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拿到钥匙，玉强立刻决定什么都不做，只收拾房子。

这是个老宿舍区，小妹家住的这幢楼一共有五层，她家在三层，房子是两室一厅，还有厨房和卫生间。这房子已有一年多没人住了，满屋子都是灰，人是屋的魂，没有人住的房子显得很破烂。小妹把他们带进去里里外外看看，见屋里有一个旧式的两门厨和一张四尺来宽的床，还有一张写字台，和几个紧紧套在一起的套凳，套凳的铁腿早已生了锈了。小妹说：“这些旧东西你们凑合着先用着吧，缺什么再买。”玉强和凤竹早已满足了，小妹看得出他们很高兴，就对凤竹说：“我还要到店里去，就不帮你们收拾了。”玉强忙说：“你们忙你们的，这一点卫生我一个人就行！”小妹怀疑的看着凤竹，凤竹很信任的对她点点头。

等凤竹她们一走，玉强就开始忙了起来，干家务可以说是他的拿手活，更何况这房子里又没有什么东西，收拾起来就更简单了，不出几个小时，他就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了，窗子的玻璃也擦的亮亮的，外面的阳光从窗口射了进来，整个房子就越发显得窗明几净。被水冲洗过的地散发着泥土的气息，让玉强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玉强站在窗口往下望去，对面好像是个小学，一群孩子正背着书包上学。看到上学的孩子们，他忽然感到有点饥饿，这才想起来中饭他都忙的忘了吃。

玉强下了楼，找了一个小吃部，他进去要了一碗素面，他边吃边盘算着还要买些什么，他想幸好出来时带了被子和床单，只是还缺少一个床垫，大冷的冬天就要来了，没床垫是不行的。另外还得碗筷，还要买个煤炉，再买些煤球，对了还有一口小铁锅，锅铲……玉强在心里把要买的东西列了个表，一吃过他就开始行动了，买东西时他精打细算，能省则省，这倒不是他身上没钱，昨天小妹已把凤竹的工资先给了她，加上他们带来的和卖菜赚的也有四百多。

小东小西到没用多少钱，就是一床床垫他觉得太贵了。在农村他们的床垫都是用稻草做的，城里没有稻草，玉强就琢磨着城里人会垫什么呢？他想反正今天的任务就是收拾家了，不妨四处看看，他逛到百货大楼，迎面就看见一条长标语，标语上说二楼正在展销席梦思床垫，他不知道席梦思是什么，但他看到床垫二字就立刻高兴的跑上去看看，不看则已，一看把他吓的一跳，乖乖，一床席梦思床垫好的要一千多，最便宜的也要五六百，玉强捏捏口袋摇摇头走出商场，他忽然想起表姐家床上垫的是海绵，听表姐说好像一百多块就能买到一床了，垫海绵床垫也是很舒服的，玉强想着，他好像在街东头看到过有卖的，于是他就往东街走去，远远的，他果然就看到有两三家商店前堆放着那种白色的海绵。看有几家在买，玉强也就不急着买了，他挨家问问价，再比比质量，价格倒是一问就知道了，可海绵的质量他却是前后看不懂了，他用手摸摸捏捏都感到很舒服，有卖家说可包用十年不变形，还有卖家说可包用二十年不变形，这样，玉强就更看不懂了，他索性到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人家来买，这家正好这时有个中年妇女也在买，她买的凑巧也是四尺宽床用的，她说要八公分厚的，店主就把一大捆海绵铺开，抹平，再量了尺寸，然后让那女的帮着他用标线尺在海绵上标了个直线，放下标尺，店主就用刀沿着直线把海绵裁了下来，然后卷起来扎好，麻利的用称一称说：“十五斤四两，一百八十四块八。”那女人说：“再便宜点吧。”店主说：“我已让你五毛一斤了，不能再让了，这样吧，你就给一百十四块。”女人又说：“我就给你一百八吧，我是诚心想买的。”店主说：“不行，那样我就要亏本了。”女人又说：“你的帐算的对不对呀？”店主拿过计算器递给女人说：“不相信你就自己再算一下吧，这种海绵每天都要走很多床，我已熟悉的不需要再算了。”女人接过计算器低头算了算，又把计算器还给店主说：“就一百八吧，以后我多带两个人来买你家的东西就是了。”店老板还是不乐意，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玉强忙走上前去说：“老板，就一百八吧，我也买一床一样的。”店老板看了看玉强有点不情愿的说：“算了算了，就买这两床给你们吧，出去可别说是这个价买的。”玉强和那妇女老实的答应着。称好后，老板又喊来两个马自达分别送走了他们。

