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连续几天的降雨,田里的红高梁泡倒了一大片,村长看着倒伏的高梁,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时李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他递给村长一支烟,点上,两人便开始吞云吐雾地吸烟。
李水把报纸展开,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村长说:“你把报纸拿反了!”
“我拿给你看呢!”李水说。
村长知道李水不识字,故意问他:
“这是啥报纸?”
“是农村大黑(众)!”
“还农村大白呢!”村长夺过了报纸,“是大众,不是大黑!”
“是,是,今回这地里可下透了!”李水想转移话题。
“下透了,槐崖头上的土还干着呢!”
两人回过头,见是王山站在身后,李水尴尬地一笑:
“有你这样顶嘴的吗?”
村长见两人又要顶嘴儿,把烟头狠狠地一扔,丢下二人自顾回家去了。
李水把在高梁花窗前听到的事对老婆一说,俩人的心里才有了点痛快,积郁在心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后悔那天把王泽和玉春给打了,。可真有那事,万一王泽真的不行,可就苦了李敏,得劝劝女儿。李水老婆就去了李敏的房子,见里面没人,两口子就慌了,急急忙忙地朝园地里寻找,看看瓜棚里没人,正愁呢,就看见有两个人影,沿着瓜园边一前一后地钻进了那片高梁地里。李水就来了气,怪不得西瓜总丢哩?还以为是獾作怪呢?原来是你们这狗男女。于是就追了过去,忘记了自己下的套子,一脚伸过去,人就挂在堰上,李水拼命地喊救命。
李水见从高梁地里跑出两男女,竟是女儿与王泽,便撕心裂肺地喊叫……
俩人把李水解下来。见李水蹲在地上不走。一个劲地揉着脚脖子喊痛。王泽只得蹲下身子,将李水背起,李水不再喊痛,直朝李敏咧嘴笑。李敏心领神会地在王泽的屁股上拍一巴掌,王泽走得更快了,李水觉得有种骑驴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小时候,王山和李水在用秫秸杆来格,李水输的一个也没有了。心里却不服,想赢回来。便求王山借给他一个,王山不借,说:“你得让我骑毛驴”。李水说:“行!”
王山就把腿跨上了李水的脖子,围着场子转了一圈。李水暗想有一天他要骑上王山的脖子,可这一等半辈子也没实现。现在倒是骑在王山儿子的背上。李水的心里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李敏的脸上有了笑容,李水的心里也有了些舒坦。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水卖完了箔,就在路边的小吃摊上要了几个小菜,喝起了酒。喝完了酒就匆匆地往回赶。出了城里,上了公路,李水觉得头脑子有点儿晕,这酒后劲大,一会儿就有点迷迷糊糊了。
一路上李水强打精神,直到驴车拐上了去村子的土路,李水终于放心地合上了眼皮。歪着身子躺在了车上。
驴儿记道,嘚嘚地拉着李水顺路走着。
在高梁花的小店前,与张强的驴车相遇,一阵呜啊呜啊的驴叫也没有把李水惊醒。
张强看着熟睡的李水,心里忽然冒出个鬼念头。于是他跳下车,将李水的驴车牵向了向高梁花门口的道儿,驴儿顺着道儿来到了高梁花的家里,不住地叫唤,高梁花从屋里出来,看见李水的灰毛驴竟跑到了自己的家里,心里一阵恼怒,从里屋拿出剪子,抓住驴尾巴梢,咔嚓一下就剪掉了。
车上的李水醉熏熏的以为到了家,便朝高梁花喊叫老婆,高梁花一听,顺手就给了李水一个大耳光。
李水这才洒醒过来,牵着驴儿跌跌撞撞地逃出高梁花的院子。
躲在一旁的张强,看着狼狈不堪的李水,捂着嘴儿偷偷地笑。
李水捂着痛得哧哧冒火的嘴巴,咋也弄不明白,驴儿怎么拉着他来到了高梁花的家。正想着,迎面王山赶驴车走了过来,看见李水的驴尾梢也被剪掉了,心里一下子平衡起来:
“咋了,驴尾巴梢咋也被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