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个永远也忘不掉的夜
一个月前小两口经历的那场风波，在王玉琴的心上深深烙下了一大块黑影。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委屈和无奈，胸口阵阵发烫，接下来是阵阵心悸和恐慌贯穿着整个灵魂，这种感觉让王玉琴看到了生活的尽头，王玉琴心想：付卫国那个男人整天不沾家，还不知道会跑去哪儿乱逛呢！跟这样一个男人生活连简单的夫妻都做不成，还有什么指望呢？陪他种他家那一亩三分地，一辈子？去他娘的吧！在那个破烂的家里生活还不如睡猪圈舒服呢，看样子，是该换个地方，换个家了！跟这男人没有头绪！
那次摔门而出，天已经黑透了，那时那刻已近凌晨，王玉琴带着小辰逸没有回镇子上的家，而是去了吴承刚那里过了一个晚上，吴承刚家里一直都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他自己住习惯了。王玉琴这么一来，但他也并不觉得惊讶，反而觉得是必然的事情似的，难道他是预知了未来？谁知道呢，不过这个男人还真的勤快，没多会儿工夫，提前就把一切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王玉琴到了这儿，原本自己的那颗心胆怯而又萌动，七上八下的，被吴承刚这么一招待，也就没那么拘束了。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北风瑟瑟，被风刮落的树叶纷纷扬扬的从空气中飘下来，先是划出了一道曲线，然后狠狠地摔打在派出所院内的一条大道上，一片接着一片，眼看着，那白杨树的枯黄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无人清扫的打到上面，枯叶铺成了地毯，掺杂着浓浓寒冷的空气，风这么一吹，行人的清水鼻涕直往下淌，看得叫人又觉得恶心，又觉得凄清。
就是这样一个白天后的晚上，风似乎又变大了许多，空气中已有冬味了。
在吴承刚的家里，辰逸在母亲的怀里，听着风声打扰的摇篮歌儿睡着了，王玉琴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暖好的被窝里，用很沉重的目光望了望，叹气中一颗心才暂且安下。
“承刚，承刚，睡了吗？”王玉琴走到吴承刚的房间门前，小心的敲了敲，一边喊着一边聆听着，“我想进屋跟你说件事，你开开门。”
门闩子被打开，一阵清脆的声音衬着窗外的狼嚎声，特别刺耳，听着让人觉得不舒服。
“进来吧玉琴，孩子睡着了？”吴承刚披着军大衣开了房间门，“快点进屋，屋里暖和。”
“嗳。”王玉琴一进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吴承刚坐在床上，“承刚，辰逸这孩子跟着我跑来跑去来你这，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累坏了，我这个当妈的一看见儿子这样，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自己活造孽哪！”说完，王玉琴低下了头。
“你可别和我说客套话，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还算事吗？再说了，来这我还感觉热闹呢！”
“玉琴，你和卫国吵了架，就不打算回去了？这样在外面呆着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啊，这件事情你要弄好，当然，你可以随时随地来我这住，我明儿个就给你一副钥匙。辰逸这孩子还小，你这样带着他确实不好，会影响孩子的成长的，给他留下了阴影就不好了。”这番通情达理的话从吴承刚嘴里讲出来，他边深沉的望着还未抬起头的王玉琴，边左顾右盼地晃着脑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承刚，说心里话，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我想和他离婚！”好重的语气一下子跳了出来，风在此时仿佛停止了呼啸。
“妹子，这可是件大事，你可要想好了！婚姻不是儿戏啊！”这吴承刚看起来好像比王玉琴还要着急，在他心里面，又何尝不想这样呢？这是一成，就轮到我吴承刚了！再美再好的一件事不过了！一种迫切之感冲过他的头颅，像流星一样，神奇！他吴承刚不正是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吗？异常兴奋的心几乎快要蹦出来了，没经过过滤之下，蹦出来的是“妹子”，听着好亲切。
“承刚，我想了一路了，自从从他那个破家出来我就在想，总觉得和付卫国生活不踏实，你说，他还是男人吗？不沾家，打自己的妻子，跟一头野兽似的要吃了我和孩子，这日子还怎么过？还能继续吗？”
“我决定了，不管是一时冲动也好，不冲动也好，我决定和他离了！”王玉琴的表情大全里面已经没有了犹豫，而是异常从容，异常淡定！
“想离就离吧！别难为自己，玉琴，以后你可以把这儿当作你的家！”这句话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过滤直接从吴承刚的嘴里出来了，还显现出一副严肃，一本正经的模样。
“嗯。”王玉琴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润不知是巴掌印上去的，还是害羞的，在灯光下特别迷人。
“快回去睡吧，看看辰逸的被子有没有盖好，有啥事明天再说吧。”这句话在吴承刚的哈欠里慢慢悠悠的窜出来，声音特别洪亮。
