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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疏帘 《末代年华》 言情小说 2012-08-12 22:5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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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便觉得有人在那块石头上,不敢肯定,走近,那石头上的人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回过头,对我笑,昏暗的夜色里看到的只是那人的牙齿,温和的光泽在那人的牙上流淌,我看着那人的眼睛,想到的是那离开异国的海。这人是谁,他的眼睛为什么同那海一般辽阔?我笑,不知道该如何招呼。是熟人吗?可脑子里没有这人的记忆。是陌生人吗?是那进来的部队里的某个人吗?

“这是你的地方?”那陌生人的声音安静沉稳。

我笑道:“我没说是我的地方,这里是天然的,天地的。连我也是天地的,你呢?何方人氏?”

男子笑了并不说话,那昏暗的小路上传来了分离的开端。尖锐,凄哀侵脾。我朝那男子走去,男子向旁偏了点,伸出一只手,我笑,把手搭在男子的手上,男子的手心有着厚厚的茧子,手指亦是。我与那男子并肩的站着,倾听那绵绵凄哀的曲子。

那曲子的余音散去,我不知道那男子是如何能看得到我的眼泪的。我的眼泪不是珍珠,并不能在夜色里发亮。男子的手粗糙不堪,他的语气里满是关怀:“你为什么哭呢?生离死别素来就是人要经历的。幸亏你只是个旁观者,如果你是那分手的人,不知道你要哭到哪个时期才能停止你的悲伤。”

因为男子的话语,温暖从心里蔓延。我享受着那从心底升起的温暖。我的心原来一直都在我这。这男子不知道我早已经经历过那些生离死别。眼泪在还在流,我却笑了起来。男子亦笑了起来。他说:“你这小孩子,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我笑,并不答话。站在石头的边缘,仔细倾听着那淡淡的呜咽声。那男子的声音难舍难分,却努力的安慰着那哭泣的女子,那女子断断续续的叮嘱着那男子的生活点滴。风在耳边浅唱低吟。

男子说:“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我笑,淡淡的道:“这生活虽然不容易,却见证了他们的爱情。爱情可并不容易拥有。”

男子笑,轻声的说道:“那我们该为这不容易的爱情念一首词以作纪念吧。”

我侧头,看着男子。到“我出自野里,不懂什么诗词。”

男子笑“真正的诗词是来自于天地的。并非真的是那些躲在富丽的房中诗词。”

我笑,哼着不知曲调的曲子。那是在妇人们那里学来的,男子笑了起来,道:“你可不像那招着手问人的人啊?”

我用鼻子轻轻的哼了一下,不可言喻的谑语着:“为什么不可以呢?我的丈夫此刻虽然不是在赶牲灵,可他此刻正在战场上为国奋战。”

男子正色道:“你丈夫叫什么?也许我知道一点呢?我不知道你的眼泪是因此而流。”男子停顿。

我看着男子,不想解释自己的眼泪只是为那对恋人而流。答道:“我的丈夫叫姚。”

男子锁眉沉思,然后满脸的差异,怀疑的问:“你就是那个与樱子一起的沉儿?”

我笑,点头。男子看着我,敬了一个很大的礼。我看着男子,等着他的下文。

“沉儿,你的丈夫已经在牺牲了。”

“牺牲,死了?马革裹尸了?惊愕然后低下头,心里暗自叹息,姚,你的魂现在可归来了?姚,你要不要我为你守着那个未能实现的身份?

男子以为我在哭,叹息着安慰着我。他的言辞温暖动听。抬头,看着他,眼角没有眼泪。我说:“我要走了。”从男子的身边走过,心里带着少许的茫然。

男子低语“沉儿,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革命是不会忘了你的贡献的。”

我笑。回过头问:“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为我丈夫的死去而感到悲伤,你会怎么样?樱子已经死了,你大概知道了吧。”

男子看着我,他的眼睛亮亮的“你介意在停留一下吗?我们说说话,可以吗?”

