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梦殇

从梦中醒来，是无所知的外界。林夕晃晃脑袋，匆匆忙忙起来，换上白大衣，揣上实验书，向实验楼跑去。

话说第一次的实验课上的有点纠结。面对着一笼子乱爬的蟾蜍，真的很难想象把它抓在手里的感觉。一群人围着笼子，不时地伸手试探一下，但是到了近旁又把手抽回来。几次犹豫不定，始终下不了决心。林夕看着一团团黑乎乎的生物，心中有点畏惧。虽然以前抓过青蛙，但是颜色变了，似乎就变得恐怖了。

终于几个男生带头捞走了几只肥大的蛤蟆，眼见着剩下的蛤蟆变得瘦小，林夕咬牙跺脚的伸手抓起来一只。

这感觉，真够让人回味无穷的。滑滑的，凉凉的，软软的。林夕好奇的盯着这个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生物，突然发现原本以为这么丑陋的生物，它的眼睛竟然也会很漂亮。

林夕跟双儿说它很漂亮，她想让双儿看看这个新的发现。但是双儿死活不肯。双儿和林夕是一个实验小组的，实验是两个人合作的，但是因为双儿害怕，始终小心翼翼的接触湿滑的皮肤，最终打飞了林夕的眼镜。

林夕很窝火。

实验终究是残忍的，林夕到关键时候竟然不忍心下手了，她知道任何一个生命都会在这样锋利的刀子下感到疼痛，她知道每一个动物都会在生命关头拼死挣扎。此时此刻，她看到了生命的无奈何与苍白，但是她又知道自己没有勇气放走所有的生命，她也是无奈的。

以后她能做的，只有冷淡的旁观一切。

又一次实验课。

“这些豚鼠真可爱，好想养一只啊。”小阳痴痴地看着笼子里呆呆的小家伙们，发出如此感慨。“呀，又是带毛的，林夕你去弄。”雯雯还是一如既往的害怕带毛的生物。“胆子小死了，都这么多次了你还害怕，雯雯我鄙视你哦。”林夕有点玩味的看着雯雯。

还记得大一的第一次实验课，老师做示教时摁着脑袋拽着尾巴把小白鼠处死时小阳的泪水，林夕觉得残忍的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合适。

虽然她的胆量够大，不会因为害怕而退缩；虽然她可以认真的，一步不差的按着老师的要求完成所有的操作；虽然她够理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再怎么强迫自己忽略手心中的生命，那种求生的挣扎却在时时刻刻讽刺着她在做怎样残忍的事情。那种触感，那种震颤，分明已经传入内心，深入灵魂。

其实，表面上镇定的林夕却并不能说服自己。每次的实验，虽然她和大家一样的感觉新奇，可是她却不敢过多的观看动物的魅力，她知道她不能像对待家里的小狗似的流露出自己的喜爱。她害怕哪天老师一声令下，她拿刀的手会颤抖。

她在给实验动物带来命运折磨的时候，也给自己的灵魂带来了数不尽的困扰。为什么人类医疗卫生的发展要靠牺牲动物的生命？为什么牺牲了动物的生命后受益的却不是动物？

记得曾经有一个老师，她说人类文明的进步是因为地球上强大的是人类而不是猩猩，因为人类占主宰力量，所以被用来做实验的就成了猩猩。

林夕十分不能认同这种观点。

从小，孩子们就被教育要爱护动物，大自然是人类的朋友，等等。而上了大学，以前所知道的一切都被颠覆了，难道就因为学医，人们都变得残忍了吗？因为身处的位置不同，所以动物就应该接受被宰割的命运，就像她们穿着白大衣后就必须遵守规定必须残忍那样无奈。

从踏进医学的大门，林夕在努力汲取知识的时候也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消失在手中的生命。每次实验课后，面对着大家欢快的笑脸，她的内心都是沉重的。她觉得自己的罪孽又深了一层。这种无法排遣的负罪感不知道要缠绕她到什么时候。

“林夕，你太猛了，我真佩服你。”双儿蹭到林夕旁边，有点激动的说着。“双儿，你也可以啊，只是，咱们又杀生了。”林夕苦笑。“但是它们为人类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啊。”双儿辩解着。“是啊，为人类做贡献了。”林夕有点麻木的重复着双儿的回答，这又何尝不是大部分人用来宽慰自己的话呢，如果大家不找点借口来解释自己的残忍，内心又怎么过的去呢？

只是，人类何时能牺牲自己为动物做点贡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