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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尊严

万良顺 《为了尊严》 都市小说 2012-07-03 11:0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349 · CHAPTER-00155965

(小说)

老拐从拘留所出来,回到出租屋,背起擦皮鞋的小木箱,重新来到他的“根据地”:姑苏时代广场。刚一坐下,就有一位穿高跟鞋的顾客上前光顾他的生意。只见那顾客坐下,翘起腿把脚搭在鞋凳上,老拐麻利的为女顾客插上护鞋垫,先用毛巾擦去皮鞋上的灰尘,挤上鞋油,用小毛刷把油凃均匀,拿起一条铮亮的布巾,飞快地在皮鞋上来回搓擦,几分钟,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就擦好了。女顾客丢下两元钱,立起身就要走。老拐开口说:“美女,等一下。”随即在她鞋的后跟补了点油,又用力地搓擦了几下,才挥了挥手,说:“好了。”

“老拐,怎么这几天没见到你呀?”说话的是老拐的老顾客。他坐在老拐面前,把脚伸给老拐。老拐一边擦皮鞋一边愤愤地回答:“狗日的警察把老子抓了。”

“为什么?”

“说我妨碍公务,打了城管。我他妈的一个残疾人,会无缘无故地打城管?”老拐越说越气愤。

“老拐,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就忍着点吧。”

“忍?忍啥子?我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给我吃饭,我就不让他拉屎!下次他们再找我的麻烦,我就拐到城管局去吃饭。”

“难啦!城管有职责,你们要吃饭。矛盾,矛盾啊!当然,你们在这擦皮鞋,我们倒是挺方便的。”那老顾客擦完皮鞋,掏出五十元让老拐找零。老拐说:“这次你不用付,上次你给我五元,我未找给你三元,今天,我补给你一元,咱算两清。”

老顾客笑着说:“算了,我早忘记了。”

“不行,钉是钉,铆是铆,你不要这一元,我记着,下次你来擦皮鞋,再付一元就行了。”老拐掏出小本子记下什么。

姑苏时代广场,是姑苏城新区最热闹,最繁华的地区,异国情调的建筑,伴随着姑苏特色的小桥流水,那现代与古老的协调交融,加之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牌产品和全国各地的名,优,特土特产和名小吃,把来姑苏的游客和本地人都吸引到这里来了。人一多,老拐擦皮鞋的生意自然不错,一天下来,自少也能挣个七八十元,在老拐看来,相比其它地方生意要好多了。一天上午,老拐照例来到时代广场,刚坐下,还没开张,两个城管队员上前吼道:“走,走,从今天开始,不准在这擦皮鞋了。”

“为什么?”老拐已经在这里蹲点有好几个月了。他已经把这儿当成了他的根据地,虽说是在一个小巷口,但也算有固定的地点,固定的顾客,稳定的收入,怎么突然就不让他在这里做生意了呢?

“为什么?影响市容,有碍观瞻。把皮鞋箱背走,快点!”一个姓杨的高个子队员说。

老拐对城管的话不屑一顾,也没挪动的打算,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还自顾自地招呼边上的客人坐下擦皮鞋。

另一个队员叫彭德禄,长得很清秀,语气也较平和,他蹲下来说:“老拐,这是上面的指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就帮帮忙,把东西拿走吧。”

老拐好像仍未听见,继续给顾客擦皮鞋。小杨有点火了,就提高嗓门喊道:“听见没有?你再不动,我们可要没收你的家伙啦!”

这句话把老拐激毛了,嘴里重重地吐出两个字:“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说完小杨飞起一脚,把老拐的工具箱踢飞好几米远,。老拐腾的一下跃起,举起身边的拐仗,就朝城管队员打去。小杨也不示弱,上前想还手,彭德禄赶忙插在中间,想挡住老拐的拐杖,气不过的老拐很命的一拐杖打下去,不偏不歪地打在彭德禄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老拐还不罢休,继续一拐一拐地去追打小杨,被周围的群众拦住。

有人连忙拨打了110,不一会,警察赶到,将老拐带走。彭德禄被送到医院,在头上缝了三针。虽说伤势不重,但老拐还是因妨碍公务,打伤城管队员,被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罚款1000元的处罚。今天,是老拐从派出所出来的第一天,他仍不怕城管找上门来,继续蹲在老地方擦皮鞋,生意还不错,也没把一个礼拜前的事放在心上。由于他做生意认真耿直,也引起几天没看见他的老顾客的惦记

(二)

老拐这个名字,也不知是哪个顾客喊出来的。因他脚不好,走路一拐一拐的。就有顾客顺口喊了他一声老拐,他居然答应了。这个名字,并没什么恶意,他也乐意接受。而且,远近还很有点名气,“要擦皮鞋找老拐”。其实,老拐并不老,今年才三十多岁。他父亲叫彭定生,母亲叫王倩,都是知情。一九七五年的夏天儿子降临,小夫妻俩很开心,给他取名叫天天,意思是天天开心。可半年后,王倩不幸得了急性心脏病,没几天就不治身亡。天天长到一岁多,又得了小儿麻癖症,接连地沉重打击,让彭定生踹不过气来。还好,“四人帮”倒台后,彭定生得到回城的通知,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他连忙收拾好行头,带着天天去县城火车站。彭定生背着行李,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却无法牵抱患小儿麻癖症的儿子,眼看火车快开了,没办法,彭定生就想跑步把东西先拿上火车,再回过头来抱儿子,可儿子不懂事,哭闹着拉住父亲的衣服不放,冒火的彭定生打了儿子一耳光,扔下儿子,急忙跑去挤火车。当他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把行李丢在位子上,转身就下车来抱儿子,却不见了儿子的踪影。“呜……”火车拉响一声长笛,尽管彭定生急得满头大汗,顿足捶胸,已容不得他迟疑和考虑,只好奔向即将开动的火车,把头探出车窗,望着向后移动的月台,希望能发现儿子的影子。可那火车在又一声长长的鸣笛后渐渐远去,彭定生把儿子天天丢了。

事变就发生在彭定生打儿子后去挤火车时,天天坐在地上“呜呜”直哭,一个四十来岁,叫汪月的单身妇女看见后,上前拉起天天,发现是个残疾孩子。信教的她,心里油然升起怜悯心:又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她看看四周,喊道:“是谁把孩子丢在这儿?真是没人性。阿弥陀佛!”见没人回应,就弯下腰来,抱起天天往前走,上了停在月台另一侧的火车。天天生下来就没有享受过母爱,汪月从包里拿出糖果,饼干,给天天吃,天天在乡下,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就边吃边对汪月笑。虽然天天脚残疾,但脑子很聪明,两岁多的天天,从出生到现在,对妈妈没印象,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认为就是自己的妈妈,对着汪月,天真地喊出了第一声“妈妈!”

单身的汪月,听到她有生以来,有孩子第一次叫她妈妈,眼眶立刻红润了。她把这个残疾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亲切地回答了一声:“嗳!”心里却默默念道:“阿弥陀佛!”

火车开动了,但汪月出于她信教的本能,在事情还未完全弄清楚之前,绝不可夺人之子,哪怕是一个有残疾的孩子。她找到乘务员,说明了情况,请她们在车上广播一下,看是否有人在月台上丢了孩子,而且是一个双脚有残疾的男孩?但连续广播了几次,也没人前来认领,便决定自己带回家抚养,已赎回前世的罪过。

汪月在一个企业当会计,以前有过两次婚姻,两个丈夫和他生活加起来,也没超过五年,前一个因车祸丧生,后一个因事故死亡。也没给她留下一个孩子。是否是自己的命不好?她去找算命先生给自己算命,报上生辰八字,算命先生问了她的家庭,个人情况,说她是夫妻关系不和,看她颧骨高,就说:相书认为:颧者,权也,颧骨横张者好弄权,故颧骨横张必与鼻相背,必多暴戾,多不尊重老公,甚至有欺凌老公的现象。故常与丈夫吵闹不休;若缺乏颧肉,刚过于柔,而成克夫相。书曰:“杀婿三颧面,离夫额不平,欲知三度嫁,女作丈夫声。若然有此相,终见不安宁。看来你是生有一幅克夫像啊!如有夫,夫者不宁。如无夫,夫则世也。听了算命先生的话,这“夫不宁”,“夫则世”说得多准。我可是找两个丈夫,两个即死。看来都是我这个克夫像害的人啊!从那以后,汪月就不在寻亲嫁人,而是一心信佛教,做好事,发善心,厚德载物,有容乃大。她把天天抱回家后,亲自教他识字做人,尽量给他好吃的,买好穿的,还给他取了个有趣的名字:汪非。意思他不是我汪月生的,我不贪功,不求果,不求报。当汪非长到十六岁时,汪月又从孤儿院抱回一个女婴,取名叫汪亦非,其意思还是跟哥哥汪非一样,只图把他们养大成人,为社会作点贡献,以减轻自己前世的罪孽。转眼间,二十几年过去了,汪非和汪亦非均已长大成人,汪月也成了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虽然汪非身体残疾,但他要报答养母的养育之恩。他看见老家县城有残疾人擦皮鞋,也能挣钱,就告别了养母,背起擦皮鞋的小木箱,一路走,一路擦皮鞋,来到了江南姑苏城。这边工业发达,老百姓有钱,但还没有人干擦皮鞋这一行,因此,生意不错,每月除了自己所用外,还能攒下些钱,寄给养母治病和供妹妹汪亦非上大学。

(三)

城管队员小杨来医院看望彭德禄,兴奋地告诉他:老拐被处以行政拘留。可看上去,彭德禄并不怎么高兴,还说:“小杨,我们以后执法,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动不动拳打脚踢。别忘了文明执法这一条。”

“你看老拐哪凶劲,还打人?”

“那也是因你踢了他的箱子嘛,以后可别乱来。”

“知道了,,队长!”小杨笑着说。

几天以后,彭德禄抽空来到时代广场看老拐,他见老拐的摊位边上,还增加了两个小凳子,让等候擦皮鞋的顾客坐在边上看报纸。老拐一边擦皮鞋,一边与顾客说说笑笑。这和谐的情景,与一个礼拜前打架的老拐判若两人。他走到老拐面前,喊了一声:“老拐,你还好吗?”

老拐抬头看了彭德禄一眼,没搭理对方,仍然低头干自己的活。彭德禄受到老拐的冷落,心里不是滋味,本想走开。但一想到自己是有觉悟的干部,又何必与一个残疾人计较和较劲?就在边上蹲下来。老拐斜看了彭德禄一眼,对一个擦好皮鞋的顾客说:“你走好,小心边上有狗。”

“哪有狗?”那顾客立起身向四周看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你是被狗咬怕了吧。”

“我怕?我边上有打狗的家伙呢!”老拐手指指拐杖,又对看报纸的顾客说:“你来吧,让你等久啦。”

那顾客把报纸递给彭德禄,就坐到了老拐面前。老拐一边擦皮鞋一边问:“今天有什么新闻啊?”

“今天?美国又想搞叙利亚了,这美国人就是草蛋!”顾客说。

“这个世界上有美国佬,就不太平。”老拐说:“老是欺负小国家,大家应该联合起来,整他狗日的。就像我们这些擦皮鞋的,老是被人欺负。”

“谁欺负你们?”顾客说。

“城管呗!说我们在这影响市容。”

“不会吧?你们在这一不冒烟,二不产生垃圾,三不妨碍交通,怎么叫影响市容?依我说呀,倒是方便群众。”顾客又说。

“要是你当城管就好了。”老拐这话是说给边上的彭德禄听的。

彭德禄听了顾客与老拐的对话,脑海里不断在翻腾:是呀,像老拐这样的人,在街头巷尾做点小生意,一不冒烟,二不产生垃圾,三不妨碍交通,为什么就不让他们做呢?这些残疾人,本应国家照顾他们,负担他们。可他们现在自食其力,出来挣点钱养家糊口,我们却不让他们做,还要赶撵他们,甚至砸他们的饭碗。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都讲要保护弱势群体,要关心弱势群体。可一到我们这些具体执行的人,遇到实际情况,就变味了,走样了。有些领导,喜欢做面子上的事,街上不准有小摊小贩,这符合中国国情吗?在欧洲,在美国哪些发达国家都还有穷人,还有街头卖唱卖艺,甚至还有叫花子。为什么在我们这个还不是很发达,不是很富裕的国家,就不允许有人在街头擦皮鞋呢?他有些想不通。他很想为像老拐这样的弱势群体做点事,帮他们一把,可自己仅仅是个城管队员,充其量也只是个小小的队长。我如何帮助他们,心里还没一点数。这会,见老拐没生意了,他就坐到老拐面前,把脚伸到老拐面前的小凳上,说:“我这皮鞋也擦一下。”

老拐看了看彭德禄那铮亮的皮鞋,认为是在刁难他,就说:“不擦!”

