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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心朦胧第一节 跟爸爸去看戏

耕石叟 《海河之恋上册第三部少年篇》 历史小说 2012-07-28 08:2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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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对咱全喜这么好,是不是想把他闺女许给咱?”我娘对我和宋云娴好起了疑心,我爸爸不以为然:

“嗨,小孩子玩,懂嘛?”

“怎么不找别人玩单找咱孩子?”

“你没看他像个闺女?”

“这孩子怎么就不跟小子玩呢?”

“你让他跟谁玩去?这院儿里只有老疙瘩和大宝,老疙瘩混了事由,大宝一天到晚钻电影院,王奶奶家也只有一个小红,大娘家里都是几个侄女,姥姥家除了大茹,小奎还小,对门‘天一坊魏家’的两个小子从来没见他们跟别人玩过。”

“宋先生不比他们还阔?听那意思比刘保长都阔。”

“那不是摆阔,人家那是有出息,再说人跟人那有一样的?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那个时候从小提亲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在院子里早就听说过,蒋二婶跟张大娘说就提起过大肥,可是四姐嫌她疯。一次她在院子里扫地,拿扫帚玩杂技,打了霍大爷的脑袋,她妈妈打了她两巴掌,她到处找绳子要寻死,当然有人拦她,她拼着命喊:“我要上吊!我要上吊!”有这样寻死的吗?四姐说“得了吧,别糟蹋咱们全喜”,要不是四姐拦着我娘还真抹不开这个面子。现在我娘起了疑心又是我爸爸给解释,正如我爸爸所说:“小孩子玩,懂嘛?”

是的,小孩子玩,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可我一辈子再没有遇到过像宋云娴那样的女孩子,也没有和任何女孩子这样玩过,哪怕是宝书,也只是在一起说说话。其实宋云娴比我小,说话做事甚至超过我姐姐,我不再感到孤独,可又感到更孤独,不见她又想她,见了她又想躲,想着和她在一起时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可是真的和她在一起又觉得自己永远永远长不大,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我不知持续了有多久。

进入小学五年级已经是一九四七年了,听说又在打仗,谁跟谁打我也弄不懂,只知道粮价仍在飞涨,爸爸赚的几个钱只够我们吃高粱面的,要不是老伯和李二大爷接济,我上小学就十分困难,可爸爸仍是那句话:

“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上学”,现在又加上一句话,“把裤腰带勒断了,也不能亏着孩子”。

我只知道读书,大宝几次邀我去看电影,常说:“我爸爸收票又不要钱,循环场,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出来。”

我说:“我不去,我娘看不见我就犯嘀咕。”

我爸爸也知道把我闷在家里不是事,就带我到“大观楼”去看杂耍(那时候天津人把曲艺杂技等都称杂耍)。天津市的杂耍那可是不得了,听说有一句俗话:“在天津演戏,到北京上海出名”,演戏的不通过天津人的眼睛和耳朵就别想出名。那天的节目挺全,我娘脚小,放了又喊疼就没去,那天我算是长了一次见识。我爸爸最崇拜小彩舞,她的京韵大鼓那才叫一鸣惊人,另外王毓宝的时调、石慧茹的单弦、小蘑菇的相声、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京韵大鼓《剑阁闻铃》和时调《黛玉悲秋》,像是印在我的脑子里。当然,要不是爸爸在旁边给我讲、给我念词儿我又懂嘛?听完以后我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散了戏门口的人走都走不动,我爸爸一提溜就把我扛在肩膀上,我抱着爸爸的大光头边走还边哼哼。

路渐渐的黑了,津塘支路只有日本时立的一排凹三角型洋灰电杆,路灯像萤火虫似的,走近六号门只听一阵悲戚的哭声,爸爸这才把我放下来,走近跟前一看,路边上跪着一名妇女,守着一个用炕席盖着的死人,在死人的身边还有一个小闺女,扑在妈妈的腿上像是睡着了。爸爸领着我紧走几步,那个女人头都没抬,我仍回头看,爸爸又一提溜把我扛在肩上,比先前走得更快了。这时,那哭声和《黛玉悲秋》搅在了一起,夜深人静,无月无星,一阵凉风吹过来,要多么凄惨有多么凄惨。我哭了,哭的不是那个死人而是那个小闺女,要是我爸爸把我放下来我会去找她玩的。

离家不远了,只见一个烫着头发身穿旗袍的女的扑在电线秆子的凹处抽抽搭搭地哭,哭声也很悲凄,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要不然深更半夜的为嘛在凉风底下哭呢?这都是怎么回事啊!我的小脑袋瓜子一直不停地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