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风雨搅拌下的命运
2012年的夏天来的特别早。
春季还没有真正宣告结束,夏季就偷偷趁着寒冷漆黑的夜色疾步蹿到了苏北平原上,就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空气中就出现了类似火炉烘烤过的热气,慢腾腾地往上升起,给人就是一种刚才还是在穿棉衣,现在又要光着膀子的感觉,给人间大地来个措手不及。
树叶蒸发了水分,紧缩中变得尤为翠绿;校园里面的那些花儿也结束了妖艳的快活日子,变得不再那么惹人爱了;操场连接着小池塘,正午时分,太阳暴晒下,阵阵塑胶跑道散发出来的刺鼻的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掺杂着鱼腥味,直让人恶心不已。
学校的铃声一响,就像裁判员的发令XX下,众田径运动员把命都豁出去了,这里的学生也是一样,拿命去疯。整个学校顿时炸开了锅,整群整群的人匆匆忙忙从各个班级里逃窜出来,这可比课间跑步快速多了。
走读生都骑着相伴他们多年的自行车或者电动自行车出了校门,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回了家去,推门见了父母像彼此分别了好久似的,又是嗲又是撒娇,比见了上帝还亲密。回头把装满了在学校精心挑选的要带回家看的书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在父母的敦促下,洗手,吃饭,每每这个时候都特别美好,父母双双夹着最好的菜放在自己的碗里,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一句一句询问着自己不喜欢的学校生活,什么最近有什么考试,能不能听懂老师讲的课之类的话。这时候,原本一种幸福温馨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又悄悄而胆怯的缩了回去。吃完饭洗漱完毕后,一头扎进自己的空调房间内,不省人事……
这样的生活在那些走读生的眼里是家常便饭,习惯了溺爱,更是在溺爱中沉沦,父母养活他们,这是他们认为的天经地义的准则。
而这样的生活对于寄宿的高三年级的付辰逸来说,连奢望的余地都不会有。
付辰逸是个苦孩子,从小在农村长大,跟着爷爷奶奶一直到现在,爷爷奶奶就像是一对换了代的亲生父母,一直照顾着辰逸。这孩子从小懂事,虽说比同龄人都要小一点,但是独立的早,十二岁那年就挑起了行囊,一个人去县城求学,在荒芜的世界中寻找一处适合他自己的归宿,这么多年过去了,辰逸的三年初中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如愿以偿的考上了还是位于县城的重点高中。这三年里,伴随他的是那些冷眼与自己在独处舔舐着自己的创口,辰逸虽出生于穷苦之家,但日子久了,他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身世。周末,辰逸总喜欢去学校不远处的新华书店里泡着,一泡就是一下午,痴迷得失去了理智。
辰逸喜欢读书,应该是痴迷于读书。他在县中的三年,是书籍给了他精神上的支持,他的生活才会乐观下去,而不再自卑。每两个星期学校会放假一天半,辰逸为了省钱不打的,总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和邻乡的某个人一起跑向离学校很远的车站,这样可以省一点微不足道的钱为买新书做准备,而且还可以和同伴谈谈自己的打算和心理话,或者是看看周围没见过的花花世界。
等待了一个多小时,辰逸终于到了那个简陋却很温暖的家,那是他所有童年故事的聚集地,是他心灵的港湾。
见到爷爷奶奶,辰逸总是会先叙叙一阵子,把在学校发生的一切都给老人娓娓道来,然后再吃奶奶给做的饭,那些常见的农家饭,辰逸吃了十几年,却怎么也吃不厌,他喜欢农村人喝得山响的稀饭的味道,和那自己坛子里酝酿的咸菜。
辰逸的爷爷奶奶如今已过耳顺之年,白花花染上了毛发,脸上的褶皱好比那泛着的浪花,一层一层,眼睛里面已经被岁月留下点点划痕,变得花了,老人老了,真的老了。
看着辰逸狼吞虎咽的吃相,奶奶都会不住落泪,凄惨的泪花,把辰逸幼小的少年心给震撼住了。
说来还得回到十六年前,辰逸诞生于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从那一刻开始,辰逸的父母就把所有的寄托转移到了这个幼小的生命上去了。辰逸的父亲是个文化人,多才多艺,是镇上出了名的大才子,被许多人赞赏着,但为人正直谦逊,不在乎这些功名,是个君子。母亲用现在的语言来讲就是个官二代,是当时所在地方的镇长的爱女,但辰逸的母亲却没有一点官二代的娇生惯养,很贤惠,很善良,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贤妻良母。
要说这夫妻俩的历史还得追溯到他们的高中时代,那年他们也是上高三,认识的时候那可谓是一见钟情啊,双方双双迷住了对方的眼睛,不久之后,他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了二十世纪末典型的情侣,甜言蜜语一封信一封信缠绵着,感情基础就在这个时候深深地夯实了,两个人决定不离不弃。
可那年的高考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成绩一向很好的他们在最后一次考试竟然都失利了,双双落榜,与大学是彻底的无缘了。
这一沉重的打击无疑让辰逸的父母心痛,可心碎了一地又能怎么样呢?那些对于大学生活的憧憬,对未来人生路途的种种美好打算,都已经付之东流了,改变不了了。
因为,辰逸的父亲根本没钱去复读,家里穷的出了名的,谈何复读呢?这样的结果下母亲也果断不复读了,尽管家境富裕,但是金钱在感情面前,还是感情重要。
结婚吧!
那个时候,再有才华的人考不取大学终究摆脱不了上天给自己定好了的身份:当一辈子农民。一辈子埋头在庄稼地里,永世不得翻身。多少人在为了改变这个命运而拼搏着!多少人在唯一的高考中失利而悔恨终生,最终郁郁而死!没办法,那个时候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规定好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既然改变不了就结婚吧!反正这个农民是当定了!
这样,夫妻俩结了婚,第二年有了辰逸。
但是辰逸的命运里,好像从来就没有个公平,而他的命运比高考失利要不幸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