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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所长接到马副局长电话时正在红星大酒店喝酒。他一听，是要他们城区和城北派出所连夜去查找林书记的红薯大妈，极不乐意，又不能明拒。只好耐着性子，将两位老人的基本特征记录下来。

梅所长是位老所长了。大学毕业后就来到老家湖江，林在星任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就是下面乡镇派出所所长了。那时候，县公安局空缺一名副局长职位，很多人都瞄准这个肥缺垂涎三尺。托关系，找门子，想跻身县局班子成员之列的人少说也有一个班。有一天，梅所长一同学为办案来到湖江，说起此事。同学说，林书记是我老乡，又是老师，我去帮你推荐，推荐。梅所长也就听听，并没在意。

几天后，梅所长接到这位同学电话，告诉他好消息。他说，找过林书记，他欣然同意，只是对你不大熟悉。建议你抽空去他家会会他，并将林的号码或家庭住址用短信发了过来。

梅所长心领神会，连夜提着“土特产”去林的家里拜见了林书记。可他机运不佳，不久，林书记突然被抓，他也就自认倒霉了。令他气恼的是，在媒体披露的行贿名单里，竟然有他的大名，让他捉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如今倒好，有事找到他手里，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去履行呢？于是，他便找来几位干警，分析了会儿，觉得两位老人比年轻人怜惜钱，大型宾馆不用去查，就去私人旅店例行公事地查找几处，一无所获，就草草收兵回朝睡觉了。

那城北派出所的情况又如何呢？更糟！

卢所长原本跟林家在公安局刑侦大队任副队长的林公子一起共过几天事。林公子没调来刑侦大队前，卢所长就是副队长人选，局里考察完毕，只待公示了。公示一出，也就坛子里捉龟了。哪料，关键时刻半路杀出个“林咬金”来。卢所长副队长没当成，反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的林公子夺了去。从此，两人结了怨，埋下了不满的种子。有人说，林公子的爸是栽到了他儿子手里，坏在他老婆包里。这话虽然有些言过其词，但并不是空穴来风，卢是深信无疑的。

一次，刑侦大队破获一起涉毒案。林公子在调查取证时，竟公然将一名靓丽的证人XX强行带进旅馆奸污。要不是他爸拦着，早就关号子了，哪能继续横行湖江多年，玷污公安人员形象啊。

当得知任务是要连夜查访林公子的老太太，他干脆来了个软拖硬抗。推说干警不在所里，都出警了，明天上午派人去查，行不行？老马对他和林家的恩怨略知一二，不便强求，只好顺水推舟，罢了。

第二天上午，林妻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又去邻近早点摊子上买了点湖江的油炸团子和一杯豆浆，这是她在湖江的日子里最爱食的早点了。但此时的她，吃的团子味道差远了，豆浆也不如早前的浓郁，香甜。她草草吃完，早早候在房间，等待老马的消息，却迟迟不见老马身影，也听不到手机铃声。她有些失落，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更有树倒胡孙散的那种悲凉。要是当年，哟，这点区区事还要劳驾他书记夫人亲自出马？想当年，听说本夫人病了，远在古城医院住院，等候在门前来看望的各路神仙就像如今去银行取工资、或去电管所交费的人们一样排着队。病床被褥里、枕头下，哟，到处塞满了新崭崭的钱。这还是她平生以来见到的最多票子。就因那次显摆，破了老林的防火墙。从此，她见老林整天心神不宁，迷失了方向，被人任意摆布了。

就在丈夫案发前半年的一天晚上，某局的“一把手”拎着公文包来到家里，在书房里找到她丈夫。她端着泡好的一杯茶进去给客人，就听客人威协说，国家规定公务员六十岁才退休，你们县委倒好，却另出高招，非要湖江的科局长们五十二岁“一刀切”，你们不听中央和省委的，我也难从你们县委的。

