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传奇》
第一回曲瞎子占山落草薛姑娘忍辱失身
诗曰:人生何处不相逢,巧遇常随缘分中。但看强求多磨难,是非成败转头空。
话说民国初年,军阀割据,乱世炎凉,在四川境内的嘉陵江畔,有一天平镇,因距离五里的天平桥而得名。天平桥下一条溪河直通嘉陵江。桥两边有南北两寨,北寨高,丘陵山地,山上有老君观、华林寺等庙观。这个碧树成荫、香火旺盛的佛道宝地,当时却被曲龙、曲彪一伙占山为王,赶走和尚、道士后,当起了打家劫舍的棒老二。
这曲龙原在队伍上当兵,因骁勇善战从班长升为排长,一只眼受伤,外号曲瞎子。因偷卖XX支、烟土被关押狱中。深夜,伙同囚犯狱友打死看守带XX逃出。
兄弟曲彪出生在书香门弟,受父亲教书先生的影响,也读过几天圣贤书,由于好打抱不平,误伤了人命,不得不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几经周折,坐上了曲瞎子的第二把交椅。
他们先是“散打”,在三岔路口或入室抢劫混了两年。曲瞎子到底在部队混过,认为这样子“散打”只能做些小买卖,成不了大事,也很危险,必须找一可靠根据地。找来找去就找到天平北寨,北寨进可攻,退可守,是理想的安营扎寨地方。靠此不但可以继续抢劫行商,还可以劫粮船、拉“肥猪”(就是捉人质的大买卖)。最先也只有十几个土匪,七八条XX,后来,陆续收络了一些散匪,还有失地逃难的难民因“饥寒起盗心”也加入了进来,势力迅速扩大到几百人。天平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曲龙有一些作战经验,部队和民团几次进剿都以失败告终,这且不表。
再说天平南寨有薛家大院,绅粮财主叫薛成。薛成早年随父做丝绸生意,把川北的丝绸贩卖到叙府、泸州、成都一带销售。后来薛父年老留在家中,薛成和他的伙计白守仁因志趣相投,结拜成兄弟继续经商。薛成、白守仁两个年轻人在经商之余最大的爱好是看戏。听说成都“一品香”书坊的洪菊花老板和他的两个女徒弟洪巧云、洪巧霞演唱最好,慕名而来,并住在“一品香”附近的“天一老栈”。他们一边品茗,一边听唱。只见台上正面挂有一张幕布,绣有一朵红菊花,上书洪菊花三字;前面立一功马桌,桌上有绣花门帘,帘子蝴蝶式分开,又叫耳帐子;桌旁椅子上坐着的就是洪菊花,他手捧琵琶或三弦伴奏。桌中演唱者就是他的女徒弟洪巧云,手持提手、敲打小鼓唱白娘子与许仙断桥相会的故事:“一把手拉官人断桥来坐,夫妻们呀,对面把话说,你的妻并不是人一个,白莲池中一妖魔……”洪巧霞演唱的是民间小调:“……二月里来龙抬头,我看我的小妹妹坐在大门口,抬头看见我呀,板凳往内翘,为何不见我……”薛成、白守仁不禁被洪巧云、洪巧霞的美貌和演唱着了迷,天天都泡在“一品香”书坊里。洪菊花也看出一直追随他的两个徒弟对这两个小子也有意思,“女大不中留”,巧云、巧霞都是他的养女,自然是望有个好归宿。薛成出三百大洋,带走巧云;白守仁出一百五十个大洋,领走巧霞。
薛成和洪巧云来到太平镇老家,置田造物,安顿下来,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为薛莲。巧云从小学唱,能识字看书;薛成在外经商也带回一些小说、杂书等。薛莲在父母身边读书识字,渐渐长到十五六岁,正所谓美貌的“二八佳人”。
这年腊月二十三,薛成带着长工刘老大到天平镇办年货。此时正值年节的天平镇上好不热闹。来到正街,正围着一圈群众,高板凳上站着一人叫道:“此乃一枝蒿,两头尖,出生在云南鸡爪山。此乃地胡椒,周身打起包,离不得地胡椒,吃了屙尿都要丈多高。有人问,站在哪里屙,当然是站在城墙上屙下来……”原来是扯把子、买打药的。接着来到戏楼坝,当时每个乡镇都建有戏台,又叫“万年台”,戏台下面的观众席就叫戏楼坝,就是平常不演戏也是最热闹的地方,这里正在排演扯扯登(就是在花车中一艳装女子,手提车架踩着锣鼓点子,跩着漫步起舞)。围绕在花车外的有一丑角,持扇挑逗,演唱:“豌豆呀开花呀,粉呀粉嘟嘟,幺妹嫁了一个丑丈夫,白天又无柴和米,晚上又无帐子铺呀,金钱梅花啰(外面有人帮腔)帐子铺呀、荷花闹海棠。”围观群众哈哈大笑,还有走龙灯、舞狮的。他们转过横街,又有一堆人围着,两人对唱在“打莲宵”,一人一句。
甲唱:嘴是江湖,脚是路(帮腔)柳呀柳连柳呀!
乙唱:哪州哪县我都熟(帮腔)荷花闹海棠呀海棠花!
甲唱:荣、隆二昌出麻布(帮腔)柳呀柳连柳呀!
乙唱:永川特产豆腐乳(帮腔)荷花闹海棠呀海棠花!
甲唱:自流井的盐巴,保宁的醋(帮腔)柳呀柳连柳呀!
乙唱:内江的麻花脆又酥(帮腔)荷花闹海棠呀海棠花!
甲唱:好耍不过重庆府(帮腔)柳呀柳连柳呀!
乙唱:要见阎王到丰都(帮腔)荷花闹海棠呀海棠花!
薛成他们又在戏楼坝的墙上看到有“大同乐戏班”来天平镇演戏的消息,从正月初六到正月十五,连演十天。看了一阵就办年货,不外乎买些香蜡纸烛、对联、门神画、红纸灯笼、糖果糕点等。其后到“好又来”饭馆用餐,出镇回家在镇口遇见看相择字的何孔明。看相先生迎面走来:“肯问路不得走错路,肯问事不得做错事,先生看个相嘛!”薛成经常在外经商知道跑江湖辛苦,花点小钱也无所谓,便说:“那就为我看相吧。”何孔明端详了一阵说:“先生印堂有朵黑云,近来家里可要出大事!”“要出什么大事?”薛成问。何孔明说:“天机不可泄露。”薛成拿出两个铜板。何孔明说:“事关一生,凶多吉少,若要解除此祸,现在年尾,从年头算,至少也要过了半月才能解脱,就是说你家在正月十五前不要出门。过了正月十五乌云散去,凶灾自解,就平安无事了。”
回到家中,巧云听闻看相之事,便说:“江湖先生的话你也信?”薛成说:“这也很难说,往往说好的事不成,说坏的倒很灵验。反正在家中过年,现在到处兵荒马乱,近期我们不出门就是了。”
过大年有“大同乐戏班”来天平镇唱戏,戏班里有花旦“赛貂蝉”、文武小生“活韦驮”等名角,正月十五已经是最后一场。女儿薛莲早就闹着要去看戏,妻子巧云也说,在家关了半个多月,人都关困乏了。薛成心也动摇了:“出门就要出事,江湖先生就算的那么准?反正今天已经到正月十五。”自己也早想去看戏,犹豫片刻便应允了。
当时乡间还没有电灯,演戏都在白天。薛成一家提前吃了午饭,随后薛成便和妻子、女儿及长工刘老大来到天平镇看戏。戏楼早已被人群挤满。因为薛成是绅粮大户,有头有脸的人物,会首安排他一家在戏楼上的雅间就座。这里不但离舞台近,视觉也很好。
演出剧目《白蛇传》、《水漫金山》。当演到法海差紫金饶钵降妖,金钵瞬间变化红、蓝、黄、绿各种脸谱时,台下观众鸦雀无声。就在这时,看戏入迷的薛莲惊呼高叫:“太精彩了!”不叫则罢,这一高叫引来满场观众向她观望。曲龙、曲彪也把眼光投向姑娘,只见她,穿一件雀蓝紧身中式上衣,黑色松紧带统裤,一双马尾辫杂在前面留海两边,鹅蛋脸白里透红。曲二寨主顿觉心跳加快,便迅速打听这是哪家姑娘,真可谓祸从口出,色自心生,曲兄二人像触了电一样,离开了戏场。
戏完散场,薛成一家回到家中。心想门也出了,戏也看了,也没有出什么事。吃了晚饭,便熄灯睡觉。半夜,突然人声嘈杂,院外一片火光,刘老大来报:“土匪来了!”曲龙、曲彪已经带领了二三十名土匪已经把院子围住了。曲龙高喊:“我们要见薛家大XX,XX不出来我们就点火烧房子。”匪徒们也忙着砍竹子、抱干柴。曲龙又吼:“XX再不出来,老子立刻点火了。”就在这时,楼门推开,楼口出现薛莲道:“你们不要动手,本XX就在这里。”曲彪见XX现身,便吩咐手下停止动作。曲瞎子正准备上楼时,突然小匪二毛来报:“老大,汤肥猪他们跑了。”汤肥猪就是汤粮户,是他们抢粮船捉上山的人质,如果跑脱便损失巨大。曲龙说:“跟老子回去追。”曲彪说:“人多好办事,大哥你们都去追,这里由我全权负责。”曲龙便领众匪离开大院,这里只留下曲彪一人。曲彪上楼,推门进了绣房,见薛莲首先自我介绍:“我叫曲彪。”薛莲抬眼一看心想,世上竟有这样的棒老二,只见他膀宽腰圆,鼻正口方,穿一件中式制服,留两片中梳分头,眉眼中透露出一种儒雅之气,如不是土匪,倒还是自己的理想中人。曲彪自从白天见过薛莲后已钟情,便上前动手脱去薛莲的衣服,并将她抱上床。薛莲为了顾全家人的安全,也知道执意反抗是无济于事的,便半推半就和曲彪尝试了人生的第一次云雨之欢。事后,薛莲说:“我这闺中处女被你这棒老二给占了便宜。”曲彪说:“我也是个童男子,第一次搞女人。我要娶你做婆娘,接你上山。”薛莲说:“就你这土匪也想娶我?妄想!”曲彪说:“我一定要娶你!”薛莲说:“除非你不是土匪。”曲彪也想,要是真的把薛莲抢上山去,有他哥曲瞎子,也没有他的份了,便说:“好吧,你只要说的是真话,为了娶你,我可以不当土匪。”说罢,曲彪就下了绣楼迅速离开了薛家大院,这时天还没有亮。
曲彪走后,薛成一家抱头痛哭,薛莲向母亲说了被土匪强奸的事,并说这土匪还要来娶她。无奈之下,薛成夫妇商量着只有远走高飞。可是又能到哪里去呢?巧云说:“到大石坝我妹妹洪巧霞家去。”薛成说:“正合我意!”
