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逝去

此时的缪欣然其实非常想拒绝，因为她的自尊不容许自己就这么投降，连象征性地反抗都没有，然而，她的双脚却着了魔似的任凭那个男人的牵引。

“是你的朋友么？”郑凯平静地问道，竟然没有半点的醋意。

“是我哥，也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无话不谈的！”

“那你有没有谈起我？”郑凯忽然停住了脚步，凝视着欣然。透过玻璃镜片，缪欣然分明看到了他眼眸中流露出的温柔。不，或许，只是缪欣然自认为的，然而却不能自拔的沉浸在这种温柔之中。许久，缪欣然才从中逃离，故意撇过头，“谈你干什么？”

“谈我，是啊，谈我干什么呢？我还真把自己当王子了！”郑凯笑道，笑声中盈溢着自嘲。“不，你是王子！只不过，不是我的！”缪欣然黯然，默默地独自向前走着。

深蓝的天空悄悄褪去，夜幕来临，熟悉的火树银花此时更加绚烂。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似两条平行线规规矩矩地按照自己的轨道并行着。

“欣然，我就要毕业了！我会去法国留学，这也是我的家人和我期望的！”

“祝你前途一片光明！再见！”

“欣然！”郑凯叫住了她，“跟我一起去吧！”郑凯满是期待地望着缪欣然。

“一起去！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女朋友？还是去陪读？你父母同意吗？我父母同意吗？”

郑凯默然，“欣然，我认真的！”郑凯低声道，“我只是不善表达，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欣然差一点又陷在郑凯温柔如水的眼神里。但过度的理智让缪欣然瞬间清醒，“我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我根本看不懂你！”欣然转身离去，她期待郑凯能挽留她，也许，那时她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会完全崩溃，然而郑凯竟无言。刺耳的自行车轮胎转动的声响在这个梦幻的夜晚似乎不那么和谐，但也许这才是真实。

第二天，缪欣然如往常一样上课、吃饭、自修，似乎生活又回到了正轨。傍晚的校园格外美丽，成群的恋人拥坐在草地上，草地上微亮的地灯散发着温柔且浪漫的味道。帅气的大男孩潇洒地弹着吉他哄得身边的女孩甜蜜地笑着、沉醉着。缪欣然看着入了迷，她羡慕那个沉醉在琴声中的姑娘，曾几何时，她也想这样依偎在郑凯的身边，听他每一句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她想将秀发深深地埋在他的怀中，感受他的呼吸与心跳，然后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与他的融化在一起。然而，如今就连一个眼神都显得那么奢侈。

“发呆呢！”缪欣然忽然觉得脑袋被钉了一个毛栗子，欣然没有回头，因为她太熟悉这个声音和手法，“哥！你偷袭我！”欣然瞥了宇松一眼。“谁让你发呆来着！好好敲敲你！”宇松爽朗得笑着，“走吧！”“去哪？”“跟我走就行了！”

“夜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虽说杜牧的《泊秦淮》感怀的是金陵繁华不再，但也遮不住金陵帝王之都的气魄。坐在画舫中，随着流水的节奏，和着夜风的旋律，古老的窗棂，扶栏，“美人靠”一一从眼前慢慢飘过，缪欣然喜欢古典的东西，因为它们没有现代快节奏社会的嘈杂和浮躁，留下的只是被漫长历史岁月打磨过后的深沉与平和，还有时间的韵味。

缪欣然不得不承认，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宇松以外，不会有别人。“怎么样！”“嗯！”“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今天，我免费当你的倾听者！”“说什么？”“欣然！在我的面前，比不必逞强！我知道你很累，找不到休息的地方，现在，我回来了，这个休息厅就在你身边，而且任何时候都为你敞开！”

“哥，你说我是不是个很讨人厌的女孩儿？我自尊心太强，我总是逞强，我总是等着别人来抓住我，可是自己却怎么也不肯向前迈一步！我常常在想，我拼命读书到底为了什么？我以为我优秀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怀疑了，我好像什么也得不到！”“欣然，我只知道你是个善良又优秀的女孩，上天会青睐你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记得有谁和我说过，一个人的福分都是上天定好的，一共就那么多，如果你享受得太早，那么注定之后的福分会减少！”“如果上天给我安排的福分本来就很少呢！”“那我就把我的全部给你！”缪欣然望着宇阳眼中的温柔，眼中的泪水不禁盈满了眼眶，她不清楚这究竟是感动还是为自己还未发芽就已经逝去的爱情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