她见势不妙，忙从书房退了出来。又听老林劝告说，县委的规定是依据市委的文件精神制定的，符合湖江干部队伍建设状况。几年前就已开始执行了的，又不是针对你一人。再说，你今年五十四吧？也早该从局长岗位上退居二线了。二线工作也是工作，不能和退休混为一谈吧？与中央和省委文件精神并不相违。多干两年了，怎么，还不满足呀！

她一听两人扯皮拉筋，心里就烦。索性调高电视机音量，省得听了心更恼。

客人走后，老林走进客厅显得非常生气。她问林，哟，怎么啦？林板着脸孔不吭气。末了，才断断续续、大大咧咧地发脾气说，当官的瘾真大，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他妈的副处。

这是她第一次见丈夫为工作上的事发这样大的火，讲出如此粗鲁的话。

后来才知，这位局长那晚向老林提出，退下来可以，但必须提个副处调研员干干。

再后来，又传说县委在讨论这位局长提副处时，发生了激烈争执。还是老林好说歹说，常委们才默认了。默认就是通过呗，这大概是湖江官场开会讨论工作时常见的潜规则吧。

出乎林妻意料的是，当这位局长如愿以偿当上副处后，又向她丈夫提出与其它副县长享受相同待遇的问题，如配备办公室、小车、包干活动经费等，曾几次把老林逼到办公室墙角里，大有不答应不肯罢休之势。她私下曾多次感叹：这人脸皮真厚，得寸进尺，真好比长江大堤旁那口正吹着砂的井家渊啊，看似清澈，哟，却实难填平呢！

她正想着，老马来了，身后跟进两位着装的陌生警察。

她掩着门，为几位倒了杯水，急切想听到查找婆婆的情况。

老马介绍说，这是林夫人，这两位是城区和城北的梅所长、卢所长。林妻起身与他俩握了握手，又像在哪儿见过。应付说，哟，熟悉，熟悉，辛苦你们了，有线索吗？

梅所长说，城区共有各种大小旅店一百多家，昨晚和今天上午共派出警员十一人。老马插话说，你简单点说，就说查找结果吧。

梅所长说，嗯，好。据今天上午去湖江宾馆查寻的人回来说，两位老人前天和昨天晚上都住在412和414房间，今早结完帐，已出门，但不知去了哪儿？

林妻急了，说，哟，她还真的鬼迷心窍，随代老爷子来到了湖江？现又去哪里了呢？她侧头问马副局长，哟，这该咋办啊？

老马说，您别急，我已请示了局长，局长已命令县交警大队，对通往省、市和各乡镇的各主要路口过往的公共汽车、出租车进行拦截检查，只要他两位老人家回古城或去省府，或去乡下走亲访友，他们就会拦截到，并将两位前辈接回湖江，到时，您就可在这儿与他们见面了。

嘟……嘟……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马副局长的话。林妻接听，是儿子从古城家里打来的，他告诉老妈子：

妈，奶奶从外头回家了。

哟，真的？

真的。

你该不是又在骗妈吧？

儿子哪敢！

哟，我的妈耶，回家就好，谢天谢地。

您在哪儿？

我在湖江。

湖江？您忘了，我们发个誓？

哟，我这不是为找你奶奶呀。我问你，就奶奶一人？

妈，您急糊涂了吧，难道还会有别人？

孩子别说傻话。你问问奶奶，代老爷子呢？

奶奶就在我身边。奶奶，妈问您有个姓代的老爷子呢？奶奶说，他呀，去了省城喽，他要去找他小孙子。

哟，他一人去了省城？好的，我知道了。你把奶奶给我看住喽，我马上去告诉你爸。

林妻放下电话，把婆婆已回家和代老爷子去省城找孙子的事说给了在场的马副局长等人听。马副局长脱口道，这个倔老爷子，找么子孙子啊！他要是知道这孩子不是他儿子的，而是被他儿子的把兄弟游老板戴了绿帽子，他，他，他……

林妻惊呼说，哟，你们咋知道的？

老马说，他俩并不太知情。我也是今早向局长请示交警上路查寻老爷子时才听局长说的。说完，三人走出房间，只把林妻一人撂在屋子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