前面说了巧云、巧霞是师姐妹,巧云和薛成到了天平镇,巧霞和白守仁也回到老家大石坝,在大石坝经营小百货生意,巧霞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白义。
白义和薛莲正好同年。小时候,薛、白两家也常走动,白义和薛莲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上年白家曾托媒来薛家提亲,薛家认为白家财弱,门不当户不对,便婉言谢绝。
如今薛家遭难,前来投靠,又主动提亲。巧云说:“两家早是兄弟姐妹,儿女结亲更是亲上加亲。”白家见薛家主动提出,当然求之不得,万分高兴,便说:“总要准备准备,择个好日子。”巧云心里明白女儿的事,便说:“现在儿女都长大成人了,还等什么。这世道又兵荒马乱的,择什么日子,子丑寅卯,今天就好,简单办了。我们也不会见怪多心。”白家见薛家的这个态度,办婚事少花钱当然更好,于是白义和薛莲便迅速简单地办了婚事。
巧云心想这大石坝离天平寨也不多远,怕这伙土匪打听到他们的下落。
婚后三天,巧云拉着白义、薛莲说:“人不出门身不贵,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也要学学你们的父辈,这是我们攒下的一千大洋,当做本钱出去闯闯。”其实巧云是想让女儿离开这地界越远越好。白守仁也拿出五百大洋,嘱咐儿子:“这大石坝穷乡僻壤有什么发展,年轻人是应该出去见见世面。”薛莲心里想的和母亲一样,所以也极力赞成快点离开这里。
薛莲和白义先走山路,到了大风门下船,船行一天,来到了河口镇。
这里再说曲彪为了娶到薛莲,离开薛家后天还没有大亮,跑到天平镇找到民团组织说有太平寨的重要情况报告。民团是由各绅士出钱,为维护地方治安的民间武装组织,有点像今天的地方武装部或民兵组织,老百姓叫“团马儿”。这天平寨的民团就是为剿灭天平寨土匪而组建的,能够有天平寨的情报,当然求之不得。民团头头便马上和曲彪一起进城,去见专门负责剿匪的周营长。周营长全名周大同,系演武堂军校毕业,也因多次进寨剿匪没有成功,而无计可施。现在有山寨二当家反水前来投诚当然高兴,便表示:“投诚无罪,立功嘉奖!”于是便和民团负责人共同制定方案。周营长又派一连一班班长文勇和曲彪一同回寨做内应,计划即日行动。成功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河口镇莲花落地宋老板设计骗婚
曲彪和文勇在城里准备了“状元红”曲酒,还有卤鸭子、猪耳朵等下酒菜,回到天平寨,见了曲瞎子向他介绍:“我和文勇是少年朋友,也因犯事和长官打架,从部队中逃出来的,先也在外当散匪,今天在城里遇见便约他上山入伙。”这时曲瞎子正为跑了“汤肥猪”损失了说好的三千大洋赎金的买卖而不高兴,见老二回寨又为山寨带回新的弟兄以及文勇入伙的下酒菜,瞬间转悲为喜。曲彪又叫了几个重要头目共同饮酒。
按计划,深夜民团首先在前面攻山,周营长亲自带领部队,进入文勇把守的后山入寨。曲瞎子众匪徒还在睡梦中,曲彪首先击毙曲瞎子,曲彪和曲龙本来是弟兄,他们相处几年由于曲龙为人非常霸道自私,如打劫后分赃,曲龙总占大头,金银珠宝更是独吞。由于对曲龙不满产生矛盾,所以首先杀了曲龙。曲彪然后高叫:“我已反水,大家投诚无罪。”众匪徒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见匪首等几个头目已死,前山后寨已被包围,便听从曲彪、文勇指挥乖乖放下梭镖,举手走出山寨投降。部队进寨,周营长指挥打开地牢放出人质,众人质千恩万谢。随后清理物质,补充部队,炸毁碉堡,并把XX支等武器分给民团。扫平了天平寨土匪,又告示了原山寨上的道士、和尚,请他们回山继续办道开庙。
天平镇玩狮子、耍龙灯,请来“大同乐戏班”唱戏,众绅士还为部队送匾。周大同因剿匪有功,由营长荣升为团长兼三合县县长。曲彪也受到嘉奖,随周大同到三合县衙门当差。曲彪再来找薛莲,薛家大院早已经人去楼空。
这里再说白义、薛莲两口子乘船来到河口镇。当时为军阀割据,大到一省一市,小到一乡一镇由各自部队设防管辖,到了河口镇就到了另一个防区,就安全了。这河口镇是嘉陵江要道的水陆码头,比天平镇大多了。他们在河口镇住下后便在南桥头租了宋家的一楼一底铺面。楼上住家,楼下开熟悉的小百货,卖些针头麻线、毛巾、肥皂之类的玩意。就在他们来河口镇当年,薛莲临盆分娩生下一女,生产当晚薛莲梦见一和尚从水中捧出一朵莲花,便将小女孩取名白莲花。正是:莲花出水清香远,秀色袭人故事长。
白莲花在母亲的抚育下识字、读书不断成长,三、四岁读三字经,七、八岁便能背诵唐诗宋词。一天,胡秀才来店购物,见小莲花聪明伶俐,便主动邀请她到他办的“育才学堂”读书。白义、薛莲当然应承感激。这“育才学堂”在大河桥的北桥头,校内已有四五十名学童,其中女生有十余名。学堂共两位老师,除胡秀才教四书五经外,还有胡秀才的弟弟、成都毕业的胡有才。学堂讲解历史、地理、算学,还有“芥子园画谱”为蓝本的图画课,教画些松、竹、梅、兰、菊等。
一晃莲花长到了十四五岁,已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的莲花已美丽动人,不说倾国倾城,也可以说是倾倒整个河口镇。这里还有群众编唱的歌谣为证:“白莲花,白莲花,洁白如玉人人夸,荣千里,香万家,亭亭玉立尘不染,月宫仙女不如她。”每当莲花背着书包从家里过桥到育才学堂,那些挑担的、摆摊的必定注目观看,就是在家里吃饭的,也要放下碗筷或端着饭碗出来打望,过往行人更是停下脚步,不住回头把她目送很远。许多XX、XX对莲花的穿着打扮也是亦步亦趋。比如莲花穿的什么衣服、梳的什么发饰、提的什么香包、拿的什么手帕等,都是她们模仿的榜样,用今天的话来说不单是男人们,还有不少女人也成了莲花的粉丝。美丽动人的白莲花更使大财主宋福寿垂涎三尺,一心想要打她的主意。
宋福寿乃是“福寿绸缎庄”商号的大老板,经营布匹、绸缎,还有许多房产,也是白义的房东,他的豪富可以说是压倒一方,年过三十,早年丧妻,说媒的不少都因看不上而没有再娶。为了娶到白莲花,他先找到袁媒婆打听。薛莲说女儿还小,要找也要找一个有才有貌的英俊少年。媒婆回话,两方条件认可不同。宋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媒婆当然也想得到这笔彩礼,说只要宋大财主舍得下大注,我尽力。首先宋福寿拉白义加入以他为首的商会,又称白义为前辈,垫钱在重庆、成都、汉口等大口岸进货,为白义提供物美价廉的货源,又借款让白义扩大门面和经营范围,白义也从只做小百货生意而扩大到经营布匹、绸缎。宋福寿看他在白义生意上的投入已经差不多了,一天,宋请白义并袁媒婆在他开的“福寿大酒楼”吃饭,开门见山提出要取莲花为妻。媒婆也从中撮合:“两家联姻,你家莲花就是大老板娘了,你白家两老的后半生也就跟着富贵了。”白义想他现在的生意也基本上是宋的本钱,不好意思拒绝,只说婚姻大事还要和家里商量商量。
白义回到家向妻子谈了宋家提亲的事,这当中说了许多宋的优越条件,薛莲也觉得丈夫言之有理。本来婚姻大事只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了,但这已是民国,薛莲也接受了新思想,说:“千愿万愿,还是要女儿本人自愿,就向女儿说说。”莲花也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提出要宋某本人与她亲自见面。袁媒婆得到回音,向宋福寿说婚事已经有了眉目。袁媒婆想到宋的年龄、形象,双方本人见面很可能婚事告吹,便向宋说:“大老板亲自出面,可能XX不悦,不如像戏上唱的《借亲冲喜》那样找个中看的小伙,做替身代你去会白莲花,XX见了一高兴,这事就成了。”“那我又能找谁呢?”媒婆说:“我看您府上有位小伙可算英俊标致,找他去XX一定能看上。”宋明白她说的是他的舅表弟吴俊。吴俊是来向他借钱上县城读书的。于是向吴说:“表弟求学读书是好事,现在你继续升学的费用,表哥我也全包了。只是有件事需要表弟帮忙。”于是,就把要吴代他相亲的事告诉他,吴俊也听说莲花的美貌,也想见见,就答应了下来。袁媒婆又向吴俊介绍了莲花如何能诗、绘画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时间地点,媒婆说:“许仙和白娘都是在船上相会的,后天就是五月初五,以看划龙船为名在船上相见。”宋说就这么办。
宋派人找到窦二嫂的船游江,因为是喜事,加付双倍的船钱,窦二嫂自然高兴,提前打扫,把船体冲洗得干干净净的。随后,媒婆去通知白家五月初五在船上相亲见面。
当天刚吃过午饭,媒婆再次来到白家,引莲花在鱼嘴小码头上了窦二嫂的船,船上早已准备有干鲜果品。媒婆对莲花说:“姑娘请稍候,先用点果品,我这就去接宋福寿。”媒婆上岸见到早在岸边等候的吴俊,指示他在那条船舱内的就是白XX,又交待叮嘱:“你要说你就是宋福寿大老板。”吴说,我知道,请袁妈妈放心。言毕袁媒婆离开了小码头。
本来男女相亲媒人是应该在场的,袁媒婆根据他多年做媒遭骂的经验教训,心里明白这次冒名骗亲绝对不能去现场作伴,就是以后纠纷起来他也可以说自己当时不在场而开脱关系。
吴俊上船后撩开船帘子,见到白莲花暗赞真天姿国色也。两人四目相对,吴首先自我介绍:“我就是宋福寿!”莲花见眼前这位英俊美少年,风度翩翩顿生好感,双方言语交流,谈古论今。这美男手持白扇,不慌不忙地打开,一面画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一面赋诗一首“叶尖一点红,含笑醉清风。不染俗尘梦,香随缘分中。”落款:端月蒲节,宋福寿题。莲花接过白扇,图画生动,字迹秀丽,知道是赞美自己,又有求爱之意,面颊马上就红了。美男温文儒雅,风流缠绵。莲花完全被对方的才貌给镇住了,低头摇玩白扇,如痴如醉。美男道,XX不嫌,愿赠以做纪念。莲花点头表示收下,取出香帕回赠。太阳已经西下时,双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莲花回到家中,把相亲的经过高高兴兴地告诉父母,又背着父亲把白扇给母亲观看。
袁媒婆来要回音,得知已经相中,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宋福寿知道相亲成功当然特别高兴,赠送一百大洋给表弟吴俊进城读书。师爷向宋进言:“相亲成功也只能是口头承诺,应马上书写婚书,双方签字画押,有文字为凭白家才不敢反悔。”
