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凤竹很久没有坐过客车了，她坐在车窗旁，从车窗放眼望去，远处的山依旧黑黝黝的让她神往，而秋天的景，今年第一次给了她另一种生机的感觉，可能是心里多了一层希望，对路边在秋风中瑟瑟下落的树叶，她都忘了悲秋了。

下了车，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板车上，像来时一样，玉强推着，明知道凤竹不会坐上他的板车，还故意的逗她。凤竹说：“我才不坐了，就跟逃荒似的。”

玉强笑道：“你还没有走够吗？”

凤竹侧过头，讨好的对玉强一笑说：“有你在，我永远也走不够！”

玉强乐了，他说：“我家凤竹才进城几天呀，也学会拍马屁了！”

凤竹嘴一撅白了他一眼说：“谁拍马屁了呀，我说得是真心话！你以为你是谁呀，我犯得着拍你的马屁吗？”

凤竹说着脸竟然有点红了，玉强觉得特别可爱，就又逗她道：“是吗，我虽不是个大人物，可是有的人几天看不到我就要哭鼻子了。”

凤竹知道他在取笑她那晚，那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哭得那么痛快，到第二天她的眼睛还有点肿，给小妹看见了，小妹这个鬼丫头还不时的取笑她，现在见玉强又拿这事说她，她举拳狠狠的捶向他说：“你这人真讨厌！”可是她的心却是甜甜的，也许这就是人们喜欢说的，女人就喜欢说反话吧。

凤竹今天回来穿的是一套西服，脚上穿的是小妹送的一双皮鞋，因为在家穿的都是布鞋，所以才穿上这双皮鞋时很不习惯，好在她这几天都在穿，现在感觉好多了，俗话说人是衣服马是鞍，在城里，凤竹这么穿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到了家乡，她有了异样的感觉，挡不住的自信荡漾在心中，整个人都显得荣光换发。

玉强上身穿的是一件灰色夹克衫，下面穿的是一条新蓝色裤子，解放鞋也换成了皮鞋，这是小妹四哥在家穿的皮鞋，四嫂说放家里也没人穿，竟然拿了两三双给他，他还带了一双回来给大大穿，玉强的心情一点也不比凤竹的差，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他是快活和激动的。

月光已经洒了下来，一群不甘寂寞的孩子们在月光下捉着迷藏，或做着游戏，给清凉的秋夜添加了一些生气。乡村的广播里刘兰芳正在说着《岳飞传》，感受着这熟悉的一切，一股浓浓的乡情在玉强心里升起，他感觉到那是一种爱，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爱。

眼看就要到家了，灵敏的大黄快活的叫着朝他们跑了来，月光下它就像只精灵。看到大黄，凤竹高兴的大声喊着它，大黄马上跑到她的面前，跳起来用舌头舔着她的手，然后又跑到玉强的面前和玉强亲热，玉强吹着口哨逗它，大黄就更欢了，小弟听到大黄的欢叫声，也好奇的跑了出来，没想到却看见了大姐和大姐夫，他高兴的忙向屋里喊：“我妈，大姐他们回来啦！”凤竹妈正在给白云和白燕洗，白云刚刚洗好，妈妈把她放到床上让她和外公玩，大大坐在被子里抱着白云用手指教着她数数，妈妈抱着白燕正要给她洗，就听到凤菊说他大姐大姐夫回来了，大大和妈妈哪里敢相信，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凤竹他们已到了家门口，凤竹让小弟帮着她拎东西，看着他们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进来，妈妈好奇的问：“你们发财了呀，买了这么多东西？”凤竹忙放下东西跑过来抱住她妈说：“妈，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你们只管放心的用吧！”说着她又抱过妈妈怀中的白燕，哪知白燕看到了她，似乎不认得了，凤竹也顾不得那么多，激动的亲着她，眼水顿时也流了下来，这时她又听到白云在喊她妈妈，忙坐到床边又搂住了她。玉强也放下东西过来逗着白燕，抱住白云，他用嘴亲她们，他的胡子扎得两个小姑娘直躲，躲着她们还在笑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荡漾开来。

待玉强凤竹和两个孩子亲够了，凤竹妈说：“你们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弄去。”玉强忙放下白云说：“妈，我自己来吧，我们带了几筒面，就下点面条我们吃吧。”妈妈说：“那好，这儿还有几个鸡蛋，你也拿去下面吧。”说着从一个小竹篮里把鸡蛋拿出来递给玉强，平日里玉强他们是舍不得吃的，今天高兴，也就没拒绝。

