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升官耍阴谋

局长，我们都习惯称老大，到局面才一年多时间，局里面貌是焕然一新。不但重新装修了办公楼，机关人员的办公用具都全换了新式装备，尤其是每天用到的电脑，清一色全换成了联想或是戴尔，中层干部和普通公务人员都全装配了笔记本，大家对老大是敬畏有加。拿老板的话来说，我当局长主要是为大家跑待遇，跑福利，为大家创造好的工作、生活条件，工作呢要靠分管领导和大家一起来干。不得不佩服老大厉害，他有一强项——会拉关系，这种关系当然是和上级领导的关系。拿老赵的话来说，现在的老大和以往的老大不一样，以往的老大拼命地干工作，甚至周末也在办公室加班，现在的老大，你去看看办公室主任的柜子就知道，里面装的全是好酒，他是拼命的喝酒。确实如此，一到下午下班后，老大不是坐在酒店等人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不是和组织部，就是和市委办，要么就是宴请市领导。

这不，最近老大又从编办要来一个副县级的编制，这对局里来讲绝对是个好事，你想，现在有个副县级的空缺，那么势必要在局里的中层干部中产生，这样，中层干部正职又有一个空缺，那么一个中层副职就可以转正，于是一个副职的中层干部就空出来了，自然又要递增一个一般工作人员了。所以，对僧多粥少的机关来说，就这是一大喜讯。为此，老大几次在会上自豪地说起这件事。有了这个想头，局里就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排拉，哪几个有资格，哪几个有希望，第一人选是谁，第二人选是谁，还没等组织部正式过来考查，民间组织部（大家聚在一起的民意臆测）已将人选划出来了。在全局来说，真正够资格的就两个，一个是现在的办公室主任胡永波，一个是法制处的余雪刚，这两个处长都当了十五年以上，两个人岁数相仿，如这次没被选上，按照党政领导干部任职规定，他们俩年龄全到线了，就得准备退下当主任科员洗了睡，所以这次的竞争对俩人来说可说是生死存亡了。因为，处级干部和县级干部退休的待遇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每月的工资相差一大截不说，政治待遇也是非常不一样的，在局里来说，上了就是领导，没上就不是领导。

组织部总算来组织考察了，派的是干部处长和纪委、市委办的几个人来局里组织考查，第一轮是民意测验，由大家投票选谁，然后找人谈话。几天过去了，大家都在等着结果，可是等到报纸上都公布全市新一轮局级干部调整的公示出来了，局里的副县级领导人选也没见出来。不对啊，果然，紧跟着老大就接到上头的电话，说这个副县级人选有人举报暂缓进行，而且责令局里由纪委书记调查有人发短信拉票的事。暗里还听说市里有些领导对此大为不高兴。你说，这本来是一好事，结果给搞砸了，老大面子在上头真是挂不住，可是有气还没地出。

纪检调查自然查不出什么结果。现在的人啊，都是人精，即使对两人中的某人不满，也只是在暗地里使坏，比如说不给你投票，或私下里匿名举报，使坏使得人不知鬼不觉的。一旦组织出面来查，谁都推说不清楚，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组织里靠不住的人很多，你前脚说了某人的不是，说不定某人后脚就知道。基于此，谁也不会说些什么，到最后，调查就变成无头案，只得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事并没完。大约过了半个月，在一次偶然和市纪委书记太太的饭局上，听她说到我们局上次争官丑闻时，说胡永波和余雪刚两人私下里拉票不说，还都互相写了对方的举报信，不仅写到市组织部、市纪委，还写到了中央组织部和中纪委，本来算不得啥子事的事，可是捅到了北京，当然会惹得市里主要领导不高兴，市里的两个主要领导都是团系干部出身，年轻得很，人家拼命在上头卖好，我们局却在给他们抹黑，老大自然少不得场臭骂，听说主要领导当着老大的面说了最近几年别想从你本局里提拨县级干部。甚至有一阵子传言四起，说局里的副县级空缺要由外头调人进来补上，后来证实终归是传闻，到底是老大厉害，硬是在市里给顶回去了。如此一来，老胡和老余身上的污点就太难洗清了，他们的事也就成了昨日的黄花菜——凉了。

过了大约半年，老大又酝酿着把这副县级空缺补上，老大这次学聪明了，在补空缺前，先是开了两个会，一个党组会，拿行话讲叫通气会，就是先在上层之间吹吹风，听听其他领导的意见，最后意见统一，另一个会是领导班子会，同样是通气达成一致，上层中保持了一致，那么问题基本就解决了一半。这里我要稍稍解释一下，如果没在机关呆过，可能会有点不了解，说你刚才说党组会，又说开领导班子会，这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大着呢，党组会参加的成员的党组书记、副书记以及党组成员，一般来说，关于人员升迁、调动最后都是由党组决定的。局领导班子会参加的成员是局长、副局长、纪委书记（有的也叫纪检组长），但是，是局领导班子成员不一定是党组成员，因为现在的领导班子配备中，一般会配备一名民主党派人士或无党派人士，甚至有的单位一把手就是民主党派的，这样一来民主党派或无党派的领导有时就会尴尬，因为他无法参加党组会，对需由党组决定的重大事务无决策权。过了两个会，老大的底气大多了。