“为什么?”彭德禄问。

“不敢,我惹不起。”老拐头也不抬地说。

彭德禄知道老拐还在生城管的气。就说:“今天,我休息,不是来管你们的。我今天是你的顾客,为什么不给我擦?”

“你这样的顾客,我不接待,你这个钱,我不想赚。”说着,就收拾家伙:“我惹不起,还躲不起?我走,总行吧?”老拐拎起木箱,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就走了。

彭德禄看着老拐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他为城管在这些弱势人群中的形象和影响感到悲哀。联想到在街头常见的一景:只要穿城管制服的人一出现,就会有人大声呼喊:“鬼子进村了!”接着街头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吓得那些小摊小贩拼命逃串。往往在这个时候,彭德禄不是感到威风,而是感到难过。这些人为了生计,为了活命,做点小生意,却被拿着国家工资,吃着皇粮,生活无忧的人撵来赶去。这怎么能叫和谐社会?怎么能叫为人民服务?怎么能叫公仆为主人谋福祉?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决心要让老拐这样的人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四)

老拐住在城郊黄庄的一个出租屋,离时代广场还有好几里路。他每天都是坐3路公交车来回,驾驶员也认识他了。车到黄庄,驾驶员说:“老拐,你到了,下车小心点。”

“谢谢啊。”老拐下车后,没走几步,就见一个推小车卖水果的妇女在哭,边上还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老拐上前问:“大嫂,你怎么啦?”

“呜呜……大哥,你看这叫我怎么办好?咱也不懂城市的规矩,我从水果批发市场买来些桃子去卖,那些戴大盖帽的人不让我进城,这城边边又没人买,这不,两天下来,就烂了一半,呜呜……”那妇女直抹眼泪。

见此情景,老拐停了下来,说:“你别哭,哭没用。咱得想办法,他白天不让进,咱就晚上进,他平时不让进,咱就趁他们休息时进。买水果不行,咱就换一个行当。你看过游击队的电影吗?咱们得学习游击队的那一套,你要学会打游击才行,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不见得活人还让尿撇死!”

这位名叫顾秀的妇女,也来自四川农村,看上去比老拐大几岁,她随手拿起一个烂桃子说:“可我们娘俩啥也不会做。他爸得了尿毒症,都快不行了,还等我们赚钱治病,可现在,连本钱都没了。今天,我们娘儿两个连水都没喝一口,光吃这烂桃子还来不及。呜呜……”说完又哭起来。

同是天下穷苦人的老拐,没有一丝犹豫,掏出二十元钱,递给那妇女,说:“你们去前边小点吃两碗面条吧,别光吃烂桃子,到时拉肚子又没钱看病,要死人的。”

“谢谢大哥了,你自己也是个残疾人,这钱我们怎么好意思要呢?”人生地不熟的母子俩,头一回遇到这样一个好心人,直作揖磕头道谢。

“快别这样,我们都是来城市找钱混饭吃,需要大家相互帮助。我也是四川人,说起来咱们还是老乡,老乡帮老乡,理所应当。”老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起女人。“快去吃点东西吧,我走了。”说完,就一拐一拐的继续往前走。当走到离出租屋还有几米远时,听得“咔嚓”一声,拐杖断裂了。老拐“噗通”一下,摔倒在地。远远还盯着老拐的顾秀,见老拐摔倒,就拼命朝老拐这边跑过来,将他扶起。只见老拐嘴角流着血,门牙也嗑掉一颗。顾秀心疼地说:“哎呀,都出血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快去看医生吧!”

老拐摸了摸嘴,看着手上的血说:“不碍事,几天就好了。”

“没钱去看病?这二十元钱,我还是还给你吧。”顾秀把二十元钱放在老拐手上。

“我有钱.”老拐笑着从身上几个口袋东掏西摸,摸出几百元钱,说:“你看,我正准备寄给读大学的妹妹,只是这拐杖坏了,不能用了,唉,又要花钱。”老拐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这断裂的拐杖。他舍不得这拐杖啊,这拐杖跟他走南闯北已经十几年了。那次他用这拐杖打城管,因用力过大,回家发现拐杖已断裂,很心疼,就用破布条绑了绑,一是舍不得花钱换,二是用出了感情。

顾秀把老拐扶进出租屋,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台子,一个凳子外,唯一的家电就是一个电磁炉,那是他烧水泡方便面用的。老拐坐在床边,说:“大姐,谢谢你把我送回家,我这还有方便面,你就别客气,泡两碗吧,把二十元省下来,明天好凑合一天。”

真是穷人心连心。顾秀本来就舍不得用哪二十元钱,也没推辞,就泡了三碗方便面,准备他们三个人一人一碗,但老拐说:“大嫂,我这还在流血,我这一碗,就给孩子吃吧,你看他饿的。”饿了一整天的孩子,连吃了两碗方便面,总算填饱了肚皮,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拐看见孩子笑了,就摸着他的头说:“大嫂,我还没问你姓什么呢?”

“我姓顾,叫顾秀,孩子叫牛儿。”顾秀连忙说。

“啊,顾大嫂,我的家你们也知道了,我们又是老乡,以后你们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晚上就到这儿来找我吧。”老拐说。

顾秀看了看老拐,觉得这个人是个好心肠,就说:“大哥,你看这娃儿,能不能跟你学手艺,你就教他,收了他吧!虽说年纪小点,但擦皮鞋还是可以的。”

老拐没有吭声。顾秀怕老拐不肯,就跪在老拐面前,说:“大哥,我一个女人,什么也不会,连自己都养不活,求求你了,大哥,你就收了他吧。”

牛儿见母亲跪在老拐面前,他也跪了下来,说:“叔叔,收了我吧,我跟你学擦皮鞋,我不懒,我什么都会做,你就收下我吧!”

看见母子俩这般可怜,这般恳切,老拐老泪横流,颤颤抖抖的立起身来,扶起母子俩,说:“快起来吧!既然这样,帮忙帮到底,干脆,你也跟我一道去擦皮鞋吧,我哪里生意还好,有饭大家吃。也许比你们卖水果强,不会有存货,没太大的风险。”

见老拐收了她们,顾秀用衣袖擦去眼泪,破涕为笑,说:“那太好了,谢谢你,谢谢菩萨,你真是菩萨心肠。”

“好了,多做好事,多做善事。这都是跟我妈学的。过两天,我给你们钉个小木箱,你们跟我学几天。不过,我要讲清楚,咱们干事做人,可要本分。”老拐说。

“这个,我懂。跟大哥学做事,也要跟大哥学做人。”顾秀好久没这样开心地笑了,说:牛儿,快给师傅磕头,叫师傅。”

牛儿跪在地上连连给老拐磕了三个头,叫了“师傅”。

(五)

彭德禄刚调到市城管局的城管科任科长,今天一早上班,孙长就告诉他:“吴门街那边的小贩又跟城管队员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彭德禄骑上摩托车,就朝出事地点奔去。

吴门街比较特殊。街的北面归红阳区管,街的南面归青阳区管。在哪里的小贩很多,也难管。当发现红阳区的城管来了,小贩们就呼啦啦往南面跑;当发现青阳区的城管来了,小贩们又呼啦啦往北跑。如果街的两面都有城管时,小贩们就在马路中间摆摊,谁也管不着。这样一来,车来人往的吴门街,就会出现交通堵塞。如果这个时候哪个区的城管要上前去管,就会与小贩们发生争吵,甚至打架。今天的打架,就是因此而起。为了整治吴门街的这一情况,又是高个子小杨打头阵。他走到马路中间去赶小贩,一个卖菜的大爷不听,说:“这儿不属于红阳区,你管不着。”

“你们这样妨碍了交通。”小杨大声说。

“交通归警察管,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个女的小贩上前指着小杨的鼻子说。

“这儿不归你们管,滚!”“滚!”几个小贩纷纷上前推嚷小杨。

小杨一见遭到围攻,火气就上来了。他推了一把上前指着自己鼻子的妇女,那妇女冷不防摔倒在地,便哭闹起来;“哎哟,城管队员打人了,啊哟,不得了啦,城管队员打人了!”

几个小贩也一起上来指责小杨,有的上前推打小杨,小杨也还手打小贩,红阳区的城管队员也参加进来,打地打,抓地抓,马路中间乱成一团。青阳区的城管一看红阳区城管出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现场。当彭德禄赶到时,首先扶起坐在地上的妇女,再拉出小杨,就大声说:“别打了,大家都别打了。我们城管有自己的职责,希望大家理解,支持。如果对我们的管理有意见,也欢迎大家提出来。”

“这马路中间不归你们红阳区管。”一个小贩喊道。

“但这里归姑苏市管,我是姑苏市城管局的彭德禄。”

下面的小贩没反应过来。彭德禄又说:“当然,我们也要管得合理,也要注意管理的方式方法。过两天,我们准备召开座谈会,倾听大家的意见,既要让大家做生意,有饭吃,又要把城市管理好。”

“只要让我们做生意,有饭吃,我们保证服从管理。”一个年轻人说道。

“那好。只要我们大家相互理解,相互支持,总能找到城管和大家之间的平衡点。我们应该有事说是,有理说理,不要骂人,更不能动手打人,打伤谁都不好。”

“是那高个子城管先动手打人。”那个妇女大声说。

“那小子最坏,上次他还踢翻我的小木箱。”老拐也赶过来凑热闹。

“好啦,老拐你就别火上浇油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拐杖把我头打破。”彭德禄笑了笑,又说:“当然是误伤,老拐,我不怪你。好啦,今天的事,希望大家不要追究谁对谁错,没伤着人就好,散了吧,散了吧。”说完,彭德禄把手一挥。

“啊……”“散了,散了。走啊!”经彭德禄一翻话,事情总算平息了,小贩们一轰而散,吴门街恢复了平静。

(六)

为了帮助顾秀母子俩,老拐两天没上街擦皮鞋,在家里敲敲打打,做好了一个小木箱,但还差一根背在肩上的带子。他在屋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干脆把自己腰上的皮带取下来,剪断两头,用钉子钉在小木箱上,末了,还背在肩上试试。自己没了裤腰带,就拿一根绳子,往腰上一系,算解决了大事。第二天一早,他和顾秀母子三人就来到时代广场,摆下摊位,准备擦皮鞋。

生意还没开张,就见城管队员小杨领着几个大盖帽来了。顾秀慌了,立起身就准备跑。到底还是老拐见过世面,就一把抓住顾秀,说:“别动,怕什么,有我。”

顾秀又怯生生地坐下来,低着头,什么也不敢看。小杨大步走到老拐面前,蹲下来笑着说:“老拐,我过去执法,态度不好,最近,我被领导批评了好几次,现在我也要改正,过去,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老人家多包涵。。”

老拐看也不看小杨一眼,只顾自己招呼客人:“哎,张老板,过来擦皮鞋呀!”“我今天没空,明天,明天我来找你擦皮鞋。”过路的一个男子对老拐说。

小杨耐着性子,继续说:“老拐,今天,我还有事情你帮帮忙。”

对小杨今天的态度,出乎老拐所料。按老拐的思维逻辑:你让我一尺,我让你一丈,这也是他养母多年的教导。就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小杨递给老拐一支香烟,说:“今天市长要来视察,你上午,能不能把这些家伙收起来?”