玉强下面条去了，凤竹开始一样样的展示着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她先拿出糖给他们吃，又把为他们买的衣服也一件件的拿了出来给他们看，白云最爱美，看到新衣服就闹着要穿，凤竹帮她穿上，于是小丫头高兴的在床上一个劲的蹦，白燕见姐姐穿得漂亮，也表现出要穿的样子，外婆问她：“小燕子也要穿美美吗？”才十来个月的小丫头的头直点，圆圆的大眼睛里还流露出渴望的神情，引得妈妈，大大，凤竹都大笑起来，凤竹刚想给她穿上，玉强就端着两碗面条进来了，面条的香味立马充满整个小屋，闻到味，小弟的口水就流了下来，玉强笑着对他说：“有你的，自己端去！”一听说有自己吃的，小弟立刻一蹦三跳的跑向厨房。

二老有许多话要问他们，凤竹和玉强也知道，但饿了，民以食为天嘛，大大问的时候，凤竹就说让他们吃过了再慢慢说。

看着孩子们都睡了，凤竹和玉强这才坐下来把他们出去的经历像说书一样的讲给父母听，当妈妈听说凤竹能拿三百块一个月，而且不用风吹日晒的，竟然高兴的流下了泪，她擦着眼睛说：“凤竹呀，你总算不用做田了，我们也认为你不是做田的那块料！”凤竹笑了，玉强也笑了，但他的笑里却含着一丝愧疚，因为他知道他岳母的意思是说，凭着凤竹的条件，就是没有考上大学也完全可以嫁给一个吃国家粮的人。以前他以为只要自己对凤竹好就行了，可这次出去，玉强对于农村和城里的概念却有了很深的认识，尤其当他看到王小妹的气质和打扮，再比比凤竹，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想想看，不论从哪个角度上看，凤竹都不在王小妹之下，可是……玉强不想再想了，他对岳母和岳父说：“大大，妈妈，白云和白燕以后就交给你们了，我和凤竹在外面会好好干的，相信我们，等干好了，我们一家都搬进城里去住！”

大大说：“你们就放心的在外面干吧，两个孩子我们会带好的，我和你妈还不算老，我们相信你们，你们也相信我们！”

凤竹又问三妹有没有回来过，妈妈说上个星期天回来过了，凤竹把身上的钱掏出来，数了一百五递给她妈说：“这个钱家里先用着，凤梅那我会写信给她，她要是要钱，我就直接寄给她。”然后又数一百快钱给玉强说：“明天你就把这钱还二哥吧，他家武子定亲也等着钱用。”

妈妈看凤竹手中也没有什么钱了，就问：“那你们的钱还够用吗？”

“这不是老妈操心的事了。”凤竹仰起头满脸自信的说。玉强在一旁看在眼里，曾几何时凤竹有过这样的自信，他的心更充满了希望。

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妈妈让他们休息去。多少天没有和女儿们在一起了，凤竹就想把两个女儿抱过去和他们一起睡，可看到两个女儿睡的很香，她妈就让她别动她们。

小两口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在自己的家，躺在自己的床上，那种久违的感觉太舒心了，他们一觉睡到大天亮，凤竹这才听到屋外已是欢声笑语，她忙穿了衣服走出大门，看到两个小女儿也都起来了，她们都穿着新衣服，大大带着她们正玩的高兴着呢。妈妈看到凤竹，就指着两个外孙女笑着对凤竹说：“你看，这两个小活宝，这么小就知道臭美了。”白云看到凤竹马上高兴的喊着妈妈向她跑过来，小白燕还不会走路，外公从她的后面扶着她，也跟在白云后面大步大步的向凤竹走来，凤竹蹲下来抱住她们，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玉强也出来了，他抱起白燕就转起圈来，转着还说着：“坐飞机啦，小燕子坐飞机啦！”白燕在玉强的手里格格的笑着，白云见了，在旁就喊：“爸爸，我也要坐飞机！”玉强放下白燕又抱起白云转起来，小姑娘的笑声带动着所有人的笑，他们的笑声把门口邻居都引来看热闹了，看到门口邻居来了，凤竹赶紧进家拿出糖果给他们吃，这些邻居看到玉强两口子才出去没几天，都像变了个人，一个个都羡慕的不得了，门口人越来越多，就连孩子的爷爷奶奶和玉强的几个哥哥还有他的侄儿侄女也都来了，真的有点像过年了，人们的脸上都是笑笑的带着羡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