这次老大想推的是党群办的邵主任，说起邵主任，客观地说，如果邵主任与胡永波、余雪刚来比，无论是资格，还是能力，都要胜出一大筹。邵主任是75年的兵，当了营长转业到地方，最早当的是局办公室主任，有一年局里要提个党组成员，最初提名的就是他，可是不知道哪个人使坏，举报他的一些家庭的一些问题，这个事如果现在说来，根本就不是事。说他自己有小孩，还收养了另一个小孩，收养的小孩没有办理任何收养证件。关于这事其实大家都清楚，当年因为他爱人在医院工作，有一次大冬天，他爱人在医院门口碰到别人贵遗弃的小孩，当时小孩冻得满脸通红，一时半刻找不到人喂养，他爱人可怜这小孩，才将小孩抱回家来，喂了段时间，他和爱人喜欢上这小孩，舍不得将小孩送到民政部门，这应该是人之常情，可是偏偏成了居心叵测之人攻击他的借口，于是提党组成员的事就黄了。至那以后，邵主任也便看破了官场，无心为官，主动要求调离局办，在党群办一干就是十年。每年他都会为大伙策划几次大的活动，要么出远门走走，要么在附近让大家活动活动筋骨，休闲娱乐一番。工作之余，他帮一朋友做做生意，后来，他那朋友的生意做大，网络覆盖到全国，然后朋友将淡州的总代理让给邵主任一个人做，这样做下来，邵主任一年至少得有个几百万收入，如此，邵主任更不在乎是否当官了。按邵主任的说法就是，我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如果是个官，即使我有钱，在外头可能还得装穷。这倒是真的，因为官嘛，做成精的官即使晚上用麻袋装钱当枕头睡觉，白天也决计不会炫富，炫富只是富二代或者傻逼官员才干的事，炫富一来影响不好，二来容易引起纪委、检察院的关注，即使自己的后台再硬，那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按说，由邵主任来当这个副职，就凭他的与世无争，应该说是非常合适的。而且，邵主任民意测评的票是很可观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但是写他举报信从中央一直写到地方，有一大箩筐，重点说的是邵主任这么多年来不务正业，不好好工作，一心经商搞歪门邪道，要说公务员经点商做点生意在别的省份兴许不多见，可在江东省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了，江省地处沿海，民营经济非常活跃，老百姓的经商理财观念强，很多地方家家有工厂或作坊，在江东省你完全靠点工资生活，在当地肯定得排到穷人之列，所以，在这个地面上生活的人即便是上班族，也都会搞点副业，投资或自己做点生意。

虽然国家从前曾经有文件规定过公务员不能经商，但是放眼开来，现实中遵守的又有多少人遵从，文件到后来实际上就是一纸空文，然而，在这个时候有人举报了，这份文件又起作用了，邵主任是彻彻底底地又吃了个哑巴亏，这他妈的这么多人都在经商做生意，为什么偏偏他们当得了官。有时候不得不说，这官场做官啊，真得要有点官运，有时你感觉万事俱备，可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只是要正式任命文件没下来，就没有绝对靠得住的东西，所以官场也有个潜规则，得等文件再乐呵，不然，就有可能乐极生悲。因为当官这玩意不比其他事情，说定就定了，当官说白了就是人与人之间进行博弈，再往深里说，就是后台与后台之间的博弈，谁的后台硬，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邵主任的事让老大大为光火，本以为一切完全由自己掌控着，结果又一次折戟沉沙。对邵主任的事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在我的眼里，邵主任为人谦和低调，资历老，能力强，不与人结仇，怎么还会成了谁的眼中钉？再说了，除了邵主任，其他的人也不够条件提拨啊。可老赵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有些人的罗辑并不是和我们想的一样，有的人心理本身就很阴暗，自己做不成的，别人也休想做成。这或许就是中国人一贯的劣根性，看不得别人的好，别人一好自己就会眼红，就要千方百计地使坏让别人不好，要穷一起穷，不能你吃肉我喝汤。老赵常常能在我稀里糊涂时一语点醒我，如此想想，确实是这样，生活中有些人别看表面上和你嘻嘻哈哈，背地里不知多想置你于死地，所以老祖宗给我们传下来一句话，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很多人即使你和他相处数年，但是你看到的或许都是他的假面，你根本没能真实地了解他的内心，关键是他根本不想让你深入他的世界。在他与你大讲兄弟感情时，或许此时他正盘算如何向你伸出黑爪，把你抓伤撕碎。邵主任的事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左右同事，这些原本看上去全是好人的队伍中究竟隐藏着多少令人看不透的丑恶嘴脸。我告诫自己，今后再也不要轻易和同事交心讲真话，不然自己被卖了可能还帮着数钱。这次最恼火的人不是邵主任，对邵主任来说，能上最好，不能上也无所谓，人家心态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他对当官兴趣也不是很大，不然，凭他的财力和人际关系网，这么几年下来怕是老早就弄个局长当当了。这次最恼火的人是老大，老大以前大会小会总喜欢附带着吹嘘下自己来到局里带来的变化，包括物质上的和团队建设上的，经过这两次内讧事件，在局里会上讲话再也没笑脸了，再也不提什么队伍建设成绩了。你想一次内讧也就算了，还来过第二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愈烈，确实让他这个局长在市领导面前颜面扫地。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局之长，局里出了什么事，他是一把手，总是难辞其咎的。私下里他放过话，再也不想来烦局里的这摊子事，就等着两会换届，他退下来去过点清静日子。看来，这两次事件伤透了老大的心，实事求是地说，老大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与许多领导比起来，还是称得上好领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