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荒诞的时光里,你如何原谅我带来的伤?
第二天上午,吴玉下车后,就被唐莎莎接到了商场,然后唐莎莎说带她去见蓝博朗。
唐莎莎给蓝韶峰打个电话,说等会她和吴玉一起去医院,问他是否一起去。蓝韶峰说他请他们母女一起吃饭,然后再过去。
吴玉这顿饭吃得非常尴尬,倒是蓝韶峰和唐莎莎聊得挺开心。
“蓝董事长,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吴玉想赶快离开。
“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去吧?昨晚莎莎没有睡好。今天你们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去。你看好吗?”
“好!”吴玉看着蓝韶峰,她点点头。她习惯了仰视他,习惯了顺从他。即使二十四年过去了,她也还是这样。
蓝韶峰安排好宾馆后,虽然吴玉想和唐莎莎睡到吴杨在市中心的房子里。但是蓝韶峰已经安排好了,她还是听他的。拿到房卡后,蓝韶峰住在吴玉隔壁房间像初恋的男孩一样的兴奋。这么多年,他觉得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晚饭的时候,他温情的看着吴玉,她虽然不再年轻漂亮,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么迷恋她。这难道就是爱?他躺在床上想。
隔壁房间的吴玉等唐莎莎睡着了,她一个人跑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是的,她的眼睛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明亮了,但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含羞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思。她还是那么爱着蓝韶峰,这个男人就近在咫尺。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两朵红云飞上了脸颊。她捂住发烫的脸回到床上,她觉得她尘封多年的心因为再次遇见蓝韶峰而开启了心门。她企图闭上眼睛,却是没有任何睡意。她就在那可供有限少得可怜的回忆中失眠到清晨。
“叮零零”的电话铃声响了,吴玉在沉思中惊醒过来。
“喂,莎莎起床了吗?我们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去医院吧?”蓝韶峰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吴玉,他很纠结。
“好。”吴玉转身去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唐莎莎还在睡梦中,她听到电话铃响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蓝韶峰敲门的时候,吴玉已经洗漱打扮好。
“我们先去吧,等会把早饭给莎莎带过来。她还没睡醒。”吴玉轻声的说道。
“好。”蓝韶峰微笑着看着吴玉。
吴玉害羞的低下了头,蓝韶峰心里泛起了久违的甜蜜感。
酒店的自助早餐人不多,主要是都没他们起来的这么早。蓝韶峰和吴玉默默的吃饭,各自想着心事。他们经常一起的想说一个话题,然后话到嘴边又一起吞咽了下去。最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各自吃着粥。
唐莎莎从客房乘电梯下来的时候,蓝韶峰和吴玉已经吃好早饭坐在那里发呆。二十四年,这一次是第二次见面,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有很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有相对两无言。最后还是蓝韶峰开了口。
“你……还是一个人?”
吴玉点点头。
“我也是。离婚四年多了!”
“哦?”
“说来话长。这个话题太沉重,我以后再告诉你!”
“对不起!”吴玉很紧张。
“是我对不起你!”
“不要说了,韶峰。不要再说了……”
“小姨!”唐莎莎在吴玉身后用手拍她的肩膀。
“这孩子,吓我一跳!”唐莎莎的到来缓解了蓝韶峰的尴尬。
“吃饭吧!”吴玉和蓝韶峰一起对唐莎莎说道。
唐莎莎觉得气氛不对,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她于是乖乖的去打饭了。
早饭过后,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张宇林看到蓝韶峰过来,他很兴奋。
“蓝董事长,军医大的李景奎博士有事要和你说。”
“哦?他人在哪里?”
“在楼上办公室。”
“好,我马上就来!”
“莎莎,你和你小姨在这里,我上去一下!”
李景奎见到蓝韶峰很激动。
“你是蓝博朗的父亲?我有个治疗消息和你沟通一下,就是我的同学在广州用干细胞移植治疗好了一个像蓝博朗这样的患者。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看能否试试?”
“干细胞移植?”
“嗯,干细胞主要存在于骨髓、婴儿的脐带血和胎盘等处。目前国内主要用做于治疗白血病、也可以用作治疗脑瘫和自闭症患者。但脐带血来源在中国是个问题,最好是患者本身的脐带血和胎盘,但中国人没有冷冻脐带血的习惯。所以若有同卵双胞胎做骨髓移植也可以的,其次就是兄弟姐妹。”
“哦,这样啊?”
“是,所以我就问问蓝博朗是否有兄弟姐妹?你看能否和家人商量一下。”
希望转瞬间变成了失望,蓝韶峰道了个谢就出来了。他对李博士说他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回复给他。
他刚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吴玉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韶峰。”
“李博士说广州那边有个患者和蓝博朗一样,是做干细胞移植治疗好的。”
“干细胞?”
“嗯,他说干细胞主要存在于脐带血和亲人的骨髓里面。最好是双胞胎,其次是兄弟姐妹。”
“哦。这样啊?”