“那不行,我今天还没开张,中饭还没钱吃呢。”老拐故意这样说,想看看对方的态度。

顾秀听到他们的对话,心想人家城管都求你了,咱们可别把他们弄毛了。就对老拐说:“今天中饭咱就不吃了,走吧。”

“还是这位大姐好说话。”说着,小杨就帮助他们收拾东西。

老拐立起身来,说:“只要你们管得通情达理,我们这些人,也不是都不讲道理。那好吧,咱们走。”

老拐虽然人走了,但他脑子里总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这些小摊小贩,要在这城里立足下来,总不能躲躲闪闪,整天被城管撵来撵去,甚至打打闹闹,争争吵吵,这样总不是办法。必须得争取到自己的合法地位。小杨讲今天市长要来视察,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当然,这有风险,搞不好,又要被抓进去。但为了他们这群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穷人,他豁出去了。我是个残疾人,单身一个,进去就进去,只是有些担心在老家的养母。因此,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行事方案。他与顾秀交谈了几句。顾秀还是有些害怕,说:“咱们还是在这别动吧,我害怕。”

“不用怕,大不了,挨顿揍。到时候,你听我的。”老拐说。

“那好吧。”顾秀点点头说。

上午十点钟,老拐看见有几个人警察过来了。按照以往的常规,这是领导即将到来的前兆。待警察走过之后,老拐把手一挥,像指挥战斗似的,拉着顾秀母子俩来到他们摆摊的地方,照样给过路的人擦皮鞋。不一会,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彭德禄老远就看见老拐他们在哪擦皮鞋,急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低声但很严肃地说:“老拐,快把家伙拿走,市长来了。”

“我等的就是市长。”老拐不紧不慢地说。

“我是为你们好,快,快走吧。”彭德禄声音低沉而坚决。

市长见彭德禄在路边说什么,就好奇地上前看个究竟。问道:“怎么回事呀,彭科长?”

“没什么。市长,你看,他们这些新来的外地人,也不懂城市的规矩,在这摆摊擦皮鞋。”彭德禄有些尴尬。

“啊,新来的。好呀,我们欢迎你们这些新市民的到来啊。”市长走到老拐面前问:“你在这儿擦皮鞋,生意好做吗?”

“市长大人,我们擦皮鞋的,只是混碗饭吃。”老拐心里“咚咚”直跳,这毕竟是他头一回见大官。

“哎,你可不能叫什么市长大人,我姓马,你就叫我老马。”市长笑着说。

“不敢不敢。马市长,你看我们在这擦皮鞋不碍事吧?”老拐抓住机会问,想得到市长的批准。

马市长没有正面回答老拐的问题,而是坐在老拐面前,说:“来来来,我先让你做个生意。”说着就让老拐给他擦皮鞋。市长看了一下四周,问边上的彭德禄:“你是城管的,你说行吗?”

“马市长,按规定,是不允许的,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彭德禄先检讨起来。“不过……”彭德禄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马市长说:“我们今天就是调查研究,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嘛。”

“不过,我看他们既不产生垃圾,又不妨碍交通,我认为还是可以考虑。”彭德禄说。

“你真是这样想的?嗯,我也这样认为。但你只说对一半。你看他们在这马路边,风吹雨打,夏天太阳晒,冬天寒风吹。多辛苦。我们是否还应该为他们创造一些更好的条件,是否可考虑找点地方,为他们搭建些小屋,低价,或者免费提供给他们使用,让他们免受风吹雨打?当然这些小屋要美观,要与周围建筑协调。”

“市长,现在市里一些小摊小贩没一个固定的地方做生意,往往被城管东撵西赶的。市长你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彭德禄笑着连连说了两个好。

听到马市长的话,老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马市长,你们城市比我们农村规矩多,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赶出城市,今天听了你这番话,不但不赶我们,还为我们着想,怕晒着我们。冻着我们,你真是个好官。”他招呼顾秀母子俩,“快,快,快给市长磕头。”顾秀和儿子连忙给马市长磕头。马市长立即扶起母子俩:“可别这样,这要折我的寿的。”说完自己便笑了起来。

马市长见这孩子穿的褴褛,又问:“这孩子怎么不上学?”

顾秀回答:“马市长,他爸爸生病在家,没钱啊!”

“是啊,我们国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医疗问题,教育问题,贫困问题。但这都我们前进中的问题。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大姐啊,还是先让孩子去读书吧。”马市长从身上掏出五百元钱,递给顾秀,说:“就算我一点心意吧。”

顾秀定神看了对方一眼,对对方的长相很惊奇,似曾相识。他不敢接钱,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马市长,有你今天的话,我们这些小摊小贩,今后做生意一定守规矩,有市长的关心。我们的生意也一定会好起来,日子也会好起来,谢谢市长大人,谢谢市长大人。”老拐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了,别谢了,这都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你们一天不脱贫,我们就一天心里不安啊。以后你们有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这上面有我的电话。”马市长递过一张名片,站起来,又有掏出十元钱,说:“这是我擦皮鞋的工钱。”

“不用这么多,只要两元,两元钱。”老拐把找头八元钱给马市长,马市长收下八元钱,笑着说:“这么便宜?那我以后就找你擦皮鞋啦。”市长的一句话,把大伙都逗笑了。

马市长走后,顾秀拿过名片细细看着:“马文波?难道真是他?”顾秀想起了一个人……

(七)

彭定生回城后,也就是进工厂当个工人,在工厂找了个同是回城的知情,结婚后,生下彭德禄。现在退休在家,过着清平的日子。彭德禄回到家里,把今天陪市长视察的情况,当笑话讲给父亲彭定生听。彭定生听了“哈哈”大笑,说:“这老拐胆子也够大的。真是应了如今社会上哪句话,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爸,你别看他是个残疾人,但头脑还真活络,说话也挺逗的。”

“啊?他大概多大年纪?”彭定生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彭德禄想了一下,说“看样子,比我大几岁。就三十七八吧,具体多少,我也没问过。”

“三十七八?嗯,有空,我倒要去看看他。”彭定生自言自语地说。

“你要擦皮鞋?擦皮鞋也用不着跑这么远啊,你有病吧,爸!”彭德禄笑着说。

“我怎么会有病呢,退休了没事逛逛马路嘛!”这时,三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彭定生眼前,他痴呆呆的在想什么,眼睛也有些红润。

彭德禄发现父亲的眼眶里闪着泪花,就问:“爸,什么事惹你伤心了?”

彭定生没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从桌子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眼泪,说:“我到街上去走走。”便一个人出了门。

他急切地来到彭德禄所说的地方,一个擦皮鞋的男人映入眼帘:个头瘦小,穿着破旧,头发蓬松,神情呆呆地望着过路的每一个人。老拐见彭定生走到自己面前,就问:“老先生,你擦皮鞋?”

彭定生被这一问,愣了一下,说:“我……我?嗯,我擦皮鞋。”

“哪,你请这边坐。”老拐把手一指,让彭定生坐到顾秀面前。

顾秀很认真地说:“坐吧,你这鞋有好多天没擦了吧?我帮你多上点油。”

“不,我要这位男士擦。”彭定生坐到老拐面前。

老拐一边替彭定生擦皮鞋,一边取笑说:“你擦皮鞋也挑肥拣瘦,看来,你这人不好侍候啊。不过,我们是老少无欺,生熟顾客一样,客人满意就是我们的追求。”

“不是挑肥拣瘦,是我们都是男人,说话方便,好沟通。”

“说的也是,好像你不常来这儿擦皮鞋?”老拐说。

“是啊,我住的很远。你住哪里啊?”

“在黄庄,离这儿有好几里呢。”

彭定生笑了:“我是说你老家在哪里?”

“四川达县。”

“大伙都叫你老拐,难道你就没真名?”

“有啊,我叫汪非,可就是没人叫。”老拐自己笑了起来。

“啊!汪非,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母亲,妹妹。唉,母亲老了。身体也不好,我出来挣钱,就是给母亲治病,供妹妹上学。你们多好,衣食无愁啊。”老拐感触很深地说。

彭定生听到这里,与自己心里想的对不上号。但他还是想多问问。“你母亲多大了?”

“六十好几了吧,怎么,这些你也关心?你是搞侦察出身的吧?”老拐笑了。

“随便问问,你擦皮鞋,我不是没事嘛。”彭定生说:“你母亲也真不容易。嗳,我还没问你,你今年三十几了?”

“三十七,还是三十八,我也搞不清楚。反正差不多吧。我从小就是残疾,因为母亲把我捡来时,她也不知道我几岁了。”老拐已把彭定生的皮鞋擦亮,说:“好了,给钱吧。”

彭定生递给老拐五元钱,老拐找给他三元,彭定生说:“不用找了。”

“哎,那不行,钉是钉,铆是铆,该多少就多少。”

他是捡来的,从小就残疾?三十七八岁,是不是他?彭定生心里“咯噔”一下,就继续问:“你小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叫汪非啊,我说过了。好啦,我要做生意了,老先生,咱们以后有空再聊吧。”老拐又去招呼别的顾客。他叫汪非?这名字是后来取的,还是一直就是这个名字?彭定生虽说没得到准确的答案,但心里哪一丝希望,燃起了寻找失去几十年亲生骨肉的星星之火。

回到家里,他想起老拐目前的处境,如果真是他的儿子,岂不是自己的罪过?他越想心里越发内疚,就对儿子讲,要他多关心一下那些残疾人。末了,还让他打听一下老拐在四川的家庭住址和母亲的姓名。儿子问:“为什么?”彭定生讲:“你别问为什么,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八)

汪亦非在大学学的城市管理专业,毕业后也来到姑苏市。这两天老拐陪着妹妹找工作,晚上就住在老拐的出租屋,汪亦非睡床上,老拐睡地下。

过两天,市城管局招公务员,汪亦非想去报考,但老拐坚决反对,说:“城管局的人,天天和我们这些小商小贩打交道,都是得罪人的事,弄不好还要打架,你一个女孩子,那是哪些小摊贩的对手?别去!”

“哥,我到城管局,又不是去打架,你担心什么?”汪亦非说:“朝里有人好做官,我要真到了城管局,说不定对你们还有好处呢。”

“你还没工作,倒学会这个了?”老拐说:“我一个瘸子,一个擦皮鞋的,还能到到城管局当个科长,局长?”

“哥,你的野心也太大了点吧?”汪亦非“嘿嘿”地笑了。

“哥没野心,妈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只希望你将来过得比我还,你还是再看看其他单位吧。”

汪亦非把老拐的脏衣服全部收起来洗掉,她边洗衣服边做老拐的思想工作,最后老拐只得同意了汪亦非的想法,决定去城管局报考。

通过文笔考试后,汪亦非进入了面试,主考官是彭德禄,对汪亦非印象还不错,决定录取先试用半年。汪亦非很高兴,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老拐。老拐看见妹妹如此开心,就说:“你终于学有所成,今天晚上,我就犒劳犒劳妹妹,咱们去饭店开个洋荤。”

汪亦非也不客气,说:“那你请客得去高级一点的饭店,别老去哪些路边店,行吗?”

“行,用在妹妹身上,我舍得。”老拐见绑在拐杖上的布条松了,就边加固拐杖边对汪亦非说:“饭店,随你挑。”

老拐嘴上是这样说,但上饭店吃饭,他还是很心疼钱的。晚上,老拐带上顾秀母子俩,选择了既有点档次,又不是很贵的北门饭店,在一个靠墙角的桌子边坐了下来,让汪亦非点菜,还说:“随便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汪亦非拿起菜谱,翻来翻去,看了几分钟,也没敢开口。为什么?这菜也太贵了。一个炒青菜,都要十二元。边上的服务员有些不耐烦了,说:“那你们慢慢看吧,我到其他桌上去点菜了。”

老拐见汪亦非点不出菜,就说:“不管贵的溅的,你就随便点几个吧。”

汪亦非问边上的顾秀:“顾阿姨,你想吃什么?你来点。”因她觉得自己小,还是叫阿姨合适。

顾秀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哥哥硬要叫我们一起来。”

“我要吃红烧肉,吃蛋炒饭。”牛儿大声喊道,

老拐笑着说:“听牛儿的。”就喊:“服务员,点菜。”

服务员又走了过来,问:“想好了吗?”

