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二十一章 陪伴
晚上9点半，小二轻松结束家教课程。
“这几天有进步啊！回家做一套题，我明天给你批改，看看你提高了多少，顺便看看你还有哪里比较薄弱，有待加强。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的！谢谢姐姐。”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个人熟络了不少。文静内向的小丫头也不像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么拘谨了。
突然，外边轰隆一声雷炸响，小二立刻蹲到地上，双手捂住耳朵，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不停的颤抖。王老师见状，忙走进屋里，用手轻拍着小二的后背，说：“没事了，没事了，老师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小二把头从膝盖间抬起，对王老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老师，我没事了，让您见笑了。我就是胆子小。”
看着小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王老师的心底一阵酸楚。“不然，你今晚去我家住吧？”
“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小二的话没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喂……”小二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故作镇定。
“你没事吧？”电话里传来林天焦急的声音。
“没事，我这儿还有客人，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小二挂了电话。
“老师，您放心，我都习惯了，没事儿的。看外面要下雨，你们快回家吧。”小二说道。
“那……好吧。有事儿给老师打电话啊！”王老师嘱咐道。
“知道了，谢谢老师！”
把老师送出门，小二把家里的所有灯都关掉了，仿佛在没有光的地方，她就可以卸下伪装。她把自己隐匿在夜的阴影里，一个人抱膝坐在墙角，把头重新深深埋回去。好冷啊，从心里往外的觉得冷，冷到四肢百骸。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你们在天国过得好不好？
电话的铃声，短信的铃声此起彼伏的响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突兀。小二很想去看看手机，但是她僵在那里，一动都动不了。又是一道响雷，小二仿佛被雷电击中般，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小二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角落轻轻的瑟缩着，像只受伤的小猫，惹人怜爱。雷声渐渐不见了，大雨哗哗的下起来。手机铃声早已不响，屋子里一片死寂。
“铃铃铃……”门铃忽的响起，再一次打破了宁静。可是小二，还是动不了。“沈晓凡，你在不在？你怎么样了？沈晓凡，你开门啊！”有人叫她的名字，这么晚，是谁呢？门铃还在一遍一遍的响，不厌其烦的。“沈晓凡，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吓我，你开门啊！”林天的声音钻进小二的耳朵，她突然清醒了过来。把头倏地抬起，有点儿眩晕，想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揉揉腿，小二跌跌撞撞的跑去开门。看到林天的那一刻，小二泪如雨下，不顾林天的衣服被雨淋透，她扑进林天的怀里，死死的抱着他。嘴里还念叨着，“我好害怕，好害怕，好想爸爸妈妈，呜～”林天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小凡乖，小凡不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咱们先进屋里……”可是小二就是不松手，好像即将沉入大海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林天想移开她的手臂，却完全是徒劳，他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而她误以为他要走，反而抱的更紧。嘴里还喃喃的说：“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不走，我不走，我进去陪你……听话，我们先进去，把门关上。”小二听到这句话，将信将疑的慢慢松开手。林天回手关门，把小二领进屋里，安置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她的面前，用手帮她把混乱中挡住眼睛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极轻，像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他不知道小二为什么没有开灯，但是他知道一定有原因。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小，小二慢慢的恢复清醒，林天就这样望着她，黑暗中的两个人面对面，不说话，像有一种长年以来的默契。男女之间真的有纯友谊么？当然有，只要一个打死不说，而另一个装傻到底。小二真的像表面上那么二么？有时候吧。或者说，曾经吧。在父母去世之前，她真的很二，天天迷迷糊糊的。可是，父母去世之后，她不想要别人的同情，也不需要谁觉得她可怜。所以她把眼泪咽回肚子里，把悲伤隐藏在黑夜里，白天，她披上“二”这个看起来不美丽却很阳光的面具，去努力的在阳光下行走，像一个没受过伤害的人。她收起一颗敏感的心，假装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却把眼底的所有刻在心底。她是个伪装的高手，在人群中自如的来去，没人看得清她的真面目，除了林天。
“你知道的太多了！”小二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泛着回音。
“那……你要杀我灭口么？”林天有了调侃的心情。他知道小二说话了，就已经没事了。想站起来，腿已经麻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谢你！”小二扔下三个字，起身去开灯。灯光亮起来的一刹那，晃花了两个人的眼睛。等林天适应了这样的光亮，看向小二，小二已经挂回那个调皮的笑容。“今天晚上我就好心收留你啦……我去找我爸爸的衣服给你换，你去洗个澡，今晚你就睡我爸妈的房间吧！”
“你不怕我么？孤男寡女……”林天的话没说完，小二已经把一件衣服扔到了林天头上。
“小心姑奶奶把你扔出去。我睡啦！你自便吧！”小二说着便往被窝里钻，却被林天拽住了。
“把你的衣服换掉，都湿了，小心着凉。”林天命令道。
“哦……好吧。你出去我再换，记得关门啊！不能偷看啊！”小二扯着脖子喊，就怕林天听不到。
“听到了！你一飞机场谁想看！”小二一个抱枕扔过去，林天马上关上了门免得被打。
小二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起身去拿手机。电话都是林天打的，有十几通。小二不是不明白林天的想法，可是她一直把他当成哥哥。相识以来，每次她悲伤难过的时候，都是林天陪着她。也或许，她觉得朋友的关系更长久。总之，她不想离开林天，也不想和他做恋人。她很贪心，想要一个王子和一个骑士。短信有楚歌的两条。“亲爱的，今天不上线了么？”“呜呜呜……你不理我。我先睡了，明天要考试，晚安，爱你。”小二苦笑了一声，“一点儿都不担心我么？”删除了短信，上床睡觉。
林天洗完澡，收拾好了浴室，躺在了床上。回想起了第一次送小二回家的情形。那时候录取结果刚下来，因为考上C大的人不多，就在开学之前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吃完饭后，林天负责送小二回家。一路上，小二一直用担忧的目光看着阴沉沉的天，直到雷声响起，小二突然原地蹲下，用双手捂住耳朵不停的颤抖。林天手足无措的安慰着，可是小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雨淅淅沥沥的下来，很快将两个人都淋透了，林天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抱起小二，向她之前告诉他的地址跑去。本想按门铃，可是见屋子里的灯是黑着的，林天便拿小二包里的钥匙开了门，进门后发现屋子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他刚想开灯，就被小二的手制止了，只是她什么都没说。拽着他的手走到屋里沙发前坐下。林天想拿毛巾给小二把头发擦干，可是小二死死的拽着他的手不放，嘴里嘀咕着：“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林天就任小二拽着自己的手，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安静的陪着。渐渐的，雷声雨声都趋于平静，小二讲起了一个不曾提起过的故事。不知道这是林天的幸运还是不幸，他从认识小二的第一天起，就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她，在阳光下散发着欢乐，在黑暗中弥漫着化不开的忧伤。后天每次下雨，他都会给小二打电话，小二接电话的话，他就在那边自说自话的讲着笑话，只是想告诉她，他在，别怕。电话打不通他就跑过来砸门。
林天很羡慕她，即使是伪装，她也能露出那么干净的笑容。而他的日子似乎一直在黑暗之中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