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吃完散场,宋群两口子说要走走,不坐车了。言新宇上了车,沉默不语。谈燕也没话说,她知道言新宇心里不痛快,自己没告诉他袁鹰的事情,谈燕不想解释,能说什么呢?只能自我麻醉的相信沉默是金。
到谈燕住地楼下,言新宇停下了车,叹了口气,谈燕拉开车门下车,道了声谢谢,上楼。言新宇调转车头离去。
谈燕回到屋子里,在外面时强装的镇定已经不起作用,心里顿时成了一团乱麻。掏出手机,按下成思杰的电话。
“hellow!”成思杰低沉的声音响起,谈燕一听心里一凉,自己的手机号,看来成思杰已不再熟悉了。
“杰,是我。”失落时的女人总是敏感而容易受伤,谈燕有些哽咽。
“燕儿,你好吗?”谈燕很主动打电话,这冷不丁的,成思杰有些不很适应。他不知道,谈燕为了能直接给他电话,早就开通了国际长途,只是,每次想到他可能在忙,不想添麻烦给他,总是按下号码又清除,始终没有接通而已。
“杰,我就是想你了。”
“嗯,我知道,我也想你的。燕儿,我现在开会,我有时间打给你好吗?”
……
成熟的女人,智慧的女人,知性的女人,不能纠缠,谈燕连撒撒娇的资格都没有,她也没曾想过要给自己这样的机会。今夜,无助时,谈燕忽然间羡慕起可以系着围裙为丈夫孩子操劳的女人,这样高兴时可以大声的笑,不用去管嘴里是否含着饭与菜,不高兴时可以骂骂丈夫训训孩子,没事时可以和三五个女同事一起聊聊家事。可自己,能聊什么?快乐时少,也没有人分享。疲惫时多,更没有人可以分担。家么?自己是有家的,成思杰是这个时代所谓的优秀的人才,自己也就光荣落沦成了留守的女人,或许守一室冷清虚度年华便是选择这份优秀的代价吧?事业么?谈燕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空间仍是有限的,这怨不得别人,职场上本就没有真正的男女平等,就算竖几个出色的女人这典型,可她们代表不了平凡的大多数。
脑子疲惫的清醒着,打开音乐,《假如爱有天意》,有些忧伤的吟唱,使得这个忧伤的夜,更加了一份忧伤。
躺在床上,听着音乐,想一阵,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枕头湿了一片。白天里的强悍女人,晚上的林妹妹,矛盾综合体。哭过了一场,心里舒适了些,谈燕起床,打开灯,对着镜子看自己憔悴了的脸和红肿的双眼,揉了揉本来就乱了的短发,朝着镜中人瞪了瞪眼,想起网上流行的一句话:长得丑不是人的错,但是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谈燕坏坏的想,明天,就顶着这脸的憔悴去上班,吓吓人也好,凭什么只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美丽,而自己,却要独自面对这些丑陋?
“哦哟,谈助理,今天怎么脸色介差?夜里厢么困好?”茶水间里,一群女人正热闹着,谈燕进去倒水。
“是啊,没人陪,睡不好。”谈燕难得的开口顺着她们。
这帮女人一见冷漠的谈燕难得的开了金口,立即变得意外而兴奋。“谈小姐说笑啦,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又能干,站在街上勾勾手,多少的男人得抢着陪你哦。”众女人围着谈燕笑得暧昧。
“喂,你们说什么呢,我们谈姐还要自己勾勾手?只要她点点头,什么好男人捞不着。”小俞也在起哄。
“好啦,谢谢你们鼓励,回头我练练点点头勾勾手,看有多少人跟我走,要是没有,回头找你们赔。”谈燕笑着走出洗手间。
门外,刘丽和言新宇站着,刘丽一脸似笑非笑,看来心情不错,言新宇脸色铁青,想必都听见了里面的话。
谈燕冲两人点头一笑,擦身而过,回到自己办公室。
袁鹰一如既往的正常上班下班,没看出什么异样。谈燕想,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对这个公司,袁鹰是努力了的,这点无庸置疑,总公司那个有着众多幕僚的决策层一错再错,弄得上海公司受到波及而风雨飘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上海这支刚刚磨合得有些战斗力的团队所不愿面对的。
做事的人不能停下来,脑子是停不下来的,不想正事就会捉摸些没边的事情。谈燕不想停下来,打开网站,随意浏览无关的网页,顺便上求职网发了几份简历出去。打开内部聊天工具,冼海生的图像一直黑着,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上线。
打开内部邮箱,以前每天上班后第一件事是读邮件,现在没事,心也倦怠了,有时几天才收一次。
一些没用的抄送类文件,还有一些是内部人转发的笑话之类,看过,笑过,清空。有一封总裁室的阿威的信,阿威和谈燕同年同月同日生,北方人,然后来上海出差,两人挺聊得来,就这样一面之缘之后,成了不算错的内部朋友。
“谈,告诉你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冼海生病了,现在正在住院,听说不轻。可能是癌症末期。”
谈燕看过之后,象是让点化了一般,半天动不了。
桌上电话响起,惊醒谈燕,“您好…”
“谈,是我。”
“阿威?”
“是的,邮件看到了吧?”
“看了。可是,没法相信…”
“刚刚得到消息,确诊了。肺癌末期。”
“天哪!怎么会这样?”
“谈,这事,你知道就行了。还没公开。”
“知道了。”
“我过一两天去看他。”
“替我问好…唉,真想不出,能为他做点什么?”
“别多想了,我先去看看再说,或许没有想的那么糟。”
“嗯。”
放下电话,谈燕的心里针扎过一样刺痛,想到冼海生的家人,未成年的孩子,人到中年的妻子和白发的双亲,这些亲人,要同时承担多少的痛?想到这里,谈燕的眼泪滚滚落下。
前一夜没睡好,接过电话后心情低落,午餐也不想吃了。谈燕趴在桌子上,想睡一会。
“怎么没去吃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新宇推开门进来。
“没胃口。”谈燕懒懒回道。
“不舒服?”言新宇走近,想用手去试谈燕额头的温度。
谈燕侧开头:“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
“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要,我不饿。你回去工作吧,我没事。”
“眼睛红了,哭过了?”言新宇犹疑地看着谈燕不敢直视自己的眼晴,问道。
“都说了没事!”谈燕不耐烦起来。
“说说,怎么了?要不你这样,我也没法安心工作。”言新宇以为是自己让谈燕伤心了,有些懊悔,其实,袁鹰的事,他已经不怪谈燕了,他想理解她。
“没你的事。”谈燕语气疏远。
言新宇叹了口气,替谈燕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有事叫我。”说完便走出了谈燕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