老拐说:“想好了。嗯,红烧肉。“

服务员摇摇头:“没有。”

“怎么红烧肉都没有?那什么菜肉多一些?”老拐有些尴尬的问。

“酱方,都是肉。”

“好,就酱方。多少钱?”老拐又问。

“108元

“这么贵呀?”汪亦非惊讶地说了一句。

“贵就贵吧,难得吃一次。”老拐狠下心说:“你就给我们来个酱方,来个鱼,来个鸡,来个汤,再来四分扬州炒饭,你帮我算一下,多少钱?”

服务员算了一下,很快报出价格:“大概480元吧,吃后结账。”

老拐“咯噔”一下,心想,我大起胆子带了四百元,可还是不够,心里酸楚楚地,这儿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但事到如今,进退两难。顾秀看出了老拐的难处,就赶忙说:“太多了,就少点两个菜吧。”

“我要吃红烧肉,吃蛋炒饭嘛!”牛儿使劲说。

老拐接过顾秀的话,说:“就少要一个鱼吧,孩子小,别让刺把喉咙卡住了。牛儿,有肉,有蛋炒饭。”

“这样算下来,大概380元。”服务员说。

听到这里,老拐总算松了一口气。说:“行,就380元。”

这时,孙局长,彭德禄,小杨,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等四人,也来到北门饭店吃饭。汪亦非见彭德禄在场,就神秘地对老拐说:“哥,那个坐在女人边上的人,是个科长,白天面试的就是他。”

“我知道,他叫彭德禄,我们经常打交道,我恨死他们了。”老拐说。

汪亦非却不然,说:“我看他倒瞒客气的,很讨人喜欢。”

服务员很快把几个菜端上桌,边上还站著一个服务员为他们服务。老拐有生以来第一次上这样高级的饭店吃饭,但还是心疼钞票,也没什么胃口,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在吃人民币嘛。顾秀叫老拐吃,老拐却叫牛儿多吃点,还不断地往汪亦非碗里夹菜。

老拐看见哪边的孙局长,彭德禄一伙,也是四个人,可点了满满一大桌菜,而且谈笑风生,还大口大口地喝酒。相比之下,自己是寒酸多了。心里哪个不平衡劲,顿时冲到脑门心,但却无法发出来,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饭,汤,菜,扫了个精光,便走出了饭店。

(九)

吃完饭后,老拐带着她们三个人在街上逛了一圈,顾秀说:“大哥,你腿脚不方便,咱们就回去吧。”但老拐不肯,说:“我平时一个人也没逛过街,今天饭没吃好,就开开眼界,看看这花花世界,饱饱眼福吧。”

姑苏的夜景灯红酒绿,商店门楼闪烁的霓虹灯,把大街小巷照的五颜六色,商店里的各种服装,皮鞋,家电,金银首饰琳琅满目,一看价格,吓得顾秀直伸舌头。什么一双皮鞋3980元,一件衣服8880元,就说:“大哥,咱们回吧。”老拐说:“这儿是富人的天堂,咱们这些穷人,是越看越气,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了,走吧!走吧!”老拐把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打了几下,愤愤不平地一拐一拐出了商店。

小孩没大人哪么多心思,牛儿一出商店大门,就往马路对面跑。此时,一辆轿车飞驰而来,老拐大喊一声:“牛儿!”,就猛地一个鱼妖,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牛儿,往后一推,只听到“嘭”的一声,轿车把老拐撞出好几米远,又“咚”地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汽车“嘎吱”地刹车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印痕。牛儿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可老拐躺在地上已动弹不得,血从额头上流了出来。

“出事了,出事了。”边上的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这个速度,自少也有80码。”

“要不是那个残疾人扑上去,那个小孩就完啦!”

“是大人救了小孩啊!”

“这驾驶员怎么搞的,在市区还开这么快。”

“又是醉驾吧?”

大家议论纷纷。顾秀见老拐出车祸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蹲在老拐身边大声哭泣。汪亦非连忙拨打120,110,边上的好心人,立刻上前扶起老拐。车上坐的正是在北门饭店吃饭的孙局长,彭德禄他们四人,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是孙局长。他下车一看,撞的是老拐,而且伤得不轻,真是冤家路窄。不一会,110,120,相继赶到。孙局长,彭德禄便陪顾秀,汪亦非她们把老拐赶紧送往医院,小杨则留下来处理事故。

经过医院诊断:老拐大腿,手臂多处骨折,头部受伤,中度脑震荡,现处于昏迷状态。必须马上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老拐立即被推进手术室。顾秀和汪亦非抱在一起哭,孙局长上前安慰她们,说:“你们放心,我们会全力抢救的,来来,先坐下休息,别哭了。”

汪亦非哭着说:“你开车也太快了,你们一定要把我哥哥抢救过来啊,我求求你们了。”

“他可是个孝子,是个好人啊!”顾秀也流着眼泪说。

孙局长一惊,问汪亦非:“他是你哥哥?”

“是的,他是被养母捡来的。又是个残疾,你把他撞成这个样子,你们可一定要负责到底啊。”汪亦非说。

此时,彭德禄想起来父亲交代的事,就问汪亦非:“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在四川达县。”汪亦非说:“养母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我哥哥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母亲交代啊。”说完她又“呜呜”地哭起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让我打听老拐母亲的情况,我们却把她的儿子撞成骨折,重伤,我怎么好去找她,见面怎么说?她要问起自己的儿子怎么样,我又怎么回答?这时汪亦非却提出,要赶快把母亲接过来,怕她见不到哥哥了。顾秀也极力赞成:说“要来就赶快把他母亲接来,好歹也见最后一面。”

听了汪亦非和顾秀提出的要求,彭德禄很为难,现在来,老拐伤成这个样子,老人家肯定很伤心;不来吧,万一老拐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母亲肯定会不依不饶。怎么办?他征求孙局长的意见,孙局长静静地想了一下,就对汪一非说:“汪亦非,你虽然还没到城管局上班,但你已经被我们录取了,也算是城管局的人了。这事,你要以大局为重,要相信组织,一定能处理好这次事故。你看这样行吗:我们暂时不告诉你母亲,等你哥哥伤情好一点,再让你母亲过来,好吗?

“要万一?”汪亦非不断抹眼泪。

“是呀,要万一?但我们尽力争取不发生万一,总不能让你母亲难过两次吧。”彭德禄也顺着说。

警察处理好现场后,又来到医院了解情况。汪亦非说:“我们是从北门饭店吃完饭出来耍的,从商店出来,孩子正要过马路,我哥看见开得飞快的汽车冲过来,就赶忙去拉孩子,结果汽车就把他撞倒了。不信你问他,是他开的汽车。”

警察问孙局长:“是你开的车?可在现场他们说那个叫陈芸芸的女的开的。”

“对,对,是陈芸芸开的。”孙局长说。

“不是,是孙局长开的车。我亲眼看见的。”汪亦非说。她脑子想的是:是局长闯的祸,责任就应该由孙局长承担。至于别的什么,她没想。

“那就是说,现场的说法有问题?隐瞒事故真相,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啊?”警察严肃的说。

孙局长今天特别想喝酒,就找了个由头,说是要把自己的小姨子陈芸芸介绍给彭德禄,要彭德禄请客喝酒。酒足饭饱后,彭德禄买了单。孙局长不好意思再让彭德禄开车。而小杨又不会开车,孙局长开玩笑地说:“要牺牲,领导先牺牲。”便怀着侥幸心理,就想把陈芸芸送回家后,再分别送彭德禄,小杨。不料从饭店出来没多远,就撞上了老柺。出事后,他们就想让今天没喝过酒的陈芸芸冒名顶替,其原因不言而喻。现在被汪亦非指认是他开的车,警察又讲“隐瞒事故真相要负法律责任”,只得低头承认:“车,是,是我开的车。”

“那好,我们抽血检查一下,看你是不是喝过酒,喝了多少酒?”警察说。

汪亦非听说要对孙局长抽血检查,她曾看见他大口大口地喝酒,她知道醉驾的后果,吓坏了,就拉着孙局长说:“孙局长,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孙局长被警察带去抽血,汪亦非又追上去问:“孙局长,城管局还要我吗?你还要我吗?”汪亦非后悔极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时,彭德禄上前安慰汪亦非说:“别怕,你做得对。”

(十)

经过医院的全力抢救,老拐总算醒过来了,也已基本脱离危险。而孙局长因醉驾伤人,被判刑六个月。在法院宣判后,他垂头丧气地被警察带走。看见彭德禄在场,就说了一句:“汪亦非的工作问题,等以后再说。”彭德禄没深想孙局长这句话的意思,而是很有感触地对小杨说:“法律,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谁造成了对社会的危害,谁就应该承担这个罪责;我们城管以后在对小摊小贩的管理上,也要多一些人性化,可不能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否则,也要承担法律责任。”小杨点头答应,说:“哪天本来是没饭局的,都是孙局长想喝酒,他在陈芸芸面前又充英雄,才喝哪么多酒,我们可要吸取教训。”

“不过,孙局长也不是孬种,他敢作敢当。”彭德禄说。

一个多月后,经彭德禄同意,汪月从四川来到医院,她看儿子伤成这个样子,又是哭,又是合掌口念“阿弥陀佛”。可她又对汪亦非说:“你哥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彭定生听儿子说老拐出了车祸,就经常来医院看望老拐。现在又听说老拐的养母已经来到姑苏,就特的把她约出来,他们来到医院的草坪,坐在长椅上,谈起了家常。彭定生先拿出一万元,放在汪月的手上,很内疚地说:“大姐,你儿子出这样大的车祸,身体和身心都受到很大伤害,这是我们家人的一点意思,请务必收下。”

“阿弥陀佛。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知道,交通事故的处理,会有最后结论,等儿子的身体好后,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多一分我们不要。反正现在他们单位在负责这事。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汪月把一万元还给了彭定生。

对汪月的正直,彭定生很敬佩,就问:“听说汪非是你捡来的?大姐,你的心真好,你真不容易啊。”

汪月想起了三十几年前的那一幕。那是一九七七年的春节前夕,她从陕西安康坐车回四川,在月台上看见一个残疾儿童在地上哭,眼看火车就要开了,天又很冷,如果没人管,肯定要冻死。自己也知道,捡个残疾孩子,就是捡个负担。心地善良的她,还是把孩子抱上了火车。几十年来,她费尽心血,把汪非养大成人。汪非现在也有良心,懂得反哺,经常寄钱给她。可如今,却被汽车撞成这个样子,叫汪月怎么不伤心?想到这里,汪月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彭定生很理解汪月此时的心情,就安慰她说:“你也别太难过了,这孩子命大,会好起来的。”彭定生自己也叹了一口气,说:“大姐,不瞒你说,我在三十几年前,也丢了一个患小儿麻癖症的男孩,年纪跟汪非差不多,几十年了,我也很想念他,也找过他,可就是没结果。”

汪月听了彭定生说的话,没多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还到处找他,可有的人却是故意把患先天性毛病的儿童丢掉。真是没良心,阿弥陀佛!”此时,汪月也产生了对彭定生的同情心,就多问几句:“你的孩子是哪一年丢掉的?”

“是七七年春节的前夕。”彭定生说。

汪月心里一惊,又问:“在什么地方丢掉的?”

“在安康车站。”

汪月瞪大眼睛,又问:“你儿子身上有什么记号?”

“左背后有一颗黑痣。”

完全对得上号,他就是汪非的亲生父亲,汪非就是彭定生的儿子。此时汪月又恨又喜。恨的是当年彭定生为何要把儿子丢掉,喜的事王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但她还是想把当时的情况了解清楚,就装得若无其事地问:“哪当时你怎么会把孩子丢在车站月台呢?”

