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成各，人非昨 第六章 求婚
夜幕缓缓降临，深蓝色的天空不见了云彩的踪影，像是谁随手打翻了墨水瓶，不断的渲染开去，最后笼罩了整个世界。满天繁星闪闪烁烁，时亮时暗，勾着人的心潮也随之起伏不定。远远近近的篝火已经燃起，篝火以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衬得星星越发的明亮。美中不足，因为是月初，月亮还只是弯弯的一只小船，孤零零的挂在天边。芷瑶却偏爱这样的月亮，跟她很像，缺了太多的东西，离圆满太远。据说晚上是化妆晚会，那四个大小孩儿自告奋勇去拿服装和道具了，留芷瑶一个人依旧躺在草地上，百无聊赖的看星星。微风吹走了夏日的燥热，芷瑶伸出手指，勾勒着远方的天鹰座和天琴座，抚摸着中间的那条银河。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得她都以为自己忘记了，只是回忆被眼前的景象勾起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清晰如昨。
那是小二和楚歌第一次过七夕，不像其他情侣那样吃饭、逛街、看电影，小二神秘兮兮的约楚歌晚上7点在Q大门口见。楚歌知道小二的小脑袋瓜里永远都有坏点子，也有用不尽的好主意，时不时会给他一个惊喜，竟然隐隐有了期待，早早的来到Q大门口等候，可是时间过了小二还没有出现。对于小二的迟到，楚歌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毕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楚歌隐隐有些不高兴。掏出手机，刚想给小二打电话，进来了一条短信。“宝贝儿，看对面！”楚歌疑惑的抬起头，一只孔明灯正缓缓的升上天空，上面写着“楚歌，我喜欢你”。孔明灯越飞越远，小二飞快的跑过来，一把冲进楚歌怀里。楚歌开心的把小二抱起转了一圈又一圈。
后来，小二拽着楚歌来到了Q大的草坪，两个人并排躺下看星星。小二伸出手指勾勒着天鹰座和天琴座的形状，“楚歌，你知道天鹰座和天琴座么？”
“嗯……牛郎星属于天鹰座，织女星属于天琴座，两个星座之间有一条发亮的光带，牛郎织女的故事就是凭着天象想象出来的。”楚歌不急不缓的语调，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让人很想就此沉沦。
“宝贝儿，你知道的真多！”小二开心的笑了，这个帅气又聪明的娃是她家的。
“宝贝儿，我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楚歌不满的皱皱眉，因为她太快占领了他的心。
“我不介意，你随意……”小二的心里简直美翻天了。
楚歌突然吻上小二的唇，还惩罚似的咬了她一口，小二刚要痛呼出声，楚歌趁机把舌头溜进去，吞掉了小二所有的声音。血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小二心里却装着满满的甜蜜，还有，隐隐的不安。直到两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楚歌又躺回去，静静的让晚风吹散脸上的潮红。
“楚歌，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也像牛郎和织女一样，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银河？”
楚歌用手指戳了戳小二已经很不灵光的脑袋，“你的小脑袋里面每天都装着什么呢？净想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伸手抓起小二的手，小二只觉得中指上突然一凉，抬手一看，赫然一枚银指环在月光下泛着亮光，上面刻着CG两个字母。好奇的去看楚歌的手，他的手上空荡荡的。小二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是情侣戒指呢，原来只有她有啊。“亲爱的，不是情侣戒指嘛？”
“不是，这个是绑定戒指。上面刻了我名字的首字母，你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了。”楚歌的眼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啊……原来如此，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啊。我马上回来！”小二嗖的跑掉了。
楚歌看着小二渐渐跑远的背影，有种看好戏的心情，她不见得能马上变出一枚戒指吧？重又躺回去看星星，这样的夜空真美啊！又或者是因为这样的好心情才会觉得眼前的景色这样美。
可是小二回来真的带回了一枚戒指，狗尾巴草编的戒指。小二小心翼翼的给楚歌套上，霸道的说：“你是我的了！这是我亲手编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绝无雷同，绝无巧合。”
楚歌囧了，难道他以后一直要带着这个戒指么？早知道就不应该逗她了，其实他的兜里有另一枚男戒，让面刻着SXF，他希望她亲手为她戴上，他愿意成为她的。可是现在拿出来，无疑在打消她的积极性嘛，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楚歌豁出去了，况且，这枚戒指，很有个性！
以后的很多年，楚歌经常在这样的夜晚，躺在草地上，拿着那枚已经快被磨坏的戒指发呆，却再也找不回那天收到戒指时的心情。