媒婆又去请来白义与宋福寿在酒楼相会,莫师爷也早已准备好了婚书材料,一式两份。白、宋双方签字画押,婚书签订宋也改口称白义为老丈人了。媒婆又说,他白家是女人做主,要有他老婆画押最好。下午媒婆又拿着婚书来到白家,对薛莲说:现在民国了,提倡尊重女权,女儿是母亲的心头肉,这婚姻大事也应该有白夫人签字画押才对。薛莲本身就有文化,便在婚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五月相亲,八月中秋过大礼,婚期定在腊月。“不管多有钱,也不如讨个婆娘过年。”媒婆又招呼,说不久就要拜堂成亲了,从现在起双方都不要再抛头露面,各自在家里准备做新娘、新郎。其实她是担心如果抛头露面看出什么破绽,她的辛苦将前功尽弃。
宋福寿要娶白莲花,婚事当然要大办、豪办,来显示自己的财富。喜堂设在县城的“三江大酒楼”,商会成员、政府官员、义军首领、士农工商、社会名流、宗教代表、报社的记者等均提前发出帖子,通通请来贺喜。包了三个餐馆,定了数百桌酒席,大宴三天,还请来“大同乐戏班”唱戏,头天大婚正期安排唱《龙凤配》——说的是刘备过江招亲的事;第二天唱《采莲记》——唱的是男女恋爱结婚的喜事;第三天《彩楼记》——讲的是相府千金XX高搭彩楼抛绣球招亲,最后新郎高中状元的故事。
宋福寿大老板办喜事免费三天看大戏的事,人们奔走相告,县城报纸更是以《喜,名花有主;看,花落谁家》为标题,副题是《宋福寿先生、白莲花XX联姻庆典》进行宣传报道。正婚定在腊月二十三,婚期正逢年节,县城也就更热闹了。
腊月二十二日,白莲花出嫁的头一天,薛莲把莲花的绣房打扮得漂漂亮亮,晚上点上十对大红蜡烛,桌上铺着花毯,摆放糖果糕点,为出嫁的女儿莲花举办“坐歌堂”晚会,又叫”陪十姊妹”,请来莲花的众多XX妹,以唱歌的方式告别将要出嫁的白莲花。大家一边品茗,一边吃着糖果,旁边也有不少女眷陪坐观看,把屋子挤得满满的。
莲花先唱:今夜歌堂爆烛花,欢迎贵客来我家。
我无陪奁莫见笑,皆因我的针线差。
多谢姐妹来陪我,大婚就要离开家。
赵大姐接唱:莲花人美手又巧,会绣龙凤牡丹花。
头上梳的盘龙髻,身穿大红绣花花。
能诗会画是才女,人人见了个个夸。
张二姐唱:月儿弯弯像玉钩,我赞莲花绣枕头。
左绣鸳鸯来戏水,右绣狮子滚绣球。
以后姐妹难相会,又是喜来又是忧。
李小妹唱:我陪姐姐坐歌堂,小妹我不会唱也不会说。
姐妹分别很难过,就要怪那背时砍老壳的袁媒婆。
姚幺妹唱:说媒婆骂媒婆,为骗钱财两边说。
又说男方家豪富,金银财宝几大篓。
唯愿媒婆遭雷打,死在阴间下油锅。
歌声一个接着一个,嘻嘻哈哈闹了半夜,薛莲为歌手们发了红包,又为陪坐的贵客分了喜糖。
腊月二十三一大早,袁媒婆就从县城里领来八人抬“五嶽朝天”的大红花轿来白家迎亲。所谓的“五嶽朝天”,就是轿顶上树有象征中国五大名山的五根装饰柱,意思是顶天立地;还有八仙塑像,表示各路神仙都来护送新人;加上花轿前后的旗、幡、伞盖、道锣,又叫“半副銮驾”。封建皇帝、皇后出行是“全副銮驾”,公主、姬、妃出行是“半副銮驾”。川剧中的“打銮驾”讲的就是宋代马妃出行,越位使用了“全副銮驾”被爱管闲事的包拯查处,而打了马妃的“全副銮驾”的故事。大姑娘出嫁是人生的头一回大事,叫“新姑娘”就坐“半副銮驾”花轿,在封建王朝时代就是朝廷命官的大老爷出行、巡视,如遇见“新姑娘”的大红花轿就要伫轿、让路,而不得顶撞。这种高规格的公主、姬、妃礼遇,也只有闺中处女才有资格享受,如再婚或改嫁也不管她多么富豪,也不得坐大红花轿,而只能坐绿色或黑色小轿;出行也只能走小路而不能走阳关大道,还只能在下午或晚上出行。这些规定显然是对再婚、改嫁妇女的一种歧视和侮辱。
新娘白莲花在伴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薛莲知道从这里进城要耽搁大半天的时间,便为女儿准备了她平时最爱吃的果品、糕点随莲花带在轿上,媒婆就亲自锁好轿门。
八个抬角吆喝——
起轿。
摸到打狗棒,
搁到肩膀上。
注意。
天上明晃晃,
地上水凼凼。
后四位吆喝——
多谢主人家的好款待,
顿顿萝卜酸咸菜;
看到是个猪腰子,
结果是坨大头菜。
母亲薛莲的姐妹是长辈为送亲客,莲花的姐妹是同辈为伴娘。几十乘滑竿跟在大红花轿后面,还有十笼八箱的抬盒嫁妆。其实这些豪华的嫁妆都是用宋福寿二万大洋的结亲聘礼来制作的,加上大红花轿前后的彩旗、扇盖、众锣鼓队伍,长长一大串,绵延有五里之遥,吹吹打打而来。
到县城已经是午后。迎亲的前队早在城门口等候,花轿队伍入城,鞭炮锣鼓齐鸣,队伍从正大街经过,川剧锣鼓还有西洋的洋号、大鼓夹道吹奏迎接。到“三江大酒楼喜堂”喜堂门前伫轿,放鞭炮,首先举行“回车马”仪式。大门口早准备有香案、刀头(肉)、印子米等祭品。穿戴整齐的厨倌师上场,首先祭拜天地后便一手提红鸡公,一手持刀。高声唱道——
鲁班设计赵巧装,一张桌子四角方。婆家诸神车马出来迎,娘家诸神车马请回乡。
接着抓桌子上的印子米四撒。
又唱道——
姜太公在此,诸煞回避。
天勿忌,地勿忌,年勿忌,月勿忌,日勿忌,时勿忌,今日良辰吉日,大吉大利。
在桌上拍刀,杀鸡,滴血绕花轿一圈,烧化纸钱,又放鞭炮,回车马仪式结束,撤祭仪桌,厨倌师退场。
媒婆开锁,伴娘搀出头戴盖头的新娘白莲花,踏红毯而入。两旁司仪对唱:“东边一朵紫云开,西边一朵紫云来,两朵紫云来相会,新郎牵出新娘来。踏毡、进位。”吹奏齐鸣,接着又唱:“拜天地,天长地久;拜祖先,福寿延年;拜百客,百事顺利;夫妻对拜,早生贵子!双双请入洞房。”
袁媒婆看拜了天地,已入洞房,大功告成,也就放下心来得意地到另一间房间喝酒去了。莲花坐在房内虽然盖着盖头,从余光中看到和她拜堂的这位新郎官不像在船上相会时的那位美男,心想怎么回事?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还是其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她想到莫不是像小说故事里讲的“冒名骗婚”,发现桌上红烛边上有一把剪蜡烛花的剪刀,便握在手里。宋福寿进入,揭去莲花的红盖头,两人相见。莲花问:“你是谁?”宋说:“我是宋福寿。”莲花说:“你不是宋福寿。”宋说:“我就是宋福寿”。莲花的嗓门越来越大:“你不是宋福寿,你是骗子你敢乱来我就捅死你,我也死给看你!”面对这尴尬局面,宋福寿又会怎样呢?
第三回四具阴魂归地府一身素貌靓人间
事情一闹惊动了另屋喝酒的袁媒婆等过来相劝:“姑娘,他就是宋福寿宋大老板、大财主,你们不是在船上还见过面吗!”莲花说:“船上相会的不是他,他是骗子……”媒婆说:“好姑娘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你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又说,“这也是缘分,你马上就要当大老板娘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点又不好嘛?”莲花紧紧握着手中的剪刀,死活不依。袁媒婆说:“那怎么办?你已经是宋家的人了,难道你还想要回去?”“我就是要回去!”说完就向室外冲。宋福寿眼看不能再这样闹下去,惊动更多人,对自己的脸面不好不说,事情会更加不妙,现在这小姑娘正在气头上,就让她暂时回去,再请她的父母相劝,反正堂也拜了,还有她父母签字的婚书作证,等他回心转意,事情总会圆满解决的!不如趁现在天还没有亮,托袁媒婆等一道送她回去。
莲花和袁媒婆坐了两乘滑竿回到大河镇已经是婚期的第二天上午。莲花进屋抱着母亲就大哭:“上当受骗了!”说了经过,薛莲明白在船上相亲的那个宋福寿是个替身,是实实在在的骗婚,又怪自己丈夫白义贪财害了女儿。
城里这边虽然莲花回家去了,宋福寿想她一定会回心转意,婚宴照吃,大戏照唱。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爱打听的人士知道新娘子已经跑了,如今这里还在照常婚庆,说宋大老板是在唱“空城计”。
三天之后,婚庆办完,宋福寿回到大河镇,带着礼物登门白家,拜望岳父岳母。白义接待说:“小女从小娇身惯养,不懂事,要慢慢劝她。”宋要求见岳母薛莲。薛莲并没有下楼相见。莲花更是死活不肯相见。宋福寿隔三差五地来白家,始终没有见到薛莲和莲花。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有见到莲花本人,宋也急了,找到了袁媒婆。媒婆说:“从来没有见过莲花这样的死性子,我也没有办法。”当然袁媒婆也不敢再到白家去,知道要是去了必定会遭一顿臭骂。莫师爷说:“这好办,不是有婚书为凭吗?到县衙门告他们悔婚。”宋福寿原想不把事情做绝,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或许用官府一压,莲花就乖乖地回来了。
周大同县长受理此案,第一场传唤白义。白义承认婚姻合法,说:“女儿性格怪,只有好好劝她。”又说,“女儿最听她妈薛莲的话,或许由薛莲去说服,事情就能圆满解决。”第二场传唤薛莲。薛莲的态度与她丈夫大不相同,认为是宋福寿串通媒婆骗婚,并说了他们找人代替假冒宋福寿在船上相亲的情况。接着传唤袁媒婆。媒婆说:“宋白两家本是同行,早有来往,又对对方的情况非常了解,我只是接受委托代为跑路,说到船上相亲更是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他们在船上相亲,我也是等他们双方都认可后,才知道的,我当时根本不在船上。”媒婆又说:“他们自觉自愿地立了婚书,白家两口子都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的。请大人明查,这和我还有什么关系?说到船上相亲,有船家窦二嫂可以作证。大人可以找她问问。”接着就传唤窦二嫂。宋家早给了窦二嫂好处,告诉她,婚姻大事只能撮合不能拆散。窦二嫂上堂支支吾吾说:“当时正是端午节,我只是推船看热闹。他们在船舱,还隔着帘子,不知说了些什么我不清楚,何况时间过了大半年了,到底谁和谁见面我已经记不清了,常在河上推船来往客人成百上千,我哪里还记得清楚?”