“好，承刚，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说罢，王玉琴走出吴承刚的房间，到辰逸的旁边挪了挪被子，躺了下来。
这一夜，她真的能睡着吗？
耳边，脸上，一阵火辣辣痉挛了整个身躯，那是丈夫巴掌留下的永远的纪念吗？这样去做，是不是会太过分了？后果会怎么样呢？
王玉琴的眼角流下了几滴泪，不知是委屈，还是同情丈夫。
反正，那个成百上千的问题纠缠着的夜，对于王玉琴来说，真的好漫长。
第二天早上，王玉琴连早饭也没吃就呆着辰逸回娘家去了。
碰巧王玉琴的父母都在家，王玉琴的父亲王志群百忙之中回了家看看，好像是在等爱女的到来吧，她知道的，女儿肯定会回娘家！
王志群在镇子上听说女儿女婿这件事后，又是气又是叹，这两口子的事在镇子上可堪比娱乐圈里的红人哪！群众眼里，这家的事情，喜事，丧事，这那事，事事关心！这件事传遍了，他王志群的老脸往哪放啊！当老头子询问女儿对未来有何打算的时候，女儿的话让他的脸由红变绿再变青，正宗的人民币色彩！
王玉琴一五一十地把那天发生的经过，和自己的打算以及其他的什么要他们做主之类的话全部告诉了老两口子，并且听那语气，那是重得压坏人心哪，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王玉琴他妈孙传玲感觉到屋里的情况不对劲，就赶忙把小辰逸带到邻居老六家，去和辰逸那同龄的小舅子玩，怕影响孩子，这女人想的倒挺周到的。
其实，孙传玲这女人打当初就不同意女儿的这段婚事，说是嫌付卫国家穷，怕女儿未来的生活过不好，由于女儿的执着，也就稀里糊涂点头同意了。这不，机会来了嘛，这老婆子听了女儿的一番委屈话，先是淅沥哗啦说一大堆付卫国这不好那不好的坏话，又是坚持女儿的想法，说什么力挺到底，这女人还挺潮的，还没发明的现代词都会，简直就是一军队的老年啦啦团团长，太能讲了！
老伴王志群那这婆子没办法，只好保留意见，沉默吧，任由她去吧，反正说什么也都没用，不沉默反而被自己家老婆子几万响的鞭炮嘴给整死！
这么一来，离婚的事儿也算是定下来了，还跟喜事似的，定下来了！！
王玉琴在娘家过了二十多天，每天忙完活儿，总喜欢坐在院子的拐角，看儿子活泼的样子，做母亲的，这是在幸福不过的事情了，每次欣慰的笑容后面，都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疑虑：离婚了，小辰逸该怎么办了？
好啊你，到现在你才想到你儿子！
每每想过之后，笑容淡了，寒气从心里冒出来，不想再想下去，可是总要面对的！
在娘家待的最后一天，王玉琴找她妈单独谈了这个问题。
“嗨！我说闺女哩，你怎么这么憨呢？你要是把孩子留在身边，以后还怎么出嫁啊，带着孩子出嫁？这付卫国的种，人家会给你侍候一辈子？再说了，这孩子跟着你瞎受这洋罪。”不知是人话还是鬼话，像拉肚子一样从孙传玲的嘴里稀里哗啦就出来了，只有最后一句才有点话的味道。
“用当初结婚时候的嫁妆换孩子，孩子归他们家，嫁妆咱拿回来，好几万块钱呢，不能这么糟蹋了！就照我说的办！！”又一句鬼话，冒出得如此坚定。
王玉琴也只能这么办了。
她回到了镇上的住处，写好了离婚协议书，确认无误后就直接去了不远处的电视台，恰巧付卫国在。
付卫国接到那张白纸，先是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看那纸，越看越白，眼睛都花了，自己的心上像捆了炸弹，不碎都难。内心的苦和往事的浮现，付卫国苦笑了一阵，然后面对着王玉琴很新的面孔，止住泪腺里的泪滴，止住心里的酸楚，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那个熟悉的名字旁，写了那三个漂亮的字。
……
法庭终于在不久后就这两个人的婚姻问题，做出了详细的评判。
一切都符合被告原告的意愿，就按上面办吧！奶奶的一大堆官方语言听不懂，大体意思就是，时年四岁的付辰逸归付卫国这家抚养，什么乱七八糟的彩电，衣柜，脸盆，茶缸什么的嫁妆分给王玉琴一家，乖乖，这可真的跟分家是的，的确，就是分家，永远分家！
付卫国和王玉琴的最后一次正式见面，地点设在民政局，两个人约好的，每个人进去时拿的红本本，出来都变成了绿本本，上边的照片也失去了伴儿。
走了的时候，谁也没说话，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背对着背，靠，还玩非主流！
这一走，恩爱多年的两人终于散了，难逃命运哪。
曾经说好的天长地久，不离不弃，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好笑，尼玛坑爹又坑娘！
天逐渐黑了，村里人像一锅开水沸腾了起来，从村东头进来三辆卡车，向付卫国家驶去，车上，小辰逸卧在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子上睡着了。
王玉琴怕出什么事儿，就没来，反正也没脸来。
车停了，一群劳力下了车，把安眠中的小辰逸凶巴巴的拽了下来，惊慌失措的辰逸吓住了，又是哭又是闹，急忙跑到在门口的奶奶的怀里，奶孙俩眼泪竖成了一条瀑布，直流得村民为之感动，也湿了眼睛。
这天的小辰逸就像一个醉汉一样，疯疯癫癫，从门前的草垛跑到自家的堂屋，再跑回来，这样来回好几趟，哭干了眼泪，对着村民大笑，痴情的笑！在人群的泪雨中，潇洒啊！真潇洒！
这个幼小的生命原来应该继续生活在爱的呵护下，没想到，这个夜，这群人，断送了未来人生路上，别人有而他不曾拥有的幸福，这个小生命懂得什么呢？他什么都会懂！
这一晚上，付卫国的家从此空空荡荡，辰逸在大人匆忙的脚步中昏睡过去。
或许辰逸不知道，这是他母亲的人肉交易吧！好恐怖！要是能一觉不起来，那该多好呢。
付辰逸的人生由此开始，他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