彭定生就把当时上车的情况讲了一遍,在汪月听来合情合理。

“啊,是这样。”汪月点点头说:“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你会找到儿子的。”

彭定生听了汪月的这句话,还想听听她讲是怎么领养汪非的。可汪月却说:“我们回病房吧,我想多陪陪儿子。”说着,就立起身来,向病房走去。彭定生也不好再问什么,就跟着来到病房。

(十一)

老拐经过近三个月的治疗,拄着拐杖走出了医院,他因祸得福,拐杖也换了新的,而且还是铝金属的,又轻又漂亮。这次交通事故,经过交警处理,最后认定是驾驶员全责,除负担医疗费外,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赔偿老拐三万六千五百元。老拐二话没说,就签了字。

哥哥的问题解决了,汪亦非才想起自己工作的事,就到城管局去问问,看什么时候可以上班。问了几个人,有的摇头,有的说“不知道”,有的甚至对她直笑。最后,她找到彭德禄,彭德禄也面有难色,说:“上面关照过,以后再说。”这让汪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到家里,汪亦非情绪低落,饭也不肯吃。老拐看出了点明堂,就说:“在城管的工作吹了吧?”

汪月问:“他们没说什么原因?”

“没有,我问他们,他们都说不知道。”汪亦非低声说。

“这就奇怪了,不是说考试很好吗?怎么又变挂了呢?”顾秀也为汪亦非鸣不平。

老拐拄着拐杖在小屋子里打转,停下来问:“警察来调查,你讲了些什么?”

汪亦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她说:“好像现场调查讲汽车是一个女的开的,我又不知道,我说是孙局长开的,警察还把他拉去抽血。当场我已向孙局长赔过不是了。”

“行啦,我知道了,这里有你不知道的原因,我本来是不同意你去城管局,现在,我倒要力挺你去城管局工作。”老拐说。

在他们说话之间,顾秀的手机响起,是她大女儿打来的,对方在电话里说,爸爸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讲,要救爸爸,唯一的办法是换肾,但这边的医院又不能做这样大的手术。不然,爸爸就没多少时间了。顾秀听完大女儿的电话,就蹲在地上哭起来。

汪月见顾秀伤心痛哭,就合掌念道:“阿弥陀佛。我们大家都来想想办法,救救她的丈夫吧。”

老拐坐在床边,拿出三万元,说:“顾嫂,这钱,我也没多大用处,吃好的,我也不长肉;穿好的,我又是一个瘸子。还是你拿去给大哥治病吧。”

顾秀连连摇头,说:“不行,哪怎么行?这是你流血换来的,我怎么能拿?”

汪亦非也从身上拿出五百元,说:“顾阿姨,这是我在学校节约的伙食费,不多,表一分心意吧。”

顾秀硬是不肯收他们的钱,说:“我想去卖血,去卖血换钱来给他治病。”

“阿弥陀佛。”汪月说:“顾嫂,你还是把丈夫接过来吧,这边医院条件好,汪非给你三万元,你先收下,将来治病用得着。”

“我妈说得对,你就收下吧。”老拐把钱放在顾秀的手上。

面对丈夫的重病,面对王月一家人对自己的关爱,她哭的更凶了。说:“你们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下半辈子,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来还你们的情,我去卖血,来还你们的钱。”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难过,还是赶快想办法,把你丈夫接过来吧。”汪月劝顾秀。

老拐也说:“身体最要紧。别老是把钱看得很重,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把大哥的病治好了,我们也开心。”

汪亦非不断给顾秀擦眼泪,把五百元钱放在顾秀手上,顾秀抱住汪亦非抽泣。汪亦非也同情地跟着流泪。

顾秀收下了汪非他们的钱,立即把丈夫兰苏同接到了姑苏,住进了第一人民医院。经过医生检查,兰苏同的肾功能已经严重衰竭,要挽救他的生命,必须马上换肾,否则,就有生命危险。换肾,必须要有合适的肾原。医院有的病人,就是因为一时没合适的肾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病人离去。像兰苏同这样的情况,是等不起的,必须马上找到合适的肾原。顾秀和汪月她们听了医生的介绍,心急如焚。“不过。”医生又说:“这肾原,可以先在你们亲人中寻找,如果你们亲人中有合适的肾原,这不但可以省去很多费用,而且也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听到这里,顾秀马上说:“那把我的肾给他,医生把我的肾给他行不?”

“换肾,是一个很复杂的手术,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医生说:“先要相互比配,只有各方面检查都符合病人的要求,才有可能换肾。如果你们愿意,几个亲人可先抽血检查。”

顾秀心切,迫不及待地卷起袖子,说“那抽我的血,先检查我的。”

汪月说:“手术后,你还要照顾大哥,先检查我的吧。”

“不,先检查我的。”顾秀把汪月推到后面。

医生很受感动,就说:“我都给你们一个个检查,看谁最符合要求,就用谁的肾,好吗?”然而,一个个检查下来,顾秀,王月,汪非这三个人都不比配。牛儿太小,也不可以。剩下只有汪亦非了。顾秀不同意她检查,说:“姑娘还没工作,还没结婚,这么年轻,就拿掉一个肾,我怎么忍心,就是让我男人死,也不能要汪亦非捐肾。”

汪亦非拉着顾秀说:“没事,正因为我年轻,才应该捐,来吧,抽我的血检查。但愿我能比配成功。”汪亦非笑着脱去外衣,卷起袖子,伸出手臂。

站在边上的顾秀很心疼汪亦非,就帮着拿好外衣,待抽完血后,又帮助她把外衣穿好。就在顾秀帮汪亦非穿衣服时,看见她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汪亦非无意的将红绳拉出来,放在胸前,只见红绳下面垂吊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古钱。是什么年代的顾秀没有看清楚,就说:“你也喜欢这宝贝?”

“我生下来的时候,我妈系在我脖子上的。”汪亦非随口一说。

这时,医生过来对顾秀说:“你们回去等消息吧,如果不行,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汪亦非挽着顾秀的手臂,说:“走吧,我们回家等好消息。”

顾秀抱着汪亦非,仔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说:“真是个好姑娘。”

汪亦非笑着说:“你怎么今天才发现我好啊?”

(十二)

经过医院检查确认,汪亦非适合给顾秀的丈夫苏兰同换肾。苏兰同有救了。这让顾秀很激动,但又为汪亦非担心。汪亦非却显得很轻松,说:“没事的。一个肾,照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孩子啊,我是怕万一,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就苦了你一辈子啊。”顾秀抚摸着汪亦非的头发,眼泪直往下掉。

“顾阿姨,你就放心吧,我说了,没事。”汪亦非继续安慰顾秀说。

面对年轻漂亮的汪亦非,她想起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幕:那时的顾秀,也跟汪亦非现在一样,年轻而漂亮。来自成都的知情马文波到达县插队。小伙子身高一米八,两只眼炯炯有神,下地干活,一点没城里人缩手缩脚的样子,干什么都抢在前头,很快赢得团员顾秀的爱慕。那时,马文波还兼任公社夜校老师,每天夜校下课后,马文波都要送顾秀回家。回家的的山间小路,崎岖而狭窄。顾秀在前走,马文波打着手电,在后面跟着。一天晚上,夜校下课回家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不一会,山上的洪水就下来了。马文波背着顾秀,冒着生命危险,涉过深沟,把顾秀送回了家。顾秀的父母亲感激不尽,加之天晚雨大,就留马文波在家住宿一夜。马文波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就睡在一墙之隔的顾秀,心里涌起一股春动,就试探似的轻轻敲了墙壁三下,“嘟嘟嘟”。顾秀早已深爱着马文波,听到墙那边发出三下响声,知道是马文波的信号。这三下响声是什么意思,“嘟嘟嘟”,是“我爱你”?不,是“我想你”?不,是“你过来”?对,这三声是“你过来”的意思。想到这里,她也在墙上轻轻地敲了三下“咚咚咚”,听到顾秀回声,这边的马文波也在猜对方信号的意思。是“我睡了”?不,是“明天见”?不是,是“我爱你”?也不是。对,是“我过来”。是“我过来”,想到这里,马文波更睡不着了。时间到了下半夜,顾秀轻轻推开了马文波房间的门,悄悄溜进房间,钻进了马文波的被子里。马文波一个翻身,紧紧地抱住顾秀,尽情地亲吻着,两个恋人终于有了第一次。

三个月后,马文波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农村。在大学里,他发奋读书,把一切放在脑后,大学毕业后,来到江南姑苏市,先在工厂干,后来又进了机关,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上了如今的市长位置。而在农村的顾秀,当发现自己已怀孕时,马文波却已远走高飞了。她一时也无法找到马文波,没法把这件事告诉他,更重要的是,为了不影响马文波的前途,也没去找他。她躲到亲戚家半年多,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儿。但还没结婚的她,没脸面抚养这孩子,就趁天黑没人看见,写了出生年月日,把孩子悄悄放到了县孤儿院门口。当时也没什么纪念品,就在女儿脖子上用红线系了一个乾隆时的铜钱。两年以后,在马文波渺无音讯的情况下,经人介绍,顾秀嫁给了同村的兰苏同。

经过二十几年农村风雨的冲涮,顾秀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美貌容颜,如今是人老珠黄,难怪马文波对站在面前的顾秀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得不让顾秀辛酸难过。看到汪亦非,又仿佛找回了往日的自己。她急切的想知道汪亦非的往事和那个用红线系着的铜钱,就对汪亦非说:“孩子,我还想看看你脖子上那个铜钱。”

“这有什么好看的?”说着汪亦非就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递给顾秀:“你也有?看看是不是跟你的一样?”

顾秀翻来覆去的认真看了一会,连那个小缺口的位置,跟二十几年前的铜钱都一模一样。难道她真是自己二十三年前丢掉的女儿?她不敢相信,但又让她不得不怀疑。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多好的女儿,多漂亮的女儿。她一定要揭开这个迷,但由于兰苏同的手术在即,只好压住内心的冲动,等另找机会再说。

手术那天,大家都来了。心情最紧张的是顾秀,在她心里同时牵挂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两个人。而汪月总是合掌念“阿弥陀佛”。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苦等,医生走出了手术室,对顾秀说:“手很顺利。这汪亦非是你女儿吧?要不是她捐肾,病人就没救了。”

顾秀点点头,说:“我知道。”她转身含着泪,拉住汪月的手,又说:“汪姐,多亏亦非这孩子,这都是你教育的好啊!”

“阿弥陀佛。”汪月说:“这孩子也是苦命啊,二十多年前,我把她从孤儿院抱回家时,瘦得皮包骨头,哪想到今天这样有出息?”

汪月和顾秀都坐在汪亦非的床前,汪亦非还没醒过来,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她那苍白而清秀的脸膀,让顾秀极为难过,她抚摸着汪亦非的额头,对汪月讲起了那段甜蜜而又酸楚的故事,末了又说:“我当时丢掉她,就没想找她,但为了让今后抚养她的人,知道她的出生年月和他父亲是谁,就在她的衣服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1989年6月30日,父亲是马XX。我之所以没把她父亲的名字写全,也是为了给孩子留有余地。”

听了顾秀的述说,汪月明白了一切。她已经发现汪亦非就是她当年遗弃的女儿,只是还没开口认亲就是了。作为信佛的汪月来说,她的信条就是做好事,为他人着想。如果汪非,汪亦非能找到自己的亲人,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毕竟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把两个孩子养大,付出自不用说,感情上也难于割舍。可她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到时候让两个孩子认亲。就问:“她的父亲现在在哪里?”

“就在姑苏。我己看见他了。不过,我还没去找他。”顾秀说。

“阿弥陀佛。在姑苏就好,希望你们早日团聚。”汪月说。

汪亦非醒过来了,汪月和顾秀连忙问:“你现在感觉好吗?”汪亦非点点头,露出了微笑,顾秀激动得直抹眼泪。

(十三)

孙局长叫孙涛,半年刑满,走出监狱,回到了城管局,从局长位置降为科员,原来职位在彭德禄之上,现变成在彭德禄之下,这让彭德禄工作起来很尴尬。在汪亦非的工作问题,是他进去之前关照过:要等他回来后再说。现在他回来了。虽然是降了职,但彭德禄还是把他当局长一样尊重,就说:“孙局长,你看汪亦非的事,是不是可以让她来上班了?”