宋、白婚案还惊动了一人,那就是曲彪。我们知道这曲彪原是天平寨的土匪,因反水破寨立功,后随周大同到县衙当差。此时周大同从营长升为团长任三河县县长,曲彪现也已经是监狱长了。当他看到薛莲来县衙过堂问案非常兴奋,这冤家,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曲彪找到周县长的三舅秦师爷介绍薛莲这婆娘刁蛮不化,早年也曾赖婚逃跑,现在她女儿又赖婚,说明她家赖婚是祖传。秦师爷也将这情况告诉了周县长。周县长也因得了宋家的好处,根据宋福寿的意思,尽力撮合,便劝说薛莲:“事已至此,询问相关证人也没有结果,‘骗婚’之事也无法成立。再说,你家的生意本钱大部分是宋家给的,再闹下去你女儿也不好再嫁,回去耐心地劝劝,把你女儿送回宋家。”薛莲看县长说的完全是宋家的意思,生气地说:“这分明是骗婚,你作为县长不明察,是不是县长接受了宋家的贿赂,所以偏袒富豪,欺压良民?这和满清的知县有什么区别!”她这一骂,把周县长也弄恼了。秦师爷在一旁插话:“县长据理依法办事,你这妇人明明在婚书上签了你的名字,收了人家的聘礼,现在又来悔婚,是否逃婚、悔婚是你家的祖传?像你这样的刁妇就应该关押起来,吃吃苦头,让你知道悔婚、咆哮公堂、辱骂县长的厉害。”县长想,这样也好,施点压力把她暂时关押起来,让她在牢里冷静冷静也许能回心转意。遂下令将薛莲暂时收监。当然这正合曲彪的意思。
薛莲被收监,由狱婆给她上了手撩脚铐带进牢房。一看室内桌椅板凳、铺笼帐被一应俱全。这哪里是牢房呀,分明是一间上等的客房。
时间到了傍晚,有狱婆送上酒菜,摆在桌上,又点燃了桌上的蜡烛。这时,一名军官打扮的人进来并吩咐狱婆:“这里一切有我,你就回家休息。”狱婆听令离去。
这进来的军官就是曲彪。他笑嘻嘻地说:“薛大XX,你还认识我吗?”薛莲咬着牙说:“你这天杀的冤家土匪,棒老二!”“老子现在不但不是棒老二、土匪,而且我是专门管理像你这样犯人的监狱长了。”曲彪说罢,得意地先倒了一杯酒喝了,“到底我们还是有缘。你孙猴儿跑得再快,也逃不过我如来佛的手掌心,你就死了心吧,永远就关在这里,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搞你!你逃婚,明明画押签字还要赖账,就是犯法,你女儿白莲花也是接受了人家的聘礼,堂都拜了,还要逃婚,也应该把她关起来。老子随时随地把你两娘母一起搞了。现在你是犯人,搞犯人打死犯人都是不犯法的。”于是上前搂抱薛莲强吻,慢条斯理地打开薛莲的刑具,麻利地脱去薛莲的衣服。此时正秋八月,穿的衣服也不多,这样薛莲在他面前就是雪白的裸体了。搂抱薛莲发现自己身着武装不方便,便解开武装带,随便把武装带上的匕首挂在床头帐帘上。这样他也是全身赤裸。搂抱、接吻,两人肉体相碰。薛莲想:你这冤家还想糟蹋白莲花,她可是你曲彪的亲身骨血,你这禽兽非除了你不可。曲彪拉薛莲坐在身边。薛莲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曲彪说:“这上等房间也是监狱,是专门为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坐牢准备的,坐这样的牢房是要收租金的,你就死了心永远呆在这里,再也别想逃。”薛莲思前想后,这冤家、恶贼害得我好苦,我是前世欠了他的,现在是再也没有脸去见丈夫和女儿了,看来今天我只有死在这里了。侧眼看见挂在帐帘上的匕首想,我死你也别想活着。主意已定,立刻转怒为笑为曲彪斟酒一杯、两杯、三杯……曲彪兴奋极了,大醉发狂:“这是天老爷对我的奖励。”圣经上说:“上帝要他灭亡,首先要让他发狂。”曲彪醉醺醺搂着薛莲上床。这时薛莲抽出手来取下挂在帐帘上的匕首,刺向压在她身上的曲彪喉管,曲彪惨叫一声,反抗推刀,另一面刀口也刺向薛莲的咽喉。就这样,双双都被刺破喉管而亡。
第二天狱婆推门看见,两个赤身裸体的血人死在了床上,血流一地。急忙报告,县长得知牢内惨死两命,事件重大,立刻保护现场,仵作(法医)验尸,新闻记者也来采访。第二天报纸曝光,同时还刊登了照片。白义得到消息,又看到报纸报道,还有妻子赤身裸体和一个男人惨死的照片,悲痛至极,思前想后再无出路,便来到城隍庙向城隍爷诉说衷肠。第二天城隍庙道士来报,说白义已在城隍庙上吊身亡。周县长得到此报,大为震惊,立刻找来宋福寿训话:“为你家的案子已经已让我焦头烂额,现在还搭上了三条人命。你说实话,到底是悔婚还是骗婚。”宋福寿被痛斥了一顿并被轰出了衙门。
宋福寿回到河口镇,自己的店铺被火焚,其实是店内的伙计先偷光了财务,再放火烧房子后逃去。墙倒众人推嘛!宋福寿也再不好去县衙报案了,独自一人来到河口大桥。桥下水中好像有一人正笑嘻嘻地向他招手,快下来,快跳下来,下来之后一切都解决了。他便从桥上纵身跳下,结束了一生。随后报纸报道新闻:巨商、大财主宋福寿落水身亡。群众议论纷纷,这白莲花真是红颜祸水,周县长又是一惊!
这白莲花她到底什么样人,竟为她丧四条人命,于是传唤莲花上堂。堂上,莲花理直气壮述说事情的经过。周县长听完莲花的陈述思绪万千,对她父母遭难及她自己人生的不幸表示同情,更为她不为金钱财富所诱惑的倔强个性所感动。除此之外,对她的美貌也萌生了爱慕之意。旁边三舅秦师爷看出了县长的心思,马上提醒,此女子乃是祸水一盆,千万不要随便招惹。县长心里也明白这案子还没有结束,还有社会舆论和自己的官身体面,决不能在这小女子身上造次,便对白莲花说:“你父母已亡,你家的财产铺子因偿还婚债已被查封清算。宋福寿也已经死了,现在你单身女子如何打算?又到哪里安身?”
白莲花说:“我愿到庙子里当尼姑。”县长想正合我意,于是吩咐秦师爷说,那就按照白莲花的意思,安排她出家。但是,还是要为她找一家条件好点的庵堂,这样才对得起她惨死的父母。其实是对白莲花有怜悯之心。秦师爷找来桃花庵堂、白衣庵、紫竹庵、观音堂等主持,在县衙二堂待茶,县长说今天请来白衣庵、紫竹庵、观音堂的当家师父,意思是一起来合计一下白莲花的事。白莲花的情况大家早有耳闻,她现在已是家破人亡,无处安身,自愿剃度出家,看哪家宝寺愿意接纳她?众尼都异口同声地说:“寺院乃佛门圣地,像白莲花这样的红颜祸水来到庵里必定亵渎菩萨,到时必定庙毁人亡。县长要我们接纳白莲花,恕难从命。”送走众尼姑主持,周县长很是着急。秦师爷看出便说:“还有一家,只是条件太差,就是离县城三十里地的滴水岩的青竹庵,庙宇多年失修,现已破烂不堪,原来的尼姑都跑光了,只有半瞎的定惠师父还在。庵中没有什么香火,半瞎老尼靠挖野菜、乞讨度日。”县长说有去处就好,先找那定惠师父来了再说。定惠听完县长的意思后说:“佛门普度众生,我愿收留,只是庵堂破烂,根本无法住人。”县长说:“只要定惠师父能收留白莲花就好,庵堂修缮之事,由我们来办。”秦师爷又奉命找慈善家出钱,城建动工积极修缮。一切安排好了,择吉日为白莲花落发剃度。仪式在县衙的正堂进行,众多僧尼参加,佛乐齐奏。剃头匠日前洗澡净身白莲花落发的那天,众多群众观看,记者拍照。报纸登了消息,还发了照片,一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白莲花剃头当尼姑了”。
白莲花进了青竹庵,法号慧莲,但是许多人还是习惯叫她白莲花。莲花非常感谢定慧师父的收留,带有一颗感恩之心对待眼残的定慧,每日早起晚睡把佛堂和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勤做功课,勤读经书,完全静下心来念佛修行,以创来世。
这青竹庵,虽建庙多年,由于地处荒山,道路崎岖,没有什么香火,根本无力承办庙会,基本上没有什么收入,就连它的存在也渐渐被人遗忘了。白莲花到来,在报纸的渲染下,人们看到莲花落发的照片,本来莲花因婚事早已闻名,现在更是名声大噪。就连那些从来不进庙之徒也为看光头美女白莲花,不顾天气炎热,不怕路途遥远结伴向青竹庵而来。莲花虽光头,身着单薄的僧衣,起身走动,曲线优美的体态,比一般少女更富魅力,有一种不常见的特殊之美,就像现在所说的最为时尚的光头美女明星。多事的记者更在报纸上加以渲染“美女变尼姑,更加美丽。光头胜青丝,莲花更加鲜艳”。来了第一拨回县城宣传,又有第二拨、第三拨……络绎不绝。又有慈善家出资修桥补路,艰难崎岖的羊肠小道成了康庄大道,青竹庵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刹。庵堂兴盛后,陆续有僧尼进来加入。慈善家们也争先出资,重新装修观音殿,增建罗汉堂,各种庙会、佛事一个接一个。一些文人雅士更是慕名而来。那日,有文人祝先生邀约赵绅士和夫人梅女士前来青竹庵进香,赵绅士当即捐香火一百大洋。白莲花便画梅花一幅赠梅夫人,并附诗一首:“赵梅有幸接姻缘,相爱相亲施善捐。点墨挥毫呈谢意,观音自是保平安。”祝雅士感动不已,求莲花墨宝,要求画幅墨竹。莲花又当即挥毫画了墨竹并附诗曰:“祝生痴墨竹,气节自清华。试作双竿影,文章到天涯。”祝先生得到莲花的墨竹和诗作,兴奋极了,又附诗一首回谢莲花曰:“不着艳容妖,虚心节自高。莲花才貌俏,瑞气凌风飘。”
此事传开,莲花的名声更是大振,青竹庵收入猛增。白莲花由于念经学佛深受启迪,建议定慧师父大办慈善事业,安排施舍救助灾民,资助残疾,收养孤儿。在收养的孤儿中,小红、小春拜白莲花为师。庵内还资助其他收入很差的寺庙,周围其他的寺庙也对青竹庵羡慕起来,悔当初不该拒绝白莲花。一些受到青竹庵白莲花资助的庙宇主持,提议推荐白莲花为全县佛会首领,莲花坚决不许,并谦虚地说:“我只是定慧师父的徒弟,这一切普度众生的善举都是定慧师父主持的。”大家便推荐青竹庵定慧为全县佛会首领。白莲花行善积德的善举广为流传,群众议论青竹庵显灵了,白莲花姑娘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转世。莲花听到立刻制止:“我只是一个小尼姑,只是菩萨的弟子。”
白莲花这个大好人、大善人,也引来了一个大坏人。这个大坏人究竟是谁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康寨主抢亲重义林排长卧底上山
此人就是龙凤山寨的大土匪头子康作霖。
先说这龙凤山位于川东北,连接四县,脚踏三乡两镇,东有红河县,南有双竹县,西临奉华县,北占石牌县;三乡有石林乡、节妇乡、化风乡;两镇有桃花镇、骆马镇。此山前看像龙,后山形又像凤尾,故名龙头凤尾山。山上林木茂盛,巨树参天盖日,道路更是崎岖难行,如没有向导,进去定会迷失方向。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恶劣的自然条件,历来都是窝贼藏匪之地。康作霖上山经过治理后规模更大,它以阴阳八卦的方位设置四方,四方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由四大天王领导;八寨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由八大金刚统率。八寨就是分布在各方的山头堡垒。又设:战斗组负责打劫、钱粮后勤、探子联络等组织,各寨都由康直接指挥。常言“人上一百武艺齐全”,山上有专门打铁的铁匠,负责修缮的木匠,还有医生、剃头匠等。也设有“逍遥池”,就是山上的妓院。监狱、水牢、戏班、青音队等一应俱全。这个匪窝不大不小就像一个独立王国。