和男子并排坐在那石头上,脚轻轻的划动着。男子的声音轻轻的,暖暖的。我并不掩藏自己。断断续续的聊着,眼泪出来了,男子的言语里勾起了我那遗忘了的过去。昏暗的夜色里我看到了樱子在我的眼前对我微笑。她的眼睛如樱花一般洁白。那涓生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神是停留在那场秋雨里的。昏暗的房子,燃烧的女子。

我恍惚了起来,从前的过往全部浮现在眼前,以各种不同姿势死去的人都在看着我笑。我害怕得尖声叫了起来。我朝着那空中俯去。我听到自己的心对我:“说跳下去,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那些记忆将留给这片大地,将不再围绕在你。”

我的心尖叫着,它对我说:“跳下去,跳下去,你的那些记忆把我深深的掩埋了,我埋在你的记忆力无法呼吸,我不要死,不要生活在那暗无天日的坟墓里。快跳下去,快跳下去。”

我挣扎着,试图从那男子的手中挣脱下去,我知道,我只要跳下去了,我就能得到解脱了,我再也不要背着那些记忆,那些痛苦的阴影一辈子了。我要我的心,我不要这样混沌的活着。

男子抱着我,任由我尖叫着,我看着樱子的眼睛,大声的叫了起来:“樱子,樱子,你看到了我的孩子吗?他好不好?樱子,樱子,你流连在那大佐府吗?樱子,樱子,我与你一同去看望我的孩子,好吗?”

樱子不回答,飘然而去,如凋零的樱花瓣。我大叫,用指甲掐着那限制我自由的男子。我尖叫着:“樱子,樱子,不要走,等等我,等等我。”樱子不理会我,我看不到了她的踪迹。

涓生飘到我的眼前,他的眼里写满了那场秋雨里我给他的伤害。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涓生看着我,微微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我看着涓生,使劲的摇着自己的头拼命的追问着:“涓生,涓生,你要说什么?你说啊,你说啊,我在听,我会认真听的。我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曾经在一起的人在我的眼前一一飘过,带着我熟悉的记忆,一个一个的飘向远方。我哭着,闹着,哭着,闹着,我想要跳下去,摔死在那条小路上,让自己的血液在草叶上开出灿烂的花朵。

打开眼时,我在那男子的怀里,男子已经睡着了,借着晨曦看着男子的脸,是英俊的,不是潘玉的美,却是伟男子的面孔。不动,看着男子,死死的看着他。他的手绕在自己的双肩上,低头唇便碰到了男子的手。轻轻的吻着,嗅到的是温暖的气息。

再一次抬头时,男子正好醒来,他看着我,轻轻的笑着:“沉儿,跟我归队吧。你应该用你的聪明来帮助革命。我笑,看着他“被你这样抱着,真好。”

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然后伸手给我。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站起来。我只到他的胸前,仰头,看着男子,道:“我的心曾经被我埋在记忆里。我用我的记忆给我的心挖了一个大大的坟墓。那里漆黑一片,我的心它在我为它建造的坟墓里安稳的沉睡着。可你昨晚却让它醒来了。它挣脱了我的坟墓,爬了出来。这是你的错。所以你必须负责给我的心找一个存放的地方。”

男子看着我,略带着不安:“沉儿,我只是想要帮助你,那些并不是你能改变的,你能熬过来已经是个奇迹,你的心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把它埋葬?你是一个独体,你的心也拥有选择,你应该让你的心在你的胸膛里安稳的跳动着。你无权把它埋葬。”

我笑了起来,看着男子。低低的道:“那么我知道了。”从男子的身边走过,男子再一次的开口“沉儿,跟我归队。你是个党员。”

我笑,回过头道:“我的党费从不拖欠。我是党员,我知道,我并没有无所事事。我在做着后勤工作。”男子不再说话。回过头,朝着前方走去,那头有我暂时的家。我的心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我的为它寻找一个存放的地方,那男子不知道我的胸膛已经腐烂。我的心无处可放。

我闻到了清新的树木的味道,顺着山路一路而上。走走停停。一只很大的鸟儿从山顶飞来,它在我的头顶稍稍停翅,瞬间便飞走了。我停足,如那鸟儿一样,抬头四处寻找着那只鸟儿的踪影,干净的天空里云在幻化着。云的下方有着细小的鸟儿飞着。

山顶,俯仰,看到的是细小的村庄。我张开手臂,大声的尖叫着,如果这样跳下去会怎么样?我松开自己的脚,一跃而起。我的头发在风里荡漾,我的手臂在风里飞扬,原来这就是飞翔。下坠中,我听到有人慌乱声音在风里飘荡。我笑,闭着眼,享受着这最后的生命。

落花犹是坠楼人,多么美丽的诗啊?绿珠,绿珠,你下坠的时候,是不是与我一样,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存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