听到这汪亦非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黄毛丫头,那天,我还当面提醒她,要以大局为重。可她还是拎不清,硬是对警察讲,是我开的车。我看这个人,还是算求了。”

“这不合适吧?孙局长。”彭德禄说。

“有什么不合适?我们城管局,就是要招向心力,凝聚力强的员工,像汪亦非这样胳膊往外拧的人,不能要!”孙涛说。

彭德禄知道是哪天汪亦非讲了实话,得罪了孙涛,让他吃了苦,有意报复她。但汪亦非并没有错,如果敢讲真话的人,就要受到打击报复,那以后谁还敢讲真话?就与孙涛争论起来:“孙局长,我认为你的看法不对,汪亦非只不过是说出了实情,你就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也太过份了吧?”

孙涛本来就一肚子气,你彭德禄还要来帮助别人讲话,更是火上浇油,就说:“彭德禄,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你这是打击报复!”彭德禄也不示弱。

“你是不是看见我倒霉了,下台了?才这样跟我说话?你是想要往上爬,是吧?行,我算看错人了,当初提拔你,我可是大力挺你。现在倒好,教训起我来了。你行,你正确,你伟大。”孙局长把桌子一拍,提高嗓门说:“彭德禄,你才到城管局几天,就这样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你这样下去,是要栽跟头的!”

“我虽不伟大,但我的确正确。你要敢乱用职权,我就向上反映。”彭德禄态度很坚决。

孙涛从来还没见过有人这样对待过他,就怒视着彭德禄,上前猛推他一掌,说:“你是反啦怎么的?信不信我揍你?”孙涛完全扯下了昔日的尊严,要动手打人。周围的同事急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可孙涛此时更是不听劝阻,冲出人群,要搧彭德禄的耳光,幸亏众人拉开彭德禄,才没打起来。

彭德禄怒气冲冲走出城管局,正好碰见老拐和汪亦非到城管局来讨说法。老拐喊住彭德禄,问道:“彭科长,汪亦非的工作怎么说法?”

“你们去问姓孙的。”彭德禄气呼呼地走了。

老拐从没见彭德禄发这样大的脾气,就对汪一非说:“我们就去找姓孙的。”她们来到城管局管理科,正好看见孙涛在发火,汪一非怯生生上前喊了一声:“孙局长,你好!”

孙涛刚才的气还没消尽,又见是汪亦非来了,就故意不给她好脸色看:“说,这没孙局长,你找错地方了。”

汪亦非知道是在生她的气,就说:“孙局长,你大人大量,上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局长多包涵。”

“包涵?你让我把局长都丢了,还要我包涵,说得轻巧。”孙涛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嘭”的一声,就想走开回避。

老拐拉住孙涛,说:“局长你先别走嘛,我们是想问问汪亦非的工作问题,都这么长时间了,总该有个说法吧。”

“她这样的人,我们不敢用,还是另寻高就吧。我还有事,对不起,失陪了。”孙涛想挣脱老拐的手,可老拐紧紧抓住不放。

孙涛一见是老拐:“啊,是你呀,没把你撞死呀?”

老拐一听这话,就来气了。说“怎么,你想我死?你死了,我还不见得死呢。”老拐向来不怕惹事,就说:“姓孙的,你是不是想报复汪亦非,你痛快点,给个说法?”

“报复?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孙涛甩开老拐的手,气呼呼地说。

“姓孙的,告诉你,城管局不是你私人开的,你想要谁就要谁,不想要谁就不要谁。”

“那你来呀,来义务劳动,我给你发奖状。”孙涛嘲笑老拐说。

“义务劳动咱没这么高的觉悟,但咱是凭本事吃饭,既然你们城管局考试通过了,而且同意来上班,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变卦?是不是因为汪亦非揭发了你,你就给她小鞋穿?就用手中特权打击人家?”

“我不是打击谁,是为了维护城管局的声誉。你们请回吧。”孙涛把手一挥,说。

“不是打击,就应该让汪亦非来上班。”

“这里不是你说了算。”

“可也不是你个人说了算。”老拐与孙涛较上了劲。

“我不跟你们这些个体户罗嗦,我还有正事要干,最后我再说一句,汪一非到城管局的资格已被取消。”孙涛大步到另一个房间,把门“嘭”的一声关上。

老拐很不服气,站在门外大声对孙涛喊道:“个体户怎么啦?个体户对社会也又贡献。我不蒸馒头争口气。姓孙的,我要到上面去告你!你一手遮不了天。”事后,老拐真的向市政府揭发了汪亦非遭打击报复的事

(十四)

彭德禄在经过走访和开座谈会后,向马市长写了一封信。说他最近走访了不少小摊小贩,听取了他们许多意见和要求,归纳起来,就是希望政府能让他们合法合理存在,能让他们有一个地方做生意,有碗饭吃。特别希望城管别老是把他们像赶鸭子似的,整天赶来赶去。马市长看后,感触颇深:我们现在城市的小摊小贩,之所以得不到尊重,是对他们的看法有偏见。什么乡下人,素质低,不老实,影响社会治安等等,然而,在英美这些大国崛起时,那些小店主,小摊贩却得到国家的认同。据说美国的建国之父之一萨缪尔•亚当斯就特别重视发展小业主,从中世纪法国著名的香槟集市,一直到后来欧洲城市商业中心的形成,政府的建设往往都围绕小摊贩的需求而设计,以种种优惠政策吸引他们安顿下来。小店主们的生意越红火,不仅反映国民越来越富裕,也意味着政府的财政收入越来越多。昔日欧美帝国的崛起就是这么构筑的,你能不尊重小店主吗?你能不厚待小摊贩吗?可我们的城管呢,把主要精力放在限制,管理小摊小贩身上,而从不为他们着想,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只有让街头小摊贩有了地位,有了尊严,安安稳稳做生意,我们的国家才能和谐,才能真正叫民富国强。

此时,外边下着大雨。他又想到老拐,就只身一人打着雨伞来到时代广场,看见老拐和顾秀坐在雨中,一个破伞难挡住风雨,也没一个顾客来擦皮鞋,一阵辛酸,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老拐看见了马市长,喊了一声:“马市长。”想连忙站起来,被马文波按住,说:“别喊了,我今天是来看看你们。你上次讲,想有个固定的地方,我们政府觉得这个意见很好,正在考虑解决,不但是你们,我们想让所有的小摊小贩,都要有一个固定地方做买卖。要夏能挡太阳,冬能挡风雨。”

“马市长,这真得谢谢你了,你是人民的好市长。”老拐激动得不得了。

“你怎么不讲话?你丈夫的病好些了吗?”马市长问边上的顾秀。

顾秀点点头,还是没开口。

马市长仔细端详了顾秀一会,他好像也想起了什么,就问:“你,你是……”

“马文波!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顾秀突然很生气地喊了一句。这一喊,让马文波大吃一惊。

“你是顾秀,哎呀,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马文波说:“我真的没认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马文波连忙伸出手,去握顾秀的手,可顾秀却把手缩了回去。

在一旁的老拐不知其内情,就问:“怎么,你们早就认识?”

马文波马上接口说:“认识,我们在农村时认识的,她哪个时候可漂亮了。”

老拐笑着说:“哎呀,顾嫂和市长是老朋友,那可了不得。朝里有人好做官,顾嫂,以后你发了,可别忘记我老拐啊。哈哈哈……”老拐笑得很开心。

可顾秀却不以为然地说:“我跟他没关系,我也发不了。”

马文波见顾秀目前这个样子,内心十分不安,觉得自己愧对了她。她一定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他也急切想知道他走后的情况,就把顾秀拉到边上,轻声的对她说:“晚上,我开车来接你,咱们好好谈谈。”

晚上,为了不引人注目,马文波换了一件夹克衫,自己开车,把顾秀拉到兰岛饭店。他们走进一间包厢。坐下来后,马文波问:“你想喝点什么?”

顾秀低头不语。

“今天的一切,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马文波说。

顾秀仍然不讲话,望着面前的马文波。两眼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噗咚噗咚”直往下掉,她有多少苦水要倒,有多少苦难要说,她恨他,恨他没良心,恨他忘恩负义,恨他辜负了她的一片痴心痴情,恨他,恨他……

马文波自知对不住顾秀,就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红酒,然后说:“秀,今天我就是来向你赔罪的,我对不住你,你就骂我吧。”

顾秀“哇”的一声,抱住马文波,放声大哭起来,哭的是那样伤心,哭的是那样撕心裂肺,二十多年啦,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痛苦?还有什么思念比这思念更难熬?马文波虽然现在身居市长高位,但人的本性与本能却与常人一样,他眼眶红润了。他要还她的情债,但怎么还,怎么说,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人的青春能回来吗?时间能倒转吗?我现在有钱有地位,但她的青春值多少钱?二十几年的时间值多少钱?我马文波能计算出来吗?显然不能。马文波为顾秀擦试眼泪。只好安慰她说:“别哭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这辈子,我们做不了夫妻,留到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顾秀停止了哭泣,说:“我不稀罕你的钱,物,我只要你的心,只要你不忘记我,心里还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多好的女人啊!”马文波也紧紧地抱住顾秀,说:“秀,你能体谅我,原谅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说:“这里面有十万元,你先拿去为丈夫治病,让孩子上学,以后我会继续关心你们的。”

对马文波的关心,顾秀认了,顾秀想:我为什么不认?是他欠我的,现在我的确需要用钱,说:“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翻身了,再还你。”

“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是当年的马文波,你就别说还钱的事。”马文波说。

马文波为顾秀倒了点红酒,又说:“来吧,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我们把这杯酒喝了,让不愉快的事都过去吧,让忧愁烟消云散吧!来,把它干了。”马文波碰了一下顾秀的酒杯,一饮而尽,顾秀不会喝酒,只喝来一点点。

顾秀静了下来,讲起了他们分别后的情况,说着说着,顾秀又哭了。特别是讲到她把孩子生下来后,没办法,也没脸面抚养,只得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马文波的心都悬起来了。“罪果,罪果啊!”马文波在心里不断忏悔。

“这孩子现在在哪?她现在情况怎么样?”马文波问。

“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就在姑苏市,而且长得有模有样。”顾秀说。

“啊,跟你早先一样漂亮?”马文波问。

“比我漂亮多了。”

“你们已经见过面?”马文波又关心地问。

“见过面,但还没相认。她后来被老拐的母亲汪月领养,供她上了大学,学的是城市管理。半年前,被城管局录用,后来又不只什么原因,城管局又不要她了。这次,兰苏同得了病,医生说只有换肾才能救他的命,这孩子就把她的肾捐出一个来,救了兰苏同,我在她身上发现我当年丢她时留下的古铜币,她就是我二十三年前丢掉的女儿。但我不敢贸然相认,我怕汪月接受不了,也担心她不认我这没吃没穿的母亲。所以,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我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对了,我在她衣服里还留有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她的出生年月日,说他的父亲是马XX,就是你这个当市长的爸爸。”顾秀娓娓道来。

“你做得对。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团聚了。等找个合适的机会,特别要先跟老拐的母亲沟通,我们要好好感谢老拐的母亲,她真是个好人,比我们这些人高尚。”马文波深情地说。

(十五)

今天,马市长召开城管,城建,公安,交通等有关部门会议,专题讨论如何对待小摊小贩的问题。待大家坐定后,马文波说:“今天,请大家来,想议一下,我们如何关心,帮助在我们这个城市生活的小摊小贩的问题。小摊小贩在我们这个城市里,是一个弱势群体,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我们在坐的这些部门,过去都是管他们的,只把他们当成管理的对象,很少有人关心他们。现在,我们要转变立场,要从单纯管他们变成为他们服务,从撵他们,赶他们,变成为他们创造一个好的生存环境。”

在坐的人听了市长的讲话,立即交头接耳,管交通的李局长笑笑着说:“那我们就是从过去的婆婆变成保姆啰!”

“说的很对。”马市长说:“这些小摊小贩,也是人民的一部分,为人民谋福祉,是我们党和政府的职责。根据我们的了解,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求合理合法的存在,有一个固定做生意的地方,不要整天把他们撵来赶去。你们是猫,他们是老鼠,他们怕你们这些穿制服,戴大盖帽的啊!”