康作霖又是何许人?他的祖父、父亲曾在清朝衙门当差,从小就读“四书五经”,想将来考取秀才。后来清政府取消科举,直到清政府垮台也没有机会到衙门当官。愿望落空后便出外经商,到过许多地方,如重庆、成都、汉口、上海等,见了世面,又挣了许多钱,回到老家隆兴镇开设铺面。由于财大人缘广,被当地人推为袍哥大爷、舵把子。他广交朋友,孔子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可他却相反“选取恶者而交之”。社会上的许多地痞流氓、鸦片贩子、强盗土匪,甚至监狱里的囚犯等都是他结交的对象。后来这些社会恶势力就成了他统领龙凤山匪巢的成员。例如土匪肖斌,在隆兴镇公开抢劫被民团捉拿关押,出告示牌书:“匪徒肖某,白日抢劫,依法严办。”就是要杀头。康作霖得知,他本来和肖斌只有一面之交,便出二百大洋买通民团头目改肖斌为:“麻黑盗窃,依法送县。”把人放了,后来这匪徒也感恩于他,上龙凤山入伙。
后来因为康作霖在云南走私鸦片,烟客被捉供出了他,康作霖被捕入狱,关在南州大牢,认识了狱卒郭忠义,由郭帮助挖地牢狗洞逃出,上了龙凤山。由于他人缘好,能读书识字,又见过大世面,被推为土匪头子。他也自称是梁山的宋江,又说自己是真人下凡,说他母亲生他的那天梦见了龙凤登天,所以他坐镇龙凤山,以愚弄喽啰。他常说宋江的本事是广交朋友,他还说宋江不该去攻打这寨、那寨。其实各寨都是一根藤上的瓜,山寨之间不但不应该互相攻打,还应该相互联络,配合行动,这样才好一起对付民团,牵制官兵。他不但这样说,更是这样做的。
隆兴镇的民团捕杀了虎头寨的土匪,激怒了虎头寨,扬言要为兄弟报仇,要血洗、火烧隆兴镇。康作霖得到消息后,以两万大洋和十斤烟土作为礼物,派人送去虎头寨,并书信一封:“贵寨损失,这点薄礼全当补偿,隆兴镇为本人家乡,望高抬贵手……”虎头寨的土匪得到康送来的礼物和书信非常感动,回信说:“龙凤大寨康元帅,如此待我虎头小寨万分感慨,决定放弃攻打隆兴的计划。”还说有什么行动,只要康元帅一声令下,我虎头寨的兄弟一定听其调遣。
隆兴镇的豪绅、财主得到消息,也非常感谢康作霖为家乡解围,免遭血洗。
探子邱三回龙凤山向康作霖报告青竹庵白莲花的情况,又带回许多报纸。康想,真有如此美貌,能诗绘画的尼姑吗?一定要亲自去看看,如意就抢上山来当婆娘。康本来也有老婆,就是被抢上山来的大同乐戏班的花旦“赛貂蝉”。因为长期吸食鸦片,不到三十岁就短命了。康便带领随从三十余人,以香客的身份来到青竹庵,见到白莲花惊喜不已,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即决定当天晚上动手。半夜,青竹庵火光四起,康指挥XX杀了老尼等人,用麻袋装上莲花,绑在滑竿上抬走。经过一天的山路,莲花被抢上山来已是晚上了,安顿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陪伴她的匪婆说:“小师父,恭喜你了!你马上就要还俗,做我们康大爷的压寨夫人了,就是我们山寨的大老板娘了。”莲花看着宽敞的房间还布置的非常雅致,座椅床帐齐全,壁上还有字画。匪婆说:“这屋子是招待我们山寨贵宾和显客的。”莲花问:“你们还有贵宾、显客?”匪婆说:“有呀,什么绅粮大爷、袍哥舵把子、队伍中的长官、山寨的寨主,多得很。”一会送来丰富的饭菜还有水果,又打来一盆热水请她洗用。晚上,她一个人在客房就寝。此时,历经了各种磨难的莲花已经成熟了。莲花在床上转辗反侧,思前想后,来到这个匪窝,死是最容易的。庵堂被焚,恩师定慧及诸位师姐妹的惨死,她一定要活下来为她们报仇。观世音菩萨一定会保佑我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间未到。”来到这险恶之地更需要的是冷静,将计就计,见机行事,先看看这康大爷——康大帅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二天一大早,匪婆笑嘻嘻地问道:“白XX小师父,睡得还好吗?”接着是早点,有汤圆、荷包蛋,中午又是丰盛的饭菜,还有一瓶红酒。第三天又是这样招待她。这样下去莲花有点急了,已经到了第四天了。吃了早点后白莲花正喝茶,推门进来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道:“白XX,这几天还休息得好吗?”一边说一边坐在茶几上。匪婆为他泡茶。他道:“本人就是康作霖,不才为山寨头目。他们称我为康大爷、康元帅。”在莲花的想象中,土匪棒老二应该是个凶神恶煞、形体粗壮、说话粗野的样子,可是,这位还是山寨土匪的头子,却举止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倒像一位账房掌柜或教书先生,便和他摆谈起来。
康说:“本人非常仰慕白XX,不得已才把你抢上山来,能得到XX是我的福分,我们相遇也是缘分。”莲花说:“我在青竹庵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抢来?”康说:“当尼姑有什么好,黄卷青灯,念佛吃斋,整天陪着泥塑木雕的菩萨。你在我龙凤山,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过人们羡慕的富贵生活,哪点又不好呢?”说着匪婆提来一口大皮箱,康吩咐打开,里面是各色衣物,还有金银首饰、手表、皮鞋(这些可是当时官家、富豪太太XX才有的奢侈品),摆了满满一桌子。匪婆说:“这是康大爷专门派人到南州府,以XX的身材订做、购买的,今天才刚到。”康又说:“在我这里,从不向谁纳粮上税,一切都是我说了算,比起那些省长、师长自由多了。山上的物质丰富极了,可尽情享受,我的部下弟兄也有十万之众。”莲花问:“有十万?”“当然!除了山上的兄弟,在外面还有我的人。”“真的?”康又说:“东北有个张作霖,这川东北就有我康作霖。那些师长、旅长我还看不上,我要当,也要弄个军长来当。白XX你要是在山上住烦闷了,我还可以让你出去走走。”莲花听说还可以出去走走,便打定了主意说:“你外面还有人,那些人有用吗?”康脱口而出:“南州府监狱长郭某、善心堂的孙老板是我们忠实的伙伴。”莲花暗暗记下了他们的名字,脱去僧衣穿上旗袍住了下来。
一天,匪婆对莲花说:“XX恭喜你了,决定举行仪式,正式邀你入伙了,但这可要你受点委屈。”莲花说:“什么仪式?怎样的委屈?”匪婆说:“就是要向四大天王、八大金刚‘泻酒’,还有‘吹箫’。”莲花问:“什么吹箫?”匪婆说:“就是口交。”白莲花说:“这不是侮辱人吗?”匪婆说:“就是凌辱人,你要接受凌辱,他们就认为你服了,他们得到胜利的满足,才相信你是真心进寨入伙。这也是进寨的规矩。赛貂蝉和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逍遥池里的那些女人也都是这样过来的,要是性犟不做或反抗、逃跑的,就打入水牢脱光衣服,吃猪狗不如的食物,还随时都有弟兄去强奸她们。等到她们屈服了,驯服了,才让她们进逍遥池。”莲花问:“逍遥池里的那些女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抢来的?里面有官家太太、富家XX,还有平民老百姓的妻子女儿。”莲花暗骂:“康作霖你这丧尽天良的贼!”
康作霖这时也来向莲花解释:“这泻酒是山寨多年来定下的规矩,否则我也难以服众。我也向他们说好了,只泻酒,就不吹箫了。”
莲花想,要与魔鬼斗,与匪徒周旋,自己也要变成魔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点头表示接受。康高兴说将择日举行“泻酒仪式”。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在正大厅围坐一圈,脱下裤子亮出鸡巴,莲花提着夜壶手掌阴茎,在匪婆的陪同下一个一个泻酒。泻酒完毕,众匪徒拍手狂叫、哈哈大笑,“感谢大嫂,祝贺大哥!”之后,莲花搬进了一间布置更加豪华的康作霖神秘房间居住。康对莲花的美丽顺从完全迷住了,以为莲花从乡间小庙尼姑当上了富婆,而且还是山寨的大老板娘,定会感恩于他,所以也就完全放心了。康又带莲花到各部、各山寨走走看看。趁人不备时,莲花便把山寨了解到的情况,如各寨各山头的位置画成图画。特别是写上监狱长郭某和善心堂孙老板是山上的同伙,秘密藏了起来。
莲花的头发已经长出,同康进餐时,便提出想下山进城看看这南州府到底是个啥样子!康应允,便安排了他的两个同乡伙计,抬着滑竿随同贵妇打扮的莲花下山进城。三人先在城里转了一圈,南州府远比三河县大多了,街上还立着木头电线杆,还有黄包车,非常热闹。转到正南街看到“善心堂”大药房,药房门面宽广,柜台分左右两边,一边是中药,一边是西药。人来人往,伙计们忙里忙外,店里还有坐堂医生。莲花想,就是这个善心堂助纣为虐,山寨的帮凶,为害百姓,应叫黑心堂、害人堂才对。又转到了正北街看到一座衙门,门口有卫兵,柱头上挂着“南州府城防司令部”的牌子。走出北街,转角处看见立有一邮筒,兴奋起来。邮筒旁是一间卖香烟的店,香烟店的正对面是一家饭馆,招牌叫“一品轩”。莲花对二位说:“都饿了吧?”找了能看见对面香烟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好菜,又要了状元红曲酒。一会便说:“我在对面去给二位买两包香烟。”这香烟在当时可是高档消费,在山寨除了康本人及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外,其他的只能吸水烟或叶子烟,二位看着莲花过街进店。莲花打开手提袋买烟时,顺便将写好的一封密信麻利地投进烟店旁的邮筒里。返回来,把“老刀牌香烟”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说:“这个你们尝尝。”又从手袋里拿出两个大洋说:“今天辛苦二位了!”二位说:“我们是康大爷派来的,不敢收钱。”莲花说,“这与康作霖无关,这是我给你们的,我不是以后还要坐你们抬的滑竿吗?”两位收下感激不尽。
回到山寨,康向二位探问进城的情况。二位说,我们只是在城里转转,我们三人一直都在一起。康了解莲花进城只是为了逛街,也就更放心了。
周大同师长案头上有一封“城防司令部周司令亲收’的信,信上画有龙凤山四方八寨的地形分布图,虽然画的很不专业,对了解山寨的内部情况还是非常有价值,特别提到监狱长郭某和善心堂孙老板是山寨同伙。此信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信的落款处画有一朵莲花并写有一个“白”字。周大同明白,监狱长就是郭忠义,孙老板就是孙纪堂。周师长早有情报,知道孙纪堂还时常在晚上出城,去龙凤山方向,早上又进城回来,有时一人单行,有时也有数人挑担而行。
周大同决定秘密逮捕审问孙纪堂。孙纪堂如实招供他确为山上同伙干后勤,并多次为山寨送物送药,递送情报。他说做山寨土匪的帮凶,也是被迫的。数年前他的药材船被山寨抢劫,他也同时被捉上山去。先被关在水牢里受罪,要XX毙他,说还要烧他的药铺,抢劫他的妻子女儿。后来有康作霖亲自出面解救他,他才答应入伙,为山寨干了许多坏事。说现在愿意悔悟,戴罪立功,便供出还有部队事务长周兴,由他送上山去的部队情况都是周兴提供的。周大同一听大惊,这周兴原是他亲侄子,由于是内亲,才提拔他当事务长。
周师长和参谋部制定了详细的剿匪计划。首先指定侦查排长林风假装土匪先公开抢劫被民团捕获,送到南州府监狱关押。监狱长郭忠义提审。林风称,曾在部队作战勇敢,不但得不到嘉奖,还被上司吞功。他当然不服,争吵起来,进而以他不守纪律、不服从指挥被关进部队的禁闭室。他翻窗逃出,在外单打行劫才被民团捕获。他说,“在部队我就是神XX手,要不是老子喝了点酒,那些团马儿,可不是我的下饭菜。”郭忠义审问说:“根据所述,你在部队不守纪律,关禁闭又逃出,公开抢劫,罪行严重,应判死刑。”林风说:“无所谓,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郭说那又何必呢?生命可贵,我愿救你,给你指条生路。林问:“如何生路?”郭说:“就是上山入伙。”林说:“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不愿受哪个指挥、控制。”郭看他态度坚决,又说,“我说这山可不是那些小山小寨,是鼎鼎大名的龙凤山,你知道康作霖大元帅吗?”林说:“早听说康大元帅,很讲义气,可我并不认识他,更没有和他有什么交情。”郭说:“康元帅手下有十万弟兄,莫说民团,就是正规部队的师长旅长都不敢去惹他。”林说:“那他康大元帅如何信得过我?”郭见林有上山的意思,便找邱三去打听了解林风情况,邱三回来向郭介绍了林如何被民团抓获的情况,和林自己说的完全一样。