……
《最炫民族风》的音乐声突然响起，把芷瑶从回忆中拉出来。四个人已经换好了服装回来了，他们分别扮演了怪盗基德，中森青子，夏尔和魔法少女小樱。这根本就是cosplay嘛……一群乌鸦华丽丽的从芷瑶头顶飞过，他们给她带回了一套新娘婚宴上穿的淡紫色小礼服，推着她去换。盛情难却，芷瑶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隐隐觉得阴谋的味道越来越重，真相离她很近。没有多想，她换好衣服就带上面具加入了大家《最炫民族风》的集体舞，群魔乱舞。他们诡异的服装和舞姿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沉浸在自我中的人却没有什么觉悟，自顾自的high起来。突然，《最炫民族风》的音乐停了，陶喆的《今天你要嫁给我》的音乐响起，一个穿着夜礼服假面服饰的男生嘴里叼着一朵黄玫瑰，从天而降，单膝跪在芷瑶面前，唱起了这首歌。“哇！”众人被从天而降的人吸引了，发出惊呼。所有的篝火瞬间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只萤火虫，闪着幽幽的光。
听到歌声，芷瑶先是身体一僵，又立刻恢复了镇定。真的是他！他的声音，他的身形，他的味道，她又怎么会不认得？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一直以来，芷瑶都觉得面对楚歌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可是当他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芷瑶反而平静了。
楚歌唱得并不十分标准，但是听得出他已经很努力的练了很多遍，也可能是很多年。以前小二总是缠着楚歌给她唱情歌，楚歌总是拿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有一次，两个人因为一点儿小事吵起来，楚歌去认错，小二说什么都不依。楚歌没办法，当众唱起了歌。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乐翻了在场的所有人，楚歌真的不是一般的五音不全，完美的形象毁于一旦。小二看楚歌视死如归的模样，只好原谅了楚歌。从此以后更频繁的缠着楚歌唱歌给她听，却再也没有成功过。
一曲终了，篝火被重新点燃，《梦中的婚礼》适时响起，钢琴温柔的声音，如潺潺流水，从指间自然流淌出来，空灵，流畅，却充斥着悲伤的味道。楚歌拿出一枚草编的戒指，和黄玫瑰一起，双手奉上。萤火虫环绕在他的四周，一闪一闪，他缓缓的摘掉面具，“我爱你，嫁给我吧！”
梦中的婚礼，只在梦中，多么悲伤的曲子，却是芷瑶的最爱。犹记得黑色的夜幕中，小二坐在楚歌的腿上，将耳机塞进楚歌的耳朵，说着她最爱的这首歌背后的故事。
梦之国的边境，一堆篝火冉冉升起，绵延，缭绕……
望着远处高高的城堡，他又回想起过去的一切。
这次回来，他不知道是对是错，但他却无法不回到梦之国。
离开6年，是该回来了。
暗夜里流星划过，留下了一道道眩目的光辉。
他依然记得第一次看到流星时，他的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流星是不幸的，它的爱在天上，但是，从它成为陨落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了永远不能拥有它追求的爱。然而，他的老师却对他说，一个人在最幸福的时候死去，那么，他的灵魂就会成为一颗流星。
他永远都不能理解这种想法，离开心中的爱，那么幸福还能存在吗？
一片轻轻的白羽落在他手背，他抬起头，下雪了！冬天的梦之国就如梦般美丽，却也如梦般虚幻。
那些伤心的记忆，又一幕幕的在他脑中重现。
那一年的冬天，也是下着雪。至今，他还是觉得那一年，就像一场梦。只是，这场梦，他永远都不会醒。
认识她的时候，他只是一个14岁的少年，在魔法学院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她。那一刻，他有一种感觉：他的生活，将会改变。是的，他的生活，的确改变了，他想不到这位让他以为是上帝遗留在人间的天使的女孩竟是梦之国的公主，他更想不到，他和她竟会成为朋友。
然而，他心里却十分清楚的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只当她是朋友。因为，从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了永远逃不掉爱上她的命运。这也注定了他从此将生活在痛苦中。他知道，即使他是多么的爱她，而她却永远不可能爱上一个平凡的人。这使他不敢将这份爱对她说，只能将爱深埋在心底。
但是，有一天，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澎湃的感情了，他向她表达了他的爱意……
他伤心地离开了梦之国，流浪在外的他，在寒冬中遇到了他现在的老师。他的老师收留了他，并教会他种种技能。
六年，一转眼过去了。
在这六年中，他一直遗忘过去的那一份情感。
可思念却像面粉一样不断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反而发现自己更爱她了。
六年中，他无时无刻不想她，无时无刻不爱她……
告别了老师，他要回梦之国找她。
如今他回到了记忆中。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时，他在阳光中走向城堡。