在场的人都笑了。有的人说:“是的,是的。”

“也有的人干脆叫我们为黑猫警长。”一城管干部说。

马市长又说:“这很具有讽刺意义啊。同志们,小摊贩在英美崛起时代,得到国家的认同,甚至那时的国民骄傲地把自己的国家称为小店主的国家。那时美国的普通老百姓不管是小贩,工匠,农夫都觉得自己是最好的,最有尊严,他们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容不得任何人在他们头上指手画脚。大家试想,如果我们这个城市,没有这些小摊小贩,我们的生活会有多么不方便。有尊严的街头小贩才能让城市有活力,有尊严的街头小贩才能让大国崛起!”

市长一席话,让在场的人茅塞顿开,“哗哗哗”地鼓起掌来。

彭德禄说:“马市长说得对,我们要让城市的小摊贩有尊严,就应该帮助他们,我建议在社区划出一定的地方,并盖上一些小屋,让他们夏天晒不着,冬天冻不着,安安心心做生意。”

“我们规划局可以考虑在城市的有些路口,也建一些别致的小屋,让流动的小贩不再流动,比如卖水果的,擦皮鞋的,都可以在里面做生意。”王局长也带头表态。

“这样好,既不影响交通,又不影响市容。”公安局长笑着说。

“既然大家都赞成,又有许多好的办法,希望大家回去后立即行动起来,让生活在我们这个城市的小摊贩早一天有尊严吧!”马市长站起来宣布:“好,散会!”

大家又热烈鼓掌。

一个月以后,在姑苏城的许多地方,都为小摊贩建起了小屋。有的社区还撑起大的太阳伞,伞上写着“时令蔬菜,水果疏导摊位”,小摊小贩就正大光明的在那里摆摊设点。既方便了老百姓,小摊贩们又无须担心被城管撵来赶去。老拐在时代广场的闹市区,也有了一间四平方米的欧式小屋,里面电灯,电扇,水龙头一应俱全。老拐一看,热泪盈眶,他不断地说:“好,政府好,马市长好!”他还特地找人做了一个招牌,取名“老拐擦皮鞋店”,披红绸,放鞭炮,好不欢喜。从此,老拐再也不遭风吹雨打,暑热寒冻了。市里的小摊小贩也有了一个家,不再东奔西跑,到处流动,垃圾少了,城市干净了许多。城管局的人也感到轻松不少,时不时还前去了解他们的生意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解决?两者的关系,也从昔日的对抗,打闹,变成相互关心。有趣的是,那个前次和城管队员小杨打架的妇女,还要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老拐也居然要免费为小杨擦皮鞋。可小杨每次却总是摇摇手,笑着走开了。

(十六)

汪月看见老拐有了固定地方擦皮鞋,心里由衷的高兴。但如何把他的身世告诉他,让她很犯难。她打电话找彭定生,说有事商量。彭定生也有意找她,就说:“汪大姐,今天,我请你吃自助餐,在亚马森,中午十二点见。好吗?”

“好,你是应该请我吃饭。”汪月说。

两个单身老人准时来到饭店。因为是自助餐,各人拿了一个盘子,去挑喜欢的菜吃。可当他们端着盘子回来时,所挑的菜,却大同小异,都不太喜欢吃荤。汪月问:“你们姑苏人不是喜欢吃鱼虾吗,怎么你没拿?”

“别提啦,原来我是喜欢吃的,自从彭德禄她妈走后,我就不吃了。”

“她是怎么走的啊?”

“过去,我们姑苏是山清水秀,鱼虾满塘。刚开放时,到处建工厂,到处冒烟,结果河水被污染。有一次她贪便宜,买回一条死鱼,是被农药毒死的,她吃的多,也就中了毒,上吐下泻,后来引发急性胰腺炎,没几天就死了。”说到这里,彭定生哽咽着继续说:“从哪以后,我就不吃鱼虾了。”

“看来,你也是个苦命的男人。”汪月说。

“还好,有儿子彭德禄相伴。只是我哪患小儿麻痹症的儿子还没找到。哎!都三十几年了。”彭定生叹了一口气,说。

“我这个人的命也不好,我接过两次婚,两个丈夫都先后死了。后来,我就索性单身,就捡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汪非,就是大家喊的老拐,另一个是汪亦非。这两个非,就是说,非我生的。”汪月说:“那天,你讲了你丢掉儿子的情况,与我捡到汪非的情况完全吻合,我就想到汪非可能就是你丢掉的儿子,但当时我没说出来。今天把你约出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你看你们父子什么时候相认吧。”说到这里,汪月已是眼泪汪汪。

“大姐,这么多年,你花这大的心血,把他们培养成人,我真不知怎样感谢你?”彭定生说。

汪月却很淡定和坦然,她说:“你用不着感谢,当我从领养他们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没想到要别人感谢。我抚养他们的,培养他们,教他们怎么做事,怎样做人。将来还给他的父母亲时,能够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就满足了。”

“你真是个好人,我还是要感谢你。”

“我不是好人,算命先生说我是克夫像,我是在赎罪。是我的命害了两个丈夫,我今后还要继续做下去,直到把我身上的罪过完全洗干净。”汪月淡淡地说。

彭定生摇摇头,说:“你别信这些什么命呀,像呀,照你这样说来,我是什么?我是克妻像,克妻命啰?我不信这些。我想,关键还是我们社会不发达,还是大家穷啊!如果社会发达,医疗机构普及,我的前妻也不会死,如果大家都富裕,我们也不会去买死鱼吃,我第二个妻子,也不会中毒。至于你的丈夫遭不幸,那都是意外,不能怪你,你不必过于自责。你的心太善良啦,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联系,汪姐,你生活得太累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信奉心非心,物非物,心高于物。心地善良,是我做人的唯一,为他人着想,是我的根本。所以,我希望你们父子早日团聚,也好了却我的心愿。”汪月说。

彭定生为汪月的义举所感动。现在终于能和失散三十多年的儿子相认了,虽然是个残疾,但总算他生活得很好。彭定生心里由悲转喜。但如今要不要相认,他又犹豫不决。我相认,儿子汪非肯不肯认?现在汪月只身一人,她的将来怎么办?汪月尚能如此仁慈,我为什么就不能仁义?就说:“大姐,我看就不必相认了。汪非都这样大的年纪了,再突然冒出一父亲,他肯定无法接受。他痛苦,你痛苦。如果我们不去打破现有局面,我高兴,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儿子,汪非平静的心态也不会起波澜,他不离开你,你也不会痛苦,这多好。”

汪月没想到彭定生对父子相认是这样的态度,反而不安,说:“不,你们不相认,我会感到不安的。我刚才说过,心非心,物非物,心高于物,别人高兴我高兴,别人痛苦我痛苦,难道你还没理解我的心思?”

“还是不相认的好。”彭定生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说。

“还是相认的好。”汪月坚决地说。

“不相认吧,”

“认吧,老彭,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汪月劝彭定生。

“我决心已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汪非离开你,大姐,你就别劝我了。”彭定生说。

汪月见彭定生态度坚决,只好暂时作罢,就提议说:“走,我们去时代广场看看汪非。”

“好,今天我们都高兴,去看看他。”彭定生立刻同意。高兴得把自己的身份都忘掉的彭定生,走出饭店大门时,竟然去牵汪月的手,汪月也没想很多,两个老人手牵手来到时代广场,走到“老拐擦皮鞋店”门口,老拐抬头一看,笑着大声说:“你们两个人在黄昏恋啊?”彭定生这时才发现牵着汪月的手,像突然烫着似的,立即把手松开。

两个老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十七)

今天是双休日,下午,马文波和妻子曹心静带着儿子马立中去看老丈人。当车开到老丈人家门口时,马文波接到一个电话,是老拐打来的,电话那头说:“马市长,我是老拐,你不是说有事可以找你吗?”

“是啊,你有什么事啊?”马文波问。

“顾秀她,他病了。胃大出血。医生说必须马上开刀。她的钱都用到丈夫身上了,现在她哪有钱开刀啊!”老拐焦急地在电话里说。

马文波问:“在哪个医院?”

“在东吴医院。”

“好,我马上到。”马文波把曹心静和儿子放下后,调转车头,就走了。

马文波戴个墨镜来到医院,见老拐,汪月,汪一非都在。他把老拐拉到一边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老拐说:“人在病房,医生说,必须先缴费才能手术。”

马文波说:“我怕医院的人认出来,不方便。这样吧,你先去帮忙缴费,我先到病房去看一下。”说着从出口袋里摸出二千元和一张卡,交给老拐。就直奔病房。马文波见顾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额头浸出豆大的汗珠,可以想象,这时她痛得很厉害。马文波轻轻地喊了一声:“顾秀,忍一忍,马上就手术。”他用面纸,替顾秀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又说:“别担心,这医院技术很好,手术没问题。”

在病房外的汪月对来人这样大方很奇怪,就问老拐:“汪非,这人是谁呀?”

老拐对着汪月耳朵,轻声说:“是个当官的,顾嫂以前在乡下认识的。”

以前在乡下认识的就这样好?哪在乡下认识的多呢?恐怕关系不一般吧?汪月越想越觉得有点名堂,就继续问:“他们以前见过面吗?”

“见过。马市,”这马市长的长字快要出口时,老拐下意思到不能说,就立即刹车,说:“马司机还开车来接她出去吃过饭呢!”

汪亦非也感到蹊跷,说:“可我从来没听说过啊?顾阿姨在姑苏城还有个开汽车的相好?真是幸运。”

“我明白了,汪亦非,我明白了”汪月喃喃地说。

汪亦非什么也不明白,就问:“妈,你明白什么啦?”

“别急,亦非,你以后也会明白的。”汪月说:“还是等你顾阿姨的病好了再说吧。”

手术一直到下午六点钟才结束,马文波对老拐说:“你们都回去吧,明天我还要上班有事,今天晚上就让我来陪,明天就没时间了,只好麻烦你们了。”老拐点点头,说:“那行,我们回去吧。”

汪月走到马文波跟前,问“你是开车的司机?”

“开车的司机?”马文波没反应过来。

老拐马上接过口,说:“对,是我说的,你是开车的司机,叫马司机。”

“是啊,我给别人开车。”马文波说。

“汪非不是说你是个当官的吗?”汪月又问。

“不,我是给当官的开车。”马文波怕言多必失,就说:“你们都回去吧,明天早点来接我。”

顾秀身上插着输液管和输血管。马文波之所以要留下来陪顾秀,是觉得欠她太多,想趁此机会,弥补过去的亏欠。到半夜,顾秀醒过来了,马文波轻声喊了一句:“秀,你醒啦?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秀睁眼一看,是马文波陪伴在身边,心里暖洋洋的。女人就是这样,她们要求并不高,你给她一点温暖,她就感到幸福。顾秀伸出手,紧紧地把马文波的手拉到胸前,然后,又贴到自己的脸膀,两滴晶莹的泪水滚落在马文波的手上。

马文波嘴角露出微笑,说:“今晚,我在这陪你一晚上,有什么不舒服,你就讲。”

顾秀也笑了,点点头,意思是“我知道了”。马文波忙前忙后,一会打水给顾秀擦脸,一会给顾秀洗手,一会给顾秀剪指甲。这是他们分别二十三年后,最温馨的一个晚上。

(十八)

马文波一夜未归,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去市政府上班了。在一般情况,曹心静是不过问马文波的事。这也是他们夫妻的约定。但昨天她看见丈夫心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人在医院病得很厉害。何况昨晚又一夜未回来。不免有些担心。晚上马文波下班回来后,就问:“昨天是什么人在医院里?病得很厉害吗?”