郭又找林风说:“我确实有心救你,上龙凤山入伙,你上山之后只要作战勇敢,又是神XX手,定能提升。”林风也顺势问:“如何才能出得去。上得了山?”郭告诉林风,“今天下雨正好行动,你先大骂看守,不服管制,看守必定向我报告,我就加重处罚,把你关进地牢。地牢的左角放有一个尿桶,把尿桶端开,有一石板,你用力把石板磨开,在土墙的左小角土很松,你用力拍几下,就有一个狗洞,你从狗洞爬出去,外面有个叫邱三的来接你。”又说道,“这是半边铜元,两半边相合就是接头暗号。”
果然,照郭所说的计划,林风爬出狗洞,见到了邱三。很快在邱三的带领下,上了龙凤山,见到了康作林。邱三又把郭忠义写的一封信交给康,康看了信后说:欢迎!欢迎!四大天王、八大金刚等提醒康作林:“大哥要注意,来的是不是探子、细作。”康说:“你们至少也应该相信郭二哥,现在山上的许多弟兄还有你们这些天王、金刚,也有好几位是在监狱里被救出来才上了山的嘛!”邱三也在一旁补充说:“我去打听过,这个林风就是在赶场天抢劫被团马儿捉拿,送到府衙监狱的。”
康作霖非常高兴,摆酒为林风上山接风,席间有四大天王、八大金刚等头目,还有白莲花。康讲话,“这林风兄弟是个人才,神XX手,他的入伙为山寨增加了力量。”莲花看林风这个人,二目有神,言谈举止非常机灵,非等闲之辈。这样的人上山当然为山寨增加了力量,但又想到自己写的告密信,已经提到郭监狱长,这个人又是郭监狱长介绍来的,怎么回事?突然想到这是不是城防周司令将计就计,派来的细作探子,到底怎么样还要细心观察。
康作霖非常兴奋,心想,上年来了白莲花,现在又有林风上山,真是山寨兴旺。他哪想到,这白莲花是他的克星,林风上山是在为他挖掘坟墓,龙凤寨的末日就快到了。
康作霖为显山寨的实力,对林风说,我这四方八寨就是八阵图的布置,他们来了就出不去。又带林风到他的各部各寨去走走看看,让林风和他的弟兄见面。林风见到这些匪徒,都谦虚地说,“兄弟初来山寨,只算个小兄弟,还望大哥仁兄们多指教提携提携。”到了各寨,他又向他们讲解要如何修筑碉堡,使它能守能攻;看到在训练的匪徒,就上前指导一下如何持XX瞄准射击等。这当中有四大天王、八大金刚说话:“林风老弟,听说你是百发百中的神XX手,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演示一下,让我们开开眼界。”康也想看看林风的真实本事,便也说:“林风你就露一手给他们看看,否则他们还不服气。”林风笑道:“既然诸位大哥、仁兄都这样看得起我,我就遵命在大家面前献丑了。请哪位兄弟帮我摆个靶子。”康吩咐小匪拿来十个拳头大的小酒罐,在坝子里一字排开。林风在匪徒中抽出一支汉阳造步XX。离目标五六十丈远距离,蹬步、举XX、射击,噼噼啪啪,十发十中将酒罐目标一一打得稀烂。众人拍手叫好。康作霖说:“你们都看到了嘛,开眼界了,不是我在冲壳子,真正货真价实的神XX手嘛。”林风说:“这也是遇巧,今天能够十发十中,完全是康元帅康大哥的鸿福所致。”康作霖知道林风是在给他灌浆糊,但是听起来也安逸,便对林风说道:“以后就由你来训练队伍,当个教练吧!”回来康便把林风的这些行动向莲花夸耀。莲花心想,林风这人很有作为,如果是城防司令派来的细作,那就好了。莲花对康说,“你说这林风这么能干,就应该重用。”康说:“那当然!”康对林风说:“兄弟原来我还打算把你放在战斗部去,现在我还舍不得,那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副官吧。”林风说:“谢谢大帅栽培,我一定当好你的左右手,出外负责保护大帅的安全。”康听了非常高兴。林说;“我当大帅的副官,你的助手,就应更了解山寨的全面情况,我能否再去各寨走走,看还有什么需要加强改进的地方。”康说:“应该、应该。我这山寨可大啰,那天我带你只看了几个点,那现在就先由邱三带你,到各处详细看,还有什么应加强的,回来告诉我,我再叫他们改进。”
林风跟邱三走了两天,主要了解到进出山的道路。邱三也走累了,说;“林风,道路也熟悉了,再也不会走丢了,那你就自己去走走看看吧。”林风当然求之不得,便说:“邱哥,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就歇歇去吧。”这样他一个人便可一边看,一边拿出纸来笔记。林风边看边想,这山寨确实庞大\复杂,名碉暗堡无数,有奇山怪石作天然屏障,易守难攻,要是用大部队来打,等于大炮打蚊子,还打不着。进攻,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看不着它,他还能打着你,必定伤亡惨重.难怪匪徒们在山寨盘踞数十年,稳如泰山而不倒。在一个月之后,当他把山寨了解的情况画好地图后,他便向康提出:“我进山寨寸功未立,还得到大帅这么信赖,很是过意不去。我想进城看看,如有条件,选点大买卖,作为向山寨献礼。”康说:“好呀,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也急需弄点吃喝来庆祝一下,还给他们分发点财物,让弟兄们过个闹热节。那就找几个人和你一同前往。”林风带了两人一同进城,又看见什么了,下回自有交代。
第五回康匪首中秋失守周军长金屋藏娇
来到城门口,一伙人正在打群架,看热闹的也很多,他们从人群中穿过。林风发现他的皮包丢了,惊呼有扒手。二随同笑曰:“林大哥这样机灵的人都被偷扒,看来定是高手。”回到山寨,林向康报告。康说:“你初来山寨,下面的弟兄还不认识你,这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叫邱三去查一下是哪位弟兄干的。”
司令部办公桌前,周大同正打开一个皮夹子,拿出一张龙凤山寨的地型图,与前收到的画有莲花的人送来的那张图相比,大体部位都对,可这张就专业多了。得到它,就得到了龙凤山的解剖图,这就解开了龙凤寨的神秘面纱。标有四方八寨的分布,明碉暗堡位置、道路走向,都十分清楚。周司令笑着说:“林风这家伙干得不错!”
司令部召开各团、营长参加参谋会议。周司令决定:一,调一团部队化妆成农民、难民进驻山寨要道;二,组织龙凤山下相连的四县、三乡、两镇的民团,组成一个大包围圈,把山团团围住,免得土匪逃窜到另一个地方占山为匪,除恶务尽。随后又秘密逮捕郭忠义和事务处处长周兴,还在社会上放出消息,驻军要换防,周司令要调走。
康作霖得到消息便对大家说:周大同那娃要跑了,对头走了,我们就在山上安心过一个中秋节。
邱三下山,通知孙老板准备节日礼物。孙老板说:“这里已准备好了好酒XX坛,还有月饼、糍粑等,这是历年来最丰富的一次,请示是我们送上山来,还是山上的弟兄来取。”邱三说:“废话,还是像往年一样,你找几个伙计,走老路来就是。”孙老板说:“这次东西很多,要来四五十人才行。”邱三说:“就这么办。”司令部派侦查排的战士冒充善心堂药铺伙计,挑担上山。邱三接待后即问:“这些青壮汉子好面生,在你药铺没有见过。”孙老板说药铺伙计都回家过节去了,这些人是下江逃难的难民,工钱很低。天已大亮,进了大厅,见到康作霖,孙老板说:“这XX坛‘红毛烧’是从烤酒作坊直接拉来的,味道好极了。”又说,“这些月饼、糍粑,还有卤鸭子、猪耳朵等烧腊,都是各商家老板孝敬的,请山寨对他们多多关照。”康作霖说:“好说,好说。回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支持山寨,他们就只管安安心心做生意赚钱,不会有谁来打扰他们或找他们的麻烦。”又说,“孙老板,你们也辛苦了,就叫你们的伙计一起在山上过节吧。”孙老板他们求之不得,这也是康作霖自己在找死。
林风请示康作霖,在中央大厅摆宴20余席,除四方八寨各匪首,还有各寨正副头目200余人,其中还有白莲花。
林风暗地向冒充药房伙计的战士说:“周师长交代入山之后,要找寻写密信画有莲花姓白的人。现在发现,康作霖的老婆就叫白莲花,感到非常奇怪,难道写密信的人就是她,她可是康的夫人,山寨的大老板娘。不管怎么样,战斗一打响,一定要注意保护这位老板娘的安全。”
晚上会餐的匪徒们个个兴高采烈,旁边有戏班、川剧班青唱和四川清音助兴。匪徒们一边喝酒,一边听唱——
唱川剧《斩黄袍》:“孤王醉酒挑花宫呀,孤王醉了,醉了;叹寡人走关西来和关东来,结交一党好宾朋,发买香油的郑三弟、推车卖伞柴皇兄,咱三人结交情义重;勾兰院里去散散风,韩素美与孤把茶捧,孤观她恰是一朵玉芙蓉,孤喜她眉似羞月秋波动,孤喜她杏脸桃腮易春风,好个聪明的韩家凤,跪王近前来讨封,孤带酒;醉朦胧,糊里糊涂就封她一宫……”
康作霖看着身边的白莲花得意地说:“赵匡胤当年酒醉在桃花宫,我们今天就酒醉在龙凤宫。今天是中秋节,我进山已有20多年了,往年过中秋节都是杀杀、打打、烧烧、抢抢,今年这个中秋节过得最高兴,最安逸,大家开怀痛饮,一醉方休。”
孙老板站起来,笑着接话:“诸位山寨大爷、大哥,我这‘红毛烧’酒非常浓烈,少饮大醉,大饮必然昏昏;当喝一斤的只能喝四两,当喝半斤的只能喝二两。”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天王、金刚打断说:“什么酒性浓烈,老子就不相信,该喝一斤的老子还是要喝一斤,俗话说醉生梦死,今天就是醉死了,也安逸!”匪徒们划拳行码,推杯换盏,一个个吃得酩酊大醉。
午夜,攻山部队炮火打响,火光冲天,林风等战士首先击毙大厅中这200余名醉熏熏的匪首。莲花知道这林风是司令部派来的,顺势躲进自己的房间。攻击部队已占领了有利地形,封住各寨的出口。侦探、哨兵气急败坏地前来报告,出路已堵死了,出不去了,又看见中央大厅尸体一大片,一个个都惊恐万状。林风在大厅中央的高板凳上高声大叫:“我是城防司令部派来的,山寨已被包围,反抗是没有用的,放下武器,一个不杀,否则死路一条!”这时天渐渐亮了,各寨堡垒已被攻破,部队战士也冲上山来。许多土匪因喝了“红毛烧”,头重脚轻,连站都站不稳,哪有力量拿XX打仗?土匪本来就是乌合之众,里面大部分还是农民,没有受过作战训练,烧杀抢劫老百姓还行,打仗,哪有什么战斗力?又见康作霖、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及各寨的头目已被击毙,常言道:蛇无头而不窜,兵无头而自散,便陆陆续续举手投降。
大部队进寨清剿,打开水牢、监狱、逍遥池,被囚人员痛哭流涕感谢部队救命之恩。又收缴XX支、梭标、瞄杆、粮食、布匹绸缎、金银财宝等等,一律打包装箱。民团押着匪徒进城,黑压压一长串。老百姓在城门口数数,呀,近万余人!战士们抗着战利品进城,好事的人掰着指头数数,木箱包裹320余抬,有人议论这下周大同司令官是捞肥了。
匪徒们被关押在关帝庙,周大同司令指示,军法处、法院组织力量加紧审讯。因为康作霖等主要匪首已在山寨被击毙,这些人便坦白交代,相互举报揭发,原则是只要土匪没有亲自动手杀人放火烧房子,无地耕种的灾民,还有逃难难民,不得再上山入伙,只要写了悔过书,有家人的家属取保一律释放,远方回家的发路费。为匪期间,因人在山寨不得不为之的,只要坦白交代,又有检举立功者也一律宽大处理。周大同说:“这么多人关起来要吃饭,哪有那么多粮食?”