“你说,我为了博朗还要再和于琼生个孩子不成?这可能吗?即使生了,他(她)那么小,就要做这么残忍的手术。他是什么?是工具?救命的稻草?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觉得羞耻,没有和你说。博朗的妈妈在10年前去丽江遇到一个电视台的摄影师,然后怀了他的孩子。后来她说去香港考察酒店,就把孩子生在了香港。”
“哦?那现在呢?”
“现在那个孩子得了自闭症……他那么小,也不知道能否做这样的手术……这样很残忍……他精神都不太正常的一个孩子……我……”
“韶峰,你不要那么激动!来,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蓝韶峰看着吴玉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韶峰,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讲,不是我不想讲,是我不确定还会见到你!我也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但是你既然已经告诉我,你离婚了,那么为了博朗,我就想和你说件事……”
“你想说什么?”
“莎莎,是我们的孩子……”
吴玉说完就捂着脸痛苦的哭了。蓝韶峰用力的抱住了她。
“你不要难过,谢谢你这么辛苦的把女儿养大!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现在只是觉得博朗躺在这里太痛苦了啊!”
“你的意思是…….?”
“我等会和莎莎商量一下,让医生看看她的骨髓和博朗能否做移植……”
“现在看来只有这样了!可是,我们怎么和她说?她都这么大了……而且这事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突然了?”
“我来和她说。我之前告诉过她的身世,所以她应该能接受的。昨天我看她挺喜欢和你聊天的。莎莎心地善良,不会怪你的。再说她的命是博朗救回来的,她不会拒绝帮助博朗的。”
屋内的唐莎莎看着走廊里的小姨在蓝韶峰的怀抱里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现在和她说?”蓝韶峰不安的问吴玉。
“嗯,现在。马上。正好这么多医生都在。”
“我……我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别犹豫了!我去说!”
“吴玉!”蓝韶峰还想叮嘱吴玉注意措辞和方法,但吴玉已经进住院部大厅找唐莎莎了。
“莎莎,你出来一下!”吴玉拉着唐莎莎的手,一直拉到住院部的大门口处的一棵大树下才停了下来。
“小姨!你怎么了?”唐莎莎因为刚才走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吴玉。
“我现在是你妈妈!”
“我知道。妈妈,你怎么了?”唐莎莎疑惑的看着吴玉,她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和她说过话。
“莎莎,如果你有个哥哥,就像逸尧那样的哥哥。甚至比逸尧还要亲的哥哥,你开不开心?”
“妈妈……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莎莎,如果你的哥哥,这个很亲的哥哥,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你会不会去救他?”
唐莎莎用力的点头。
“那妈妈告诉你,你听好了,不管你怎么想妈妈,现在你的哥哥,你同父异母的哥哥蓝博朗需要你的骨髓救他。你愿不愿意?”
“妈妈!你说什么啊?你说蓝博朗是我哥哥?”唐莎莎觉得头都懵了。
“是。这事妈妈以后告诉你!现在,妈妈求你,现在只有把希望寄托你身上了!”
“妈妈,我知道。你不要急,关于蓝博朗这事我们以后说。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就去做骨髓配型好吗?”
唐莎莎用力的点头。
她知道,从蓝博朗救她那晚开始,她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是有着无法言说千丝万缕的联系的。那一夜,她躺在他身边享受着被他照顾的感觉;那一夜,她没有任何不安和猥琐的想法。她是那么信任他。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错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当时处于疯狂和不安的状态下,走投无路没有其他选择,才会那么完全的信任一个人。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给自己,那种信任是源自他们是同一个父亲。那种亲人之间灵魂的熟悉是无法更改的,就像他们俩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一样无法更改。她和蓝博朗在茫茫人海相逢,相互搭救对方性命,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唐莎莎和蓝博朗的骨髓配型手术非常成功。
病房外的蓝韶峰、吴玉、麦晓韶听到这个消息都哭了。麦晓韶想起自己自以为是的错误判断,罪恶深重的误会让蓝博朗和唐莎莎遭受如此的身心折磨,她难过的把嘴唇咬出了血。她用手蒙住脸,泪水止不住的顺着手指落在她的衣襟上、大腿上、还有医院的地砖上。
一个月后,蓝博朗的手和脚都开始有知觉了;两个月后,他的腿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三个月后,他已经可以自己喝豆浆和牛奶了;四个月后,他能认识父母亲了;但是他不认得麦晓韶和唐莎莎。
麦晓韶在蓝博朗昏迷期间去教堂做了很多次祈祷,她的祈祷也确实感动了上帝。但她当时只祈祷蓝博朗能醒来,没有其他要求。于是上帝就这样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她手里拿着一个日记本,那里面记载着蓝博朗从住院第一天到出院那一天,他的病情变化和她的心情变化。她把脸埋在那个本子上,跪在教堂的地板上无声的啜泣着,忏悔着自己曾经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