进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为防止感冒,我吞下了双倍的头痛药。不过,更让我头痛的事是我带来了两条连衣裙却不知道该穿哪条?
“我说,黑的比红的好。”
于帮我作出了选择。
殷勤好客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当我们乘座的小车在警车的护卫下在长安街上呼啸而过的时候,我真真的被中国人的待客之道感动了。
不仅如此,在吃住方面也是极尽地方之谊的。美中不足的是,客人被“看管”的太严,没有行动“自由”。
小车沿着宽广的长安大道一直将我送到了人民大会堂——中国国家领导人开会和办公的地方。
江青同志特意将会见的地点安排在人民大会堂,由此可见她对我的重视和尊敬。
官方的媒体也全都被调动起来了。
新华社的摄影师和各大报社的记者蜂拥而至,镁光灯不停地闪烁,让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成了电视明星一样,竟有了几分飘然然晕乎乎的感觉。
前厅里云集着许多在江青同志身边工作的人员,其中包括有毛泽东主席的亲侄女——外交部副部长王海容同志。(王海容出身于书香门第。她的祖父王季范是毛泽东的表兄,同时也是一位较有名望的无党派知识分子,20世纪XX年代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务院参事,后来又被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常务委员,对王海容的成长有着很大的影响。“海容”这个名字,有说是她祖父给她起的,也有说是毛泽东为她改的,乃是取自古语“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是希望她要胸怀四海,博学广闻。)
我们穿过内庭,被带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一位男高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江青同志就在隔壁的房间,请大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