这样一来,那些亲自指挥杀人放火抢劫的惯匪或者是监狱里逃出又继续作恶的人,只占百分之几。
周大同又命令各团长,在宽大释放的人员中,挑选一些条件好,又有意入伍吃粮当兵的年轻人,收编入伍以增加部队的人手,在部队中锻炼改造。
在群众检举中,白莲花是大土匪头子康作霖的老婆,也应重判。周司令也正急着要找到写密信画有莲花的姓白人物,便亲自提审白莲花。两人相见都认识,这位周司令就是当年安排她去青竹庵的周县长。白莲花讲述她如何在青竹庵为尼,安心修行,被康匪焚庙残杀定惠师傅等人,把她抢上山来如何迫使她为匪首的老婆。她虽然在山寨是所谓的压寨夫人,但她一定要为恩师及众师姐妹报仇,才向司令部写了告密书信。周大同听后也落泪表示同情,要感谢她为破寨提供了重要情报,应受到政府的嘉奖。莲花又从挎包中拿出两个本子,送到周的面前。周仔细翻阅了一遍,惊叹:“这是从哪里来的?”莲花说:“这是从康作霖床头下面的箱子里拿来的,因经常看见康神秘地翻着这两个本子,不时又在本子上写些什么。”周大同接过本子查阅后说:“这两个本子太重要了,我向你解释,一个是他二十余年来作案的记录,如某月某日抢劫了哪里,又烧杀了什么地方,都是哪些人参加的;另一个是对外联络的记录,如与哪个山头、哪个寨子,和谁如何联络,什么暗号,如监狱长郭忠义、善心堂孙老板、司令部事务长周兴等,它就是一张对外的联络网。这两个本子真是太重要了,白莲花,你为政府,为百姓立了大功,我周大同代表政府、部队和全城百姓向你敬礼!”说罢,周大同站起来向白莲花敬了一个军礼,又上前深深和莲花握手,这使得莲花的脸刷地红了。周又说:“由于有了这个本子,我们就掌握南州府境内方圆数百里几十个土匪山寨的情况,为剿灭这些土匪提供了重要情况。这对南州老百姓的安全不就是作出了重要贡献吗?从另一个本子了解到康匪二十余年的所作所为,也为挖出藏在南州及周边地区的内奸提供了可靠的依据。”接着周大同吩咐副官,安排白莲花按司令部的贵宾接待。
剿灭了龙凤山的土匪,全城军民同庆,玩龙灯、耍狮子、放鞭炮,司令部提前三天发出请客贴子。一日,在关帝庙举行庆功大会,关帝庙的大坝子里,摆了上百桌的宴席。这宴席很特别,酒是白开水,饭菜是凉粉凉面、红苕稀饭,被请的都是社会名流、商界领袖、各行业头目、宗教界代表及报社记者等。周司令入场,全体站立鼓掌,随后端坐主席台。秘书副官上台宣读:“周大同司令长官荣升为军长!”全场又是一片鼓掌。接着又宣读司令部嘉奖令:林风等侦查排战士深入匪巢破寨剿匪有功,晋升加衔,又奖励现大洋几千元。接着由军法处、法院联合宣判,郭忠义、周兴等罪犯被押上来!郭、周跪在台前听宣读罪状。周军长问:“大家说怎么办?”下面群众说:“杀!”战士将郭、周押赴刑场。周兴大叫:“叔叔,我是你的侄儿啊!”周大同摆手,二犯被押至关帝庙山门前XX毙。随后,法院人员又抬出一口大木箱,周大同故意问道:“这是什么?里面装的啥子?”随从说:“这是从龙凤山搜查出来的,里面装的都是山寨匪徒和外面来往的信件,有的为山寨报信,有的为山寨送钱送物,互相勾结,助纣为虐。”随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些信札,说:“这是某某写给康作霖匪首的信。”下面有人叫道:“是哪些狗日的勾结土匪,抓出来严办。”在场的有些人非常紧张了。周大同插话:“就不必再念了,龙凤寨已被剿灭,这些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当时康作霖横行一时,匪徒们到处疯狂行凶作恶,烧杀抢掠,一些人为保全自家的身家性命和店铺,迫于无奈,不得已才和山寨来往勾结以得平安,确实做错了事,有过于政府百姓。古人说,‘知过必改,善莫大焉’,还可以将功补过嘛!怎么补?这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下面有人递条子,写的是:善心堂的孙纪堂是通龙凤山的内奸,应当严办。周大同把条子念了,并当众说:孙纪堂先生曾经迫于无奈,与康匪勾结做了坏事,但他后来觉醒,又为剿灭龙凤山立了大功,所以对于孙纪堂先生不应惩罚,还应嘉奖。周大同又说,我们对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下面财政人员到场,拿着本子念道:“现在财政非常紧张,需要做事花钱的地方很多,要修补城墙、河堤,建运动场,增建中学,救助灾民、难民、孤儿,我们还要在南州府办一所完全的全日制初中、高中学校,我们要聘请优秀的文化人士担任教师,还有补充兵员等等,都需要花很多的钱……”张副官补充:“周大同军长出任南州府完全中学的名誉校长。”大家又是鼓掌。周大同讲话:“今天请大家来赴宴,喝的是以清水代烧酒,吃凉粉、凉面、红苕稀饭,为什么呢?因为没有钱啦。”下面有人议论,周大同又在叫穷。周大同接着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前方抗战打响,蒋委员长也说,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嘛,我们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看大家的爱国心呀。”法院人员又拍着箱子,拿着信札。这些人知道,是主动立功补过的机会到了。他们一唱一合,像演双簧一样。下面有人叫,“我出两千大洋!”周大同带头鼓掌。“我出三千!”“我出五千!”周大同一边鼓掌一边继续说:“你们出这些钱,我们要详细登记,把你们的名字和数字首先在报纸上公布,向各地散发,使全国的人都知道你们的善举,还要刻在立于城门口的石碑上,让子孙后辈知道你们的贡献,可以说是流芳百世。我们还要选出数额最高的十名,特别嘉奖,以司令部南州政府的名义,向他颁发‘爱国贡献奖’的荣誉证书。”他这样一鼓励,下面捐献更加踊跃,有出五千的,一万的等等。掌声、叫喊声混成一片,非常热闹。下面就有人议论,“周大同今天这顿清水酒、红苕稀饭席,比山珍海味、人参燕窝还贵。”
接着周大同宣布,把箱子里的书信全部当场焚毁,全场鼓掌,其中有人热泪盈眶。
周大同又讲话:“今天我们请来的,还有宗教界的朋友,龙凤山已经扫平,据说已有百姓上山烧香了。告诉你们,龙凤山虽然被康作霖匪徒霸占多年,但庙址还在,政府帮助你们募化贡果,这事也要在报纸上宣传一下,告诉那些被匪徒赶跑的师父尽快回山,要尽快恢复龙头寺、武当观、凤凰庵的寺庙,正常的庙会佛事,我们是坚决支持的。但千万不能再把这美丽的龙凤山作为藏污纳垢之地,如有匪徒来犯,要立即报告,我们将派部队迅速清剿。”
白莲花住进司令部贵宾宾馆,军长周大同不时前来看看,摆谈次数多了,时间长了,两人熟悉了,谈话也随便了。莲花说:“我一个土匪婆,能得到政府的宽恕,已是感激不尽了,军座这样厚待于我,使莲花不安。”周大同说:“白莲花女士,绝非是土匪婆,在我的心目中,你是位有胆有识除暴安良聪明的侠女,真可谓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这一夸奖也说得莲花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周大同这些话也并非虚假之夸,确乃肺腑之言。盘踞多年的龙凤山得以攻破,同时南州府周边的十几个山寨顺利清剿,自己荣升军长,都离不开白莲花提供关键情报的支持。
周大同说:“我想找一个人在你身边供你使唤,就是找个丫头,也不知道谁合你意。现收容的难民里有许多孤儿女孩,不如去挑选一、二。”莲花说:“这样的人可以,都是受苦人,同命相连嘛。”
副官便带莲花来到收容难民的孤儿院,看见都是些打着光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倒卧在铺有谷草的地板上,看了一遍不禁落下泪来。突然一女孩跑过来,抱着莲花,跪下道:“师傅,我终于找到你了。”说完便大哭起来,莲花一看,正是青竹庵她收留的女徒弟小红。小红说:“那天晚上火烧庙子的时候,我正在庙后的水井边洗衣服,才没有被烧死,逃出来一路讨口要饭,在外混了一年多,前几天才到这里。”莲花、小红相会又是抱头痛哭一场。
周大同对莲花身世很了解,莲花对自己事业上的重大帮助周也很感激。莲花本身气质文雅,谈诗能画,多才多艺,心地善良,貌美绝伦,而且他俩谈吐合拍,就舍不得莲花离开自己,他已经对莲花产生了爱慕之情。周大同对莲花说:“就和我在一起吧,我现在是离不开你了。”莲花说:“难道我就长期住在这里,不妨碍你的军务?”周大同说:“住在这里又有何不可,不过这是司令部的贵宾接待地,长期住下去是有些不便,让我想想。”
本来周大同有一正室妻子张氏,由于体弱多病,住在成都她母亲身边,不时周回成都看看,张氏从未来过军中。现在周大同身边也没有其他任何女人,如姨太太什么的。
周大同告诉莲花,“有一离南州府三十里地的天缘镇水陆码头,那里原有一姓肖的丝绸下江商人的一座小洋楼,现在人去楼空,由我们接管,那里驻有我们的一个营,我到天缘镇视察就住这小洋楼,地处河边林树木葱郁,开窗就可以观江景,夏天也很凉爽。你和小红,另外找一名厨子,派一小勤务兵,就住那里,如何?”莲花想,确也没有别的去处,便说:“一切听从军座安排。”周大同又派人购置了一些厨房、床上用具之类,不几日,莲花他们搬进了这座小洋楼。莲花和小红住楼上,厨子和勤务兵住楼下。住下后,莲花和小红先在天缘镇街头逛逛,确实市容繁华,茶房酒楼遍地都是,店铺里各类商品齐全;还有书店、报亭,这让莲花非常高兴。十天半月周大同也来天缘镇,这样白莲花就成了周大同的外室。没多久,当地人也知道,住在小洋楼里的这位丽人,是周军长的姨太太。莲花在这里,有厨子备膳,勤务兵伺候,身边还有小红陪伴,虽然过着官太太的舒适生活,但不时想起自己的命运身世,便感慨万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五月初五那位来船舱冒充宋福寿的冤家引起的,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冤家又在哪里或真打短命死了。
过年之后又是春天。一日,小红跑上楼来说:“师父(她们仍然以师徒相称),你在楼上都坐烦了,不如上街走走,在对面的‘望江茶楼’来了一位说唱艺人叫‘口天雄’,能说会唱,表演精彩极了,听众很多,热闹得很,不如去看看。”莲花想,久坐不是个办法,如果出去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便下楼同小红来到“望江茶楼”。本想只在大街逛逛,茶楼里那些江湖说唱过客,哪有什么真正的艺术水平。突然听到茶馆传来清脆的吆喝声:“……豆腐天子登龙位,要拿小菜一满门,四季豆,军中为元帅;大刀豆马前为先行,豆花公主押粮草;豆干丞相为参军点就了豆家湾、豆家扁、豆家坝;黄豆、绿豆、打米豆,三万五千豆子兵,来在菜园打一阵,杀得汗菜血淋淋……”莲花听这悦耳的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
茶馆门前的吊牌上写着:说唱艺人“口天雄”。老板娘看官太太进来,上前伺候。莲花选了说书的正侧面就坐,看这位说书艺人,二十开外,还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这面孔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看不像,越看越像,这不就是在船舱相会自称“宋福寿”的冤家嘛!好家伙,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了。这时莲花想的全是船舱相会的事,赠送扇子,回赠手帕。“口天雄”在台上唱的什么,讲的什么,完全不知道。说唱压板,听众散场,说书的也退下离去。这时莲花才回过神来,便对身边的小红说:“你先回去,吃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我要向这位说唱先生讨教书中一些问题。”小红便先走了。
莲花为什么要急着去找这个卖艺的呢?请看下回细细道来.