城堡中一片喜庆的气氛，到处都挂满了彩旗，人们都欢乐的歌唱着。
“今天，难道有什么喜事吗？”他问一位路人。
“今天，公主将和邻国的王子举行婚礼！”一刹那，他听到了梦破碎的声音。他呆住了，六年的期盼，在一瞬间，划过他的脸，坠落在雪中。
一轮明月升上天空。当教堂的钟声响起时，他缓缓的朝教堂走去。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她一面。
人们早已在王宫到教堂的路上等候着公主的到来。他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待着。当公主牵着王子的手，走出王宫时，人群沸腾了。
他注视着公主的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了，从今以后，他将永远离开梦之国，他立誓要忘掉所有的记忆，忘掉所有的痛，忘掉深深的爱……
当她走过他前面时，他们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忽然，他拨开阻挡着人群的卫兵，冲上前去。
卫兵拔出配剑，但是迟了，他已冲到了公主前面，他张开了手臂，那一刻，他看到了公主惊恐的表情。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轻轻地说。
他感到后背一阵刺痛，他听到了利箭穿过身体的声音。
缓缓的，他倒在她脚下。在刚才，没有人看到，对面的人群中，一支弓箭对着公主。
……
他睁开眼，她穿着婚纱，含笑看着他。在他们旁边，天使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这是梦吗？”他喃喃的说。“有梦，就够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
一颗流星划过城堡的上空，仿如一滴幸福的泪。
……
这么多年芷瑶无数次听着这首曲子想，人，如果能在最幸福的时候死去，是不是永远不悲伤？那么人，如果在最爱的分开，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呢？只是答案，她无从得知。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人群里爆发出了热烈的声音，还有许多女生在羡慕的窃窃私语。
芷瑶优雅的走上前，世界在这一瞬间，又突然寂静了，耳边只有风呼呼吹过的声响，还有夏日的蝉鸣。芷瑶接过戒指对着楚歌微微一笑，反手就甩了楚歌一个耳光。“啪”的声音那么响，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楚歌的笑就这样僵在嘴角。他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恨，那么深，那么疼。他看得见她在轻轻的颤抖着。记得有这样一个句子：我们要爱了，才知道这就是爱；我们要恨了，才知道恨也是因为爱。
“你说过的，只要有一天我愿意娶你，你就愿意嫁给我。”楚歌还带着微笑，眼睛里却亮闪闪的。
“是你亲口说的，你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楚歌，是你先不要我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便宜都让你占了。”芷瑶脸色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早就该过去了，7年前就该过去了。到今天，才为过去画个句号，也不算晚。
“让我占最后这个便宜行吗？从此以后便宜都让你占。”张爱玲说，爱一个人就是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这样卑微的楚歌，让人很心疼。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初显岁月的沧桑，却依旧英气逼人，挺拔的身姿，成功的事业，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可是他在这里乞求着。
“何必这么执着？楚歌，7年了，你才来说这句话，不觉得晚了么？”芷瑶决绝的语气没有一丝动摇，全世界在眼前崩塌这种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再来一次，她未必能死里逃生。
“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再给我个机会好么？”楚歌不死心。
不是不感动的，她说的话他居然都记得。这样的浪漫是多少女人期盼了一辈子都没有的，只是……
“好吧，如果你能让我死了的心活过来，我就答应你。”她还是妥协了。或许她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吧，疼到麻木的心，还能鲜活的跳动吗？
楚歌一把抱紧芷瑶，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很多人都哭了。“相信我，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和爱！”楚歌在芷瑶耳边轻轻的呢喃，《梦中的婚礼》还在幽幽的演奏着，欣喜又悲伤。
芷瑶还是一脸的平静，尽管心底早已波涛汹涌。这是孽缘吧？她和楚歌还是要纠缠下去，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