这叫马文波怎么回答?是实说,还是编个假话骗她?我这几十年前的那点事,拿到今天来说,也不是什么大得不得了的问题。我是个市长,但市长也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我在年轻时,感情冲动,做过一些不好摆在桌面上的事,但几十年都过去了,难道今天还要拿出来算老账?再者,这件事,我在入党时已经向组织说清楚了。在权衡利弊后,还是确定照实说,只是在语气上尽量淡化一些,就淡淡地说:“是我以前在乡下时认识的一个人。”

“是个女的吧?”曹心静说。

“嗯。”马文波不想罗嗦。

是个女的?凭着女人的敏感:都几十年了,一听说她生病住院,就风风火火地往医院跑,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就想弄个明白,便说:“什么时候,我也去医院看看她。”

“你就不必了吧,她们有人照顾的。”

曹心静笑着说:“你放心,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爱你,就会爱你的一切,我这个人,心胸坦荡,我不会难为她的。”

马文波原以为和妻子会有一场“战争”,但妻子的一席话,却让马文波很感动,没想到到了二十一世纪,人们对事物的看法真的不同了,思想境界真的变了。就说:“那好,她住在3XX病房,叫顾秀。”

第三天下午,曹心静买了些礼品和水果,来到医院3XX病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躺在病床上,消廋的脸庞上,写着风雨的岁月,但仍掩盖不住那双大眼睛的明媚。边上还有两个一老一少的女人,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就上前把东西放到床头上,自我介绍说:“我叫曹心静,是马文波的妻子,代表我们一家来看望顾秀姐。”

听说是马文波的妻子来看她,顾秀就欠了欠身子,说:“谢谢你来看我,你请坐吧。”

曹心静拉住顾秀的手说:“听说你和马文波是在乡下认识的,我想这也是我们的缘分,有什么困难,你不必客气,我们一定尽力帮助。”

见曹心静这样关心自己,就说:“谢谢你的心意,我的手术很好,很成功。”

汪月看见这个叫曹心静的女人,体态丰满,肤色白净,一头长发披在肩上,说话和蔼,举止文雅,一看就是一个有文化,有地位的人。就问:“你丈夫是开车的?你的官肯定比你丈夫大吧!”

“这位大姐别开玩笑啦!我只一个公司的小科长,不是什么官。”曹心静问:“大姐,你贵姓?”

“这是我妈,叫汪月,我是她女儿,叫汪亦非。”汪亦非抢先说。

“啊,你是跟妈姓,你长得真漂亮。”曹心静夸奖说。

“不,她是我从孤儿院抱养的。就先跟我姓。其实,她父亲姓马,只是现在还没找到她的亲生父母。”汪月说。

“我不要找亲生父母,我也不要姓马,我就姓汪。”汪亦非不以为然地说。

她父亲姓马,怎么这么巧?莫非是马文波的私生女?不会吧?但她没多想下去,就说:“傻姑娘,亲生父母还是要找的。找到了亲生父母,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有两个父母亲,该有多好,多幸福!”大伙都笑了。

不多会,曹心静要走了,汪亦非主动提出要送送。等他们走后,汪月就问顾秀:“你和那个叫马司机的,是不是有个女儿?”

顾秀点点头,说:“汪姐,我是不忍心开口啊,其实,我早就看出汪亦非就是我丢掉的女儿。那个时候,我把她丢了,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又这样有出息,你辛辛苦苦大半生,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讲啊!”

“自从那天你住院,我就看出你跟那个姓马的关系不一般。真给我猜着了。顾秀,我当初把孩子捡回来,就是要抚养她,让她将来找到亲生父母。现在我找到了你们,应该把孩子还给你。”汪月说:“我看马司机的爱人还不错,是该你们团聚的时候了。”

顾秀含着眼泪说:“是啊,我做梦都在想啊。亦非这孩子,多有教养,多懂事,连把肾捐出来这样的事,她都肯做,多了不起!这都是你教育的结果啊!汪姐,没有你,那样亦非的今天?我和老马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啊!”

汪月为找到亦非的父母而高兴,她一边为顾秀擦眼泪,一边说:“要说感谢,我应该感谢你,是你给了我逆境,逆境求生,逆境最能磨练人,让我体会到什么是苦?才能永远珍惜快乐,才能永远知足常乐。”

“你就是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顾秀说:“这事让我和老马商量一下吧。”

“什么事要和你的相好商量?”汪亦非进门听见顾秀在讲这事要和老马商量一下,就风趣的问。

汪月拉亦非坐下,看着面前这个与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摸着她的头发,顺着又摸着她那美丽的脸蛋,一直往下摸,拉住她的手。这一异常举动,让汪亦非莫名其妙,就说:“妈,你今天是怎么啦?怪怪的?”

汪月把汪亦非的手交给顾秀,说:“孩子,我说过,你是我捡来的,也曾经给你讲过你的身世,现在我要告诉你,她,顾阿姨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汪亦非把手缩了回来,两只眼睛看看顾秀,又看看汪月,惊呆了: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这怎么可能?怎么一点都不像?这突然到来的亲生母亲,这原来还亲密无间的顾秀阿姨,怎么突然变得这样陌生?百感交集的汪亦非哭了起来:“不,她不是我的母亲,我没有这个母亲,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汪亦非扑到汪月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亦非呀,你就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吧!是我对不住你,你就打我吧,打我吧!”说着就拉起汪亦非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去。

汪亦非挣脱顾秀的手,跑出门外,蹲在墙角里哭的更凶了。

(十九)

老拐的擦皮鞋店,经过半年多的运作,生意越来越好。再也没有人来赶他,没人在他头上指手画脚了,真正体会到了作为小业主,小摊贩的尊严。但他心里还是不安,当他看见还有人在街头流浪,还有人在向过路的人乞讨。这些流浪乞讨的人,也是无路可走,没办法才不得已而为之。对于这些人来说,哪还谈得上什么尊严?我们有了尊严,可他们的尊严在哪?于是,他就把那些流浪街头的无业人员,甚至是讨饭的叫花子找来。问他们想不想找钱?想不想学点手艺?谁不想找钱啊?于是,老拐就教他们擦皮鞋,并免费送给他们擦皮鞋的箱子。经过向城管局申请,又在城里几个地方寻找到几间小屋,组成几个擦皮鞋的小组,每组两人,分别安排在几个擦皮鞋的小屋,这既减少了流浪人员,也减少了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受到有关部门的赞扬。老拐把这称之为老拐擦皮鞋连锁店。为此,他打电话告诉了马市长。马文波高兴地说:“好,我们找个机会庆祝一下。”

上级将老拐的来信批转到城管局,要他们正确处理好汪一非的工作问题。加之在彭德禄的据理力争下,说服了孙涛,进了城管局。两人一来一往,几个月下来,关系已经很不一般,汪亦非爱上了彭德禄。

明天就是6月30日,是汪亦非的生日。马文波和曹心静商量,准备为孩子过个生日,因为二十三年来,她从未过过生日,还要把汪月,老拐,顾秀,兰苏同,牛儿都请来,马文波说:“地点就放在家里吧!这样温馨一些。”

曹心静同意了,说:“我又多了个女儿,马立中也有个姐姐了,真是好事,好事。”

到了6月30日这一天,曹心静作为主妇,她特的把自己打扮了一番。马立中听说他有了个漂亮的姐姐,也高兴得不得了。马文波更是把兴奋和喜悦埋藏在心头。傍晚,客人陆续到来。老拐虽然脚不好,却是第一个到的。一见到马文波就说:“马市长,恭喜你呀,找到女儿啦,亦非可是我的好妹妹,我可舍不得啊。”

曹心静抢先说:“今后她还是你的好妹妹,你还是她的好哥哥啊!”

说话之间,汪月,顾秀,汪亦非她们都来了。其中汪亦非还挽着顾秀的手臂。汪月拉过汪亦非,到曹心静面前说:“亦非,快叫,哎……叫什么好呀?”汪月也搞不清楚了。

还是曹心静反应快,说:“就叫阿姨吧,”

汪亦非低头轻声叫了一声:“阿姨!”曹心静笑着应了一声:“哎!”众人笑了。

汪月又把汪亦非拉到马文波跟前说:“这个人叫什么,你知道吧?”

汪亦非仍然低着头,很难为情不肯叫。马文波拉汪亦非坐下,说:“亦非,来,在这坐,你就叫叔叔吧,别难为孩子了。”

这时马立中跑过来,亲切地喊了一声:“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啊!”在场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汪亦非紧紧的把马立中抱住,亲吻了弟弟一下,弄的马立中好开心,他也亲吻了汪亦非一下。曹心静见了,笑着说:“还是年轻人融洽快,两个人都亲来亲去了,嘿嘿嘿!”她拉顾秀坐下,说:“顾姐,你坐下吧,大家都坐下说吧。”

“对,对,大家随便坐吧。”马文波也笑着说:“今天这个日子很不寻常。首先,庆祝我们的神九顺利返回,祝福我们三名航天员胜利凯旋;第二,祝贺老拐,不,是汪非的擦皮鞋小组成立,连锁店开张;三就是庆祝我们的汪亦非二十三岁的生日,三喜同庆,你们说对不对呀!”

“还有呢。”一直没说话的兰苏同站起来补充说:“还有亦非救了我的命,顾秀手术后康复,也是两喜啊!”

“对,对。也是大喜啊!”大家热烈鼓掌。

“还有我呢,大学录取分数线公布,我将被北大录取,我要上大学了,这难道不该庆祝吗?爸,妈,你们也太偏心姐姐了吧?”马立中站起来说。

“对,对,这是大喜,应该庆祝。”汪月带头鼓掌。

“好啦,今天的喜事真多,来,大家就坐,让我们举杯为这些喜事干杯!”

“叮呤呤……”这时,门铃响起。“这个时候还有谁来?”马文波说了一句。

“我去开门。”坐在汪亦非身边的马立中说。马立中拉开门,进来的是彭德禄和他的父亲彭定生。汪月心想,今天热闹了。我领养的两个孩子的亲生父母亲都到了。但我和彭定生已有约定,他们今天来干什么?汪月不得而知。

“马市长,对于我们这个不速之客,欢迎吗?”

马文波把手伸过去,说:“欢迎欢迎!请入坐吧!”待彭定生父子入坐后,马文波再次举杯,说:“来,请大家举杯,为在场的主人公,亦非的生日干杯!”

彭定生忙说:“马市长,且慢。今天我是来为儿子壮胆的。彭德禄,还是你自己来吧。”

彭德禄站起来,慢慢走到汪亦非面前,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单膝跪地,说:“亦非,我爱你,你嫁给我吧!”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然而,稍静片刻,大家立刻鼓起掌来。汪亦非拉起彭德禄,难为情地伸出无名指,让他把戒指戴到手上,大家又是一阵掌声。

马文波见了,更增添了心头的欢喜,说:“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来,咱们再次举杯,为亦非的生日,为这对年轻人将来的幸福干杯吧!”

“好,干杯!”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哥哥,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汪亦非问。

“我连自己什么时候生的都不知道,怎么做生日?等我找到亲生父母后再说吧!”老拐笑着说。

“汪非,我知道你的生日。你是1975年7月25日生的。下个月25号就是你的生日。”彭定生大声说。

老拐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而且又哪样肯定?就问:“彭叔,你说的是真的嘛?逗我玩的吧?”

“我可不是逗你玩,不信你问你妈。”彭定生神秘地一笑。

老拐看看汪月,汪月也也“嗤嗤”的直笑……

然后就是大伙点蜡烛,关灯,唱生日歌,汪亦非许愿,吹蜡烛。汪亦非头一次享受过生日快乐。

“切蛋糕!亦非,该你切蛋糕啦!”曹心静高兴地把长长的刀交给汪亦非说。汪亦非举起刀,轻轻地切了下去。她把第一块蛋糕送给汪月,亲切的喊了一声:“妈妈,感谢你的辛勤抚养,你永远是我的好妈妈。”然后,她又把蛋糕送给顾秀,轻声说了一句:“妈,谢谢你给了我生命。”

顾秀把汪亦非搂到怀里,哭着说:“孩子,我对不住你啊,我不配做你的母亲,你恨我吧,恨我吧!”蛋糕弄得母女俩一身,两人哭成一团,在场的人看到这个又悲又喜的场面,无不为之感动,都流下了眼泪。汪月,曹心静也情不自禁上前抱住他们母女二人,一起哭了起来。其实,这不是哭,是高兴,她们流的不是泪水,是喜悦。汪月把汪亦非拉到马文波面前,汪亦非一把抱住马文波,喊了一声:“爸!”马文波爽快地答道:“哎!”随即“哈哈哈”的开怀大笑起来。屋内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2012年6月30日晨于苏州第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