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6
重进财大,竟有种不肖子回家的难过。
李若奇和我,像两个夜行的贼,在财大校园里左顾右盼,举步不定。此刻,我又想见到丝丝,又怕见到丝丝。
李若奇胸有成竹地带我到女生宿舍楼下,扯着嗓子喊,“206,206----206。”楼上楼下,姑娘的眼睛探照灯般地向我们扫射过来,我恨不得觅个缝儿钻进去,溜之大吉。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206的窗户突然打开,紧跟着探出一颗湿淋淋的脑袋来,那家伙八成是正在洗头,她朝下看了看,说,“王津津不在。”竟嘭的一声关上窗户。李若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去你妈的。”
“怎么办?”我立刻问李若奇。这次,全部主意都是李若奇去拿,我只是个跟屁虫。李若奇斩钉截铁地说出了一个字:等!
依我之见,世间最可怕的一个字就是等,大凡好事变坏事都坏在这个等字上。所以,李若奇一说出这个等字,我不由心头发麻,绝望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飘忽到我身前,是我的丝丝。丝丝早已乐成一团,笑作一片,“我老远就看出是你俩。”
我火急火燎地扯住丝丝的一只小手儿,百感交集地说,“你还好吗?”
“你瘦了。”丝丝不正面回答我。
“一直都这样啊。”
“你胡说。”丝丝说着抽回了自己的手。
“实习开始了吗?”纯粹的没话找话。
“你倒还记得我。”
“我爱你爱到骨头逢里,分分秒秒都在想着你----”
“哎哎哎,要脸不?当我老人家睁眼瞎啊?”李若奇突然横上一杠。
“你是要找津津吧?”丝丝把脸转向李若奇。
“她宿舍的说不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丝丝就是丝丝,仍然快快活活。
“在哪儿?”李若奇急不可耐地问。
“老兄,信息是有价的。”丝丝有讹诈李若奇的动向。
“当然、当然,快说、快说。”
“跟我走吧。”
37
丝丝带我们到一个叫做每天的网吧。网吧生意兴隆、客满为患,李若奇睁大贼眼,大海捞针似的一个接一个看过去,哪儿是津津,哪儿呀,津津----
突然,我感觉到李若奇的目光变得直楞楞的。我顺着李若奇的眼光看去,一个留着板寸的小子怀里偎着一个剪着男孩式的短发的女孩,样子亲昵诱人。那不就是津津吗?那不就是李若奇日思夜想的津津吗?李若奇也一定看到了津津和眼前的风景。李若奇的目光变得呆滞、无神,我故意朝丝丝看了看,明知故问,“哪儿呀,津津在哪儿呀?”丝丝伸过小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我一时傻里傻气,不知如何是好。
“走----”李若奇几乎痛哭出声,扭头就走。
“怎么回事?”我照旧装疯卖傻。
“不都他妈的明摆着吗?”
我忍不住又朝王津津那儿看了看,恰恰在此时,板寸表演似的,出其不意地给王津津一个吻,看王津津那浪样,足可以让天下所有正经男人坐不住。
李若奇跑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若奇、若奇、若奇......”我和丝丝只顾一路狂喊。
“别理我、别理我,别理我-----”李若奇歇斯底里地回应着。
38
李若奇后来说,这次银川之行是个错误。而对我来说,这次银川之行给我提了个醒儿,我的意思是,我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征兆,或者说是警示。
有关这两三天的记忆,是零零散散的、模模糊糊的。
大体影响是这样的:一个留美博士生爱上了王津津,并对王津津施展了一番捉拿功夫,王津津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王津津宿舍的几个娘们通风报信,王津津找到了我和李若奇,还有丝丝。随后,王津津给我们摆了一桌,好像是要向李若奇坦白罪行似的。李若奇大受刺激,几天里,一直疯言疯语,说的最多的是----别他妈的老提爱情。好像是爱情这只鸟啄光了他的头发似的。
39
我的朋友李若奇在遭受打击之后,心情抑郁,行为乖张,语言风格更是大为改观。
李若奇和我之间,曾有过一段密而不宣的对话,对话是在黑暗中进行的。
“若奇,你振作一点,津津,津津也有她的苦衷。你要多多理解她才是。”
“去你妈的,她的苦衷就是把我支走,另寻新欢。”
“你真要这样想,我也没脾气。”
“你他妈总站在女人一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王津津也用肉体把你给收买了?”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们这种狗男女,死掉才省心呢。”
“若奇,你不能总看到事物阴暗的一面,一叶障目----”
“事物总给我阴暗的一面,就像王津津总拿阴部对着男人们。”
“你恶不恶心?”
“是不是你睡丝丝的时候,连带着把王津津也给睡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你会找到一个比津津更好的女孩呢。”
“这个世界上,哪个女孩不比王津津好。”
40
就在我的朋友李若奇为破碎的爱情莫名忧伤、痛苦万状的时候,我却经历了爱情的第二个春天。
我和丝丝极尽欢爱。欢爱之余,我们也偶尔讨论讨论爱情的真谛和去向。
“哈哈,你说说你对李若奇和王津津这件事的感想。”
“李若奇是个倒霉蛋。先是缠上你,不了了之。接着又缠上王津津,总算有点眉目了,却倒了更大的霉。”
“你是怎样看待王津津的?”
“挺正常!爱情需要在探索中走向成熟。”
“我是问你怎样看待王津津离开李若奇这件事本身?”
“也许王津津压根儿不爱李若奇,也不知道李若奇当初是怎样和王津津勾搭成奸的。”
“你有没有正经?”
“好了、好了,王津津是个坏女人、骚女人,总可以了吧?”
“你真这么认为?”
“在夫人面前,我用不着撒谎。”
“没羞,谁是你夫人呀!”
“妈呀呀,你是不是也有外心了?”
“这就看你的表现了。”
“真有那一天,我可饶不了你。”
“我倒是担心你。”
“满城满池的美女换你一个,我也不干!”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要是有一天对不起丝丝,天打五雷轰。”
丝丝忙拿手遮住我的嘴,“别那么说,真有那么一天,我成全你。”
“八成是你想甩了我吧?”
“谁想?”
“你想,你想你想。”
“你,让我怎么说呢?”丝丝说着说着竟有些凝咽,丝丝哭了,我的丝丝哭了。
那一刻,我真的大受感动,我相信,我的丝丝不会离开我,丝丝没有什么理由离开我。
我哪里知道,女人的眼泪和男人的誓言同样不值钱,同样不可信,同样似是而非,同样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