到了家玉强就忙着把海绵垫放到床上，不大不小正正好，他舒了一口气，又几个房间转了一圈，他畅快地呼吸着满屋的泥土气息，感到十分的满意。

玉强把身上的钱掏出来理好数了数，还有一百三十三块五毛五分。他又算了算，今天总共用了两百七十八块八毛，看看用了这么多钱，心里虽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很高兴，他宽慰自己道，钱是可以慢慢挣的，生活必须要过得好。他忽然想起凤竹总笑他有阿Q的精神，唉，玉强感叹道，人啊，就要这样生活才不累。

又看了看家，觉得没有什么事了，玉强这才到凤竹那里去。

玉强到的时候，凤竹她们也正准备下班，小妹看到他来了，就笑着问他家收拾的怎么样了。见玉强说都收拾好了，小妹就邀他们一起吃晚饭去。玉强忙说，不用了，他们要回表姐家吃晚饭，一来要和表姐说说，感谢这些天来对他们的照顾，二来再把他们的东西拿过来。听玉强的口气，小妹就明白了他们急于搬出的心，似乎有点理解，她也就不勉强他们了。

玉强和凤竹今天都格外地高兴，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而是慢慢地走，出了城，西边的晚霞还剩下一丝影子，清凉的秋风吹在他们身上和脸上，从未有过的舒心感荡漾在两人的心头，他们走着说着，忽然有点城里人的感觉了。

表姐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表姐夫也回来了，他们见玉强和凤竹到家了，表姐就问玉强房子收拾的怎么样了，玉强说，今天就可以过去住了。表姐说吃了饭我们开车送你们去吧，再看看你们的‘新家’。

表姐说‘新家’时加重了口气，这让玉强和凤竹都笑了起来，玉强很自信地说：“表姐，不用急，你看着吧，几年后我会在城里有自己家的！”

“这话我信！”表姐夫听玉强说完这句话，想都没想就接上说，说的凤竹仿佛真的就有家的感觉了，她幸福的笑了。

表姐夫把马自达开到楼下停好，几个人把东西拎的拎抱的抱都拿上了楼，玉强忙把门打开，一股泥土气息立刻扑鼻而来，等玉强进了家再把灯打开，凤竹都惊呆了，一早她看到的脏兮兮的家现在整个变了个样，好清洁，好舒服啊！玉强又把所有的灯打开，很得意地领着他们把整个房子都看了一遍，仿佛这房子真是他的一样。表姐和表姐夫都说不错，凤竹就更感到满意了，尤其是她看到的那个卫生间，以前，她想都没想过，家里还会有个卫生间！

她想起了家乡的厕所，在农村家家也都有个厕所，只是这些厕所都是在露天下用泥巴围成的，凤竹是最怕上这样的厕所了，这些厕所不但是通天的，而且围墙也只有大半个人高，站起来系裤子时，常遇有路人经过，或是你正在蹲厕所时，却忽然又跑进来一个人，是同性还好，如果是异性可想而知的尴尬了。这还不算，特别是到了夏天，蚊子和苍蝇那才更让人无法忍受的，白天里，人一进厕所，一群黑头苍蝇就嗡的一声飞起来，你这边一蹲下，那些苍蝇就停在你的脸上，手臂上或屁股上，实在让人恶心；到了晚上了，蚊子比苍蝇还厉害，蹲一会就让你屁股上，大腿上到处都是胞，弄得凤竹在夏天里都不敢上厕所，所以她在夏天便秘也是常有的事了。

上午来时凤竹没有主意到，现在她才看到家中有个卫生间，虽然有点旧，还有点破，但她那种高兴劲也已是无法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