第六回楼中叙旧两情悦死里逃生破镜圆
莲花向茶馆老板娘打听:“说书的先生住在哪里?”老板娘说:“就住在这楼上3号房。”莲花上楼,3号房门正好开着,莲花不请自进。天雄问:“太太你找谁?”莲花说:“我就找你,你不认识我了吗?”“口天雄”打量了半晌,说:“你?”莲花说:“我是白莲花,你这个冒充宋福寿的骗子!”上前就扇了“口天雄”一个耳光。“口天雄”跪地,说:“白XX,我罪该万死。”莲花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口天雄”请莲花息怒,坐下,从头道来:“我真名叫吴俊,因求学向表兄宋福寿借钱,受托冒充上船相亲。本来在学校读书,看到宋白两家婚案闹大,还逼死人命,怕官府追根受牵连,不得已离开学校。又不敢回家,先在成都拜师学艺,再在江湖卖艺流浪,因为口天重起就是一个吴字,所以自命口天雄。”说着不禁落泪,追悔不已。莲花看他说得诚恳,也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番。吴俊看莲花已经原谅了他,便说:“我这一生对不起白XX,使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今生不行,再等来世做牛做马来回报XX。”莲花说:“这也是天命的安排,也怨不得谁。”莲花问:“吴俊,你是否成家娶妻?”吴说:“像我这样子,哪能娶妻成家。”晚上,他们一同用餐,在吴俊的栈房共诉衷肠,情到深处,泪脸相贴,干柴烈火,狂蜂浪蝶……。第二天莲花又来茶馆书场,称他们是表兄妹。晚上莲花回到小洋楼,辗转反侧,整夜都无法睡觉,脑子里翻江倒海,思绪万千。当第一次和这位吴俊相遇,吴俊在她脑海里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是不能忘记。这次重逢,她的灵魂已落在了吴俊的身上,要是再离开,她可能无法活下去。她也想过,周大同很是厚待于她,但她并不是周的正式妻子,也不是什么二房、三房、姨太太,现在这样只能算是周的外室。只有吴俊才是她的理想丈夫,这一点从五月初五的船上相会,心里就已经确定下来。
人们常说,热恋使人丧失理智,热恋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莲花哪里想到,现在已是周军长太太的特殊身份,三番几次往书场跑,有时深夜不归,这些情况也使勤务兵、厨子、小红感到不安,也不便劝说。莲花与吴俊来往的情况,也被驻天缘镇驻军营部知道,营长觉得军长太太与另一个男人频繁来往,又在他的防区内,觉得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营长先找厨子、勤务兵了解,确有此事,当天又把小红带走。小红被带走,莲花觉得事情不妙,抓了一把银元包好,跑到书场,叫吴俊马上离开。吴俊也感到要出大事,便结了房钱,对老板娘说,今晚要去唱堂会,过两天才回来,匆忙离开茶馆在江边雇了一支小船,顺流而下离开了天缘镇。
营长把小红带到军长副官处。小红说,师傅和那说书的是表兄妹关系,也承认有时师傅是没有回小洋楼,就在书场场馆吃饭。营长回到天缘镇派人抓“口天雄”,却扑了个空。
副官把情况报告周军长,周听了非常生气,指示:组织调查。至此,周大同再没有与莲花见面。副官和秘书长两人正式找莲花谈话。莲花确也很坦白,说:“那说书人真名叫吴俊,是多年失散的丈夫,我们相会是正当的夫妻相聚,吴俊离开天缘镇也是她通知放走的。”副官、秘书长作了笔录,把莲花交代的情况报告周大同。周大怒,批示交法院军法处理。法院和军法处说,白莲花把奸情等都交代清楚了,也不用再审,只等定罪宣判了。
军法处,特别是法院,觉得白莲花案件特殊、重大,也请来一些老学究参加合议,最后判定:白莲花,原为匪婆,受宽大被军长接纳,又不守本分,和另一男人私通,并且放走奸夫,实属淫乱,伤风败俗,判绞刑。有人要问:为什么判这么重?根据旧中国历代的道德标准,妇女应遵从“三从四德”,有了男人就要贞操守节,从一而终,如再和另一男人来往就叫“私通”;别说来往,就是随便说话也是不允许的,所谓“男女授受不亲”。
常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如有真凭实据,男女通奸的处罚是相当残忍的。《水浒传》中,杨雄发现自己的老婆潘巧云和裴如海和尚通奸,便把潘巧云带到翠屏山绑在树上,用刀活活将她剐死。听老人讲,也是民国初年一个地方军阀的旅长,发现自己的姨太太与副官私通,便挖了一个坑,坑里面放满石灰,再将他的姨太太赤身裸体五花大绑,跪在大坑中的石灰上,再向石灰上泼水,这位姨太太活活被石灰烧死。这些故事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
莲花被判“绞刑”,就是“三绞废命”。这是旧中国时代对所谓“淫乱”妇女犯罪的特有刑法。中国的绞刑,不同于国外,如绞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用一根绳子绕在犯人的脖子上,实际上是吊死,在中国叫吊颈。“三绞废命”就是要绞三次才致死。有老人就亲眼目睹三绞的全过程:在大堂上,刽子手提出犯罪妇女,跪在台前,判官签发绞标(又叫斩标),上书判某某绞,朱笔一勾,抛下标子,叫“撕衣上绑”。刽子手凶狠地将犯妇衣服扯光(有的只穿内裤),五花大绑押至刑场(有的押上车),刑场又叫杀人坝。刑场上有木桩,有身份地位的家属(通奸犯妇多为官太太或富豪女眷),早在刑场的木桩下摆放红地毯,犯妇跪在地毯上,头发吊在木桩上,头便扬起,两名刽子手上场,拿出一段白绸(有的用绳子),反绞在犯妇的颈子上,刽子手左右两头一拉,还要唱诺,第一次唱:“叫你当节妇,你要当淫妇,今日上绞刑,送你黄泉路。”一人唱一句。犯妇口吐泡沫,数秒时间后,两边松手,犯妇回过气来。稍停,绞第二次,又唱:“叫你当好人,你要当坏人,今天送你去,二世变好人。”这次绞的时间比第一略长,犯妇眼珠突出,口鼻流水。绞第三次,拉紧绸子就不松手了,只等犯妇口鼻出血,一刽子手上前在犯人鼓起的小肚皮用力一脚,噗的一声,犯妇就完全断气了。绞刑完毕,家属上前解开犯妇柱上的头发,卷起红地毯将尸体裹走。
也有的家属出重金,买通监斩官,特别是两名刽子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三绞,但每一次绞都留有余地,三次之后也不用在犯妇肚子上一脚或轻轻踢一点。家属知趣上前,马上解下头发,迅速卷起地毯,抬回家去,用姜开水或做深呼吸,人还能救活,从而死里逃生。
处决男犯,一般是砍头,砍头前刽子手也要唱诺:“脸朝河对门,二世为好人,叫你去做生意,你要去抢人。”用力一拍跪在地上犯人的肩膀,犯人一惊扬头,刽子手一刀,人头落地。行刑不但刽子手唱诺,有的犯人在押往刑场的路上还要唱戏唱诺:“告别诸位,儿子、儿孙,庄稼汉,再过二十年,你老子我又是一条英雄汉!”
白莲花被判绞刑,三天前就张出布告,百姓议论纷纷,老者说,伤风败俗,偷情养奸,该杀该杀。也有一些年轻的小子说,这么美貌的女子,绞死了多可惜。
行刑当天中午,莲花被提出监狱,判官画标,撕衣五花大绑。莲花被士兵推上一辆黄包车,押赴刑场。这时莲花闭目在心里自告:我可怜的父亲、母亲,敬爱的定慧师傅,女儿、徒儿不孝了,我也马上要和你们见面了。又说:我的吴俊丈夫是我牵连了你,不知道你可安全逃出,我们夫妻再聚只有来世了。刑场杀人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小红、勤务兵、厨子早在刑场木桩前铺好红毡子,站在两旁,准备刑毕收尸。押莲花的黄包车从人群夹道中通过,莲花被押下车,跪在红毡子上,头发拴上木桩,左右刽子手用白绸围在莲花的脖子上。刚进行了第一绞刑,远处就有人高声大叫:“司令长官手谕,白莲花免死重判,免死重判。”只见军长的张副官气急败坏跑来,指挥停刑。在旁的监斩官也叫“停刑”。刽子手松手,抽出白绸,又解下莲花木桩上的头发。张副官指挥两名士兵,将莲花又押上黄包车,拉回监狱。
周司令官指示,白莲花免死重判。这可难坏了军法处、法院,特别是请来参加合议的老学究们。大家说,这案子很清楚嘛,是她自己招供的,又没有谁屈打成招,偷情通奸,伤风败俗,又助资放走奸夫,而且她原来还是龙凤山的土匪婆。重判免死,怎么免,关在牢里又关多久,以后同类案子怎么办?充军流放,现在各辖区由各部队管制,又流放在哪个地?人家会接受吗?寺庙当尼姑,那更是不可能,庵堂庙宇,一定不会接受,老百姓也会不服。合议了一个晚上,都议不出最佳方案。突然有人提出:“‘钉活门神’,由老天爷来断!”大家异口同声赞同。何谓“活门神”?门神就是贴在门上,画有唐朝武将秦叔宝、尉迟恭像的年画,纸上画门神当然是死的。“钉活门神”就是把活生生的人钉在门上,这是一种旧时许多地方家族用来处治族中不贞节妇女的一种刑罚。找一块类似门的木板,把活人钉在门板上,再把木板抛向江中,是死是活由天来决定。如有人搭救,得活命,但多数被水淹死,岸边有看见,也不愿去搭救这木板上的淫妇。这种花样奇特的刑罚,是专门用来对付妇女的,也只有我们中国人才想得出来。
法院再次宣判,绞刑撤销,改判为“钉活门神”,给白莲花留一线生还希望。
执行那天,河边码头又是人山人海。中午行刑士兵押来白莲花,解开捆绑的绳索,再把她安放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大木板上。木板上铺着红色毯子,白莲花躺在木板的红毯上,手脚大字型展开,绑在木板四角的铁环上。四名士兵再把木板抬上木船,船至河中,再把木板平放在水面上。为什么是平放水面而不是将木板抛入江中,这些细节都是张副官吩咐的。细致的人一定能够想得到,这也是周大同的良苦用心,希望漂在水面的白莲花能够死里逢生。
守在河边的小红、勤务兵,还有跟随莲花的厨子,在船头摆上香案,祝白莲花老天保佑,有人相救得以生还。
岸边群众看见木板在河中流动,此时正是夏天,在阳光的照耀下,红色毯子上的白色人体,又是一道亮丽的景观。木板顺水而去,逐渐消失,看客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载着白莲花的板子在嘉陵江中漂了一天一夜之后,来到荷花塘地界,就有人看见红色木板上睡着一个活人,木板转弯流到荷花塘的回水沱。也由于红色地毯特别打眼,看的人越来越多,这天也正是荷花塘赶场(就是逢集)。“口天雄”正在茶馆内说评书,讲的是《鳌珠配》,千金XX柯宝珠被她父亲柯太傅以不守贞操打下御河桥,又被裴瑞卿救起的故事。书场外有人叫喊:“河边冲来‘水打棒’,是个女的,还活着……”
听众们从书场散去,吴俊也跟着跑到河边。岸边挤满了人,木板在回水沱上打转,离岸越来越近。有人叫喊:“快拿竹竿来吧水打棒掇开,这是瘟神上岸不利。”也有人叫:“水打棒在动,还活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见是个女人,吴俊说:“应该救起。”边说边脱去长衫,跳下水去,游向木板。又有两位小子下水,可能是见到女的,很感兴趣。吴俊游到木板边一看,大叫“这是我的婆娘”,大哭起来,“莲花你受苦了,是我害了你。”三人将木板抬上岸来,吴俊迅速解开莲花手脚的绳索。有人叫:“要先倒水。”吴俊迅速将莲花翻过身来,俯在木板上,头向下,倒出几口水来。这时有人拿来衣服,披在莲花身上。吴俊背起莲花迅速回到旅店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向莲花嘴里灌注温开水。莲花醒来说:“我是在做梦吗?”吴流着眼泪说:“亲爱的,你活过来了。”
镇上有人说:“女水打棒上岸不利,既是两口子,就拜堂冲喜。”不几日,吴俊和白莲花在荷花塘的茶馆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几年后,还是在荷花塘镇上,在一张宽敞的茶馆门前,吊着一块黑牌,上书:口天雄说唱白莲花传奇。“口天雄’正在台上说书,高朋满座。茶客叫喊:“老板娘泡茶。”内应:“来了。”门帘捞开见一靓丽妇女,头梳发柄,柄上插着一朵形似莲花的头钗,提着催壶,麻利地跟客人掺水,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孩。这妇人便是白莲花。
数年以后,人们在一张报纸上看到,庆祝抗战胜利,阵亡将士的名单上有周大同将军的名字。
白莲花、吴俊,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来到周将军家乡郊外的墓地前站立,墓碑上刻着:抗战名将周大同将军之墓。三人在墓前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