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交谈
这里是全市最大的精神疗养院，总面积达到两万平方米，环境也很好，一栋栋小楼错落有致，如果不是那些窗户上都钉有铁栅，安运杰甚至会觉得这里是个度假村。
咨询台上，季扬云向护士XX询问起雷婧的病房号。
“你们是患者什么人？”一边用电脑查询着，护士XX一边按照惯例问道。
显然是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询问，季扬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们是雷老师的学生，她以前是我们两个人的班主任。”说着便给那护士XX一个迷人的微笑。
“这样啊……好久都没人来看过她了。”那小护士也回给他一个微笑，然后看了看电脑中的资料把雷婧所在的病房号告诉了他们。
很巧，雷婧就在此栋楼内，安运杰和季扬云两人在长长的走廊上寻找着他们所要找的房间号。
左右两排上了锁的病房内传出病人们的嬉笑声，走调的唱歌声，还有哭声和刺破耳膜的尖叫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组成了奇怪的乐章，听得安运杰心中直发毛。
季扬云却不以为意，神情自若地走在前面，在看到自己要找的门房号码后，轻轻地提醒了一下身边的安运杰，“到了。”
医生已经帮忙打开了病房，不过出乎他们两人的意料，这个病房内竟有十个病人！
一位老医生帮忙稳定了一下其他病人的情绪，指了指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雷婧对他们两人说：“你们带她去花园晒晒太阳吧，她没有攻击性，不过别去太久。”
其实季扬云他们并不知道哪个人是雷婧，不过好在医生已经直接帮他们指认了出来。与其他吵闹的病人不同的是，雷婧过分安静，眼神也不迷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谢过医生后，季扬云和安运杰就搀扶着雷婧向花园走去，毕竟人多的病房并不适合谈话。
特地在花园内选择了一个避风的位子，雷婧也很合作地坐在了凳子上，季扬云和安运杰也分别坐在她的两边。
阳光下，雷婧的白皙肌肤更显苍白。季扬云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以示亲近，观察着她的反应。后者还是平静地看着前方，表情柔和，似乎感觉有人正握着她的手。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季扬云发现其实雷婧还很年轻，应该才二十六岁左右。
“雷老师，我们来看你了。”季扬云低柔地说着，怕惊扰了她的平静。
对方没有反应。
“我叫季扬云，他是安运杰。”季扬云自顾自地继续介绍着，顺便撒了个小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你的学生啊？”
季扬云的这句谎话终于让雷婧有了反应，她缓缓地将头转向了季扬云看了看，又转向安运杰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你们不是！”
简单的四个字就让坐在她旁边的安运杰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没疯！
季扬云笑着挑了挑眉毛，雷婧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不过这也说明了她对过去的事情是有着记忆，这点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在季扬云准备再次发问之前，雷婧先开了口，还是那个没有起伏的声音。
“你们说谎！”她好象对这点耿耿于怀，“我要回去。”说着便站起了身来。
安运杰看着她缓慢地走着，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她，毕竟对方是个病人，而且还是个奇怪的有些正常的神经病病人，现在的他倒宁愿雷婧有些疯癫。
季扬云也站了起来，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但并不跟着她走，只是站在原地对着雷婧的背影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们说谎的原因吗？”
对方继续走着，象是没有听见一样。
“作为老师，你不该听听学生们的解释吗？”季扬云依旧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还在继续走着。
“我们是灵艺中学的学生。”
这话让雷婧行走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听下脚步。
“呐，雷老师……”季扬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但眼看着雷婧已经离他们两人越来越远，他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终于将那句可能刺激到她的话说出了口：“其实我们是高一（４）班的学生！”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对方也如他所愿地停在了脚步，她身上的病服在微微颤动，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人发抖的关系。
在停顿一会儿后，决定乘热打铁的季扬云再次开口，“其实我们也去看过石雅。”
“石雅……”雷婧终于转过身来，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想对方是谁。
“老师你不记得她了吗？”季扬云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略微提醒了一下，“她休学了，一直在家休息。”
“石雅……”雷婧还在重复着，不过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发生了变化。
“石雅！”她好象终于记起了她是谁，情绪也越发激动，神情显得很惊讶，也可以说是惊慌。
雷婧匆匆跑到了季扬云的面前，拉着他的衣服外套，哆嗦着嘴巴却“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安运杰没想到她会一下子犯病，不由地有些紧张，他赶忙站起来身扶住雷婧，希望她能放开紧抓着季扬云的手。不过季扬云并不在乎，微笑着拿出口袋中的手反握住了她，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安抚道：“放心，她现在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在季扬云一遍遍的柔声安抚下，雷婧终于不再紧张，她松开了自己的手，又坐回到了刚才的位子上。
轻轻拍了拍自己被捏皱的外套，季扬云站到了雷婧的面前，他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所以直接问出了口，“告诉我，你到底在高一４班中看到了什么？”
“她……她在班级里！”雷婧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情绪也再次失控！
她说的这个答案是安运杰和季扬云两人都知道的，一点也不觉得吃惊的两人只是看着雷婧，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至少说些他们不知道的内容。
但情绪失控的雷婧一直重复着“她在！她在！”，这让安运杰开始有些心急，他再也没有任何耐心听她说这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一急之下，安运杰张嘴就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看到她啊？她又做了些什么？她到底在班级哪里啊？”
突然安静了。
雷婧面对这些问题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与刚才满是恐惧的她判若两人。在良久的沉默后，她突然笑了，这个笑容在安运杰眼里显得极其的诡异，看得他是心惊肉跳。
“呵呵，告诉你们吧，她那时候每天都坐石雅的位子上听我上课！”不知道为什么，雷婧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反而显得很骄傲。
安运杰看到她这样地转变，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悄悄地问季扬云，“不会刺激过头了吧。”
季扬云没有回答，现在，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还不能确定，他若有所思看着雷婧，决定付诸于行动。
在短暂地蹙眉后，季扬云也笑了起来，甚至比雷婧笑得更灿烂，“老师你真厉害！走了一个学生后，马上又来一个！”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她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她一直在笑，一直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巴里流出血了！她好象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很大！她在瞪我！她一直都在瞪我！你说，她是不是不满意我讲的课？”刚开始还兴奋点头同意季扬云话的雷婧，说着说着又开始恐惧了起来，还委屈地带着哭腔。
“她真不好！我们等下去教训她！”季扬云马上接话，用哄小孩般的温柔口吻。
安运杰看着他们一唱一合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季扬云也和她一起疯呢？
“恩！”果然不出季扬云所料，雷婧开心地点头答应，此时的她就象个没有心机的孩子。
当然，象是，并不代表一定就是。
在认真地盯着雷婧的眼睛凝视片刻之后，季扬云收敛起了笑容，他弯下身，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此时的季扬云就象是一个正和高智商的罪犯在玩心理游戏的＊＊，他的话语中另藏玄机。
雷婧愣了愣，可很快就转动了一下眼珠，她学季扬云的样子，也把头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地说道：“她一直与我同在！”
站直了身体，季扬云不再说话，上扬着嘴角，直勾勾地盯着雷婧，他似乎明白一些事情，脑中的一些零碎片段也一起拼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们两个长时间的对望让安运杰很是奇怪，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没事。”给了安运杰一个“稍后解释给你听”的眼神，季扬云再次将脸转向了雷婧，他需要求证。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请想清楚再回答我。”
季扬云的表情相当的严肃，在看到雷婧象征“同意”的眨眼后，他一字一字清楚地问出了口，“你有没有坐过石雅的椅子？”
经季扬云这么一问，安运杰突然记起了自己曾经和季扬云在高一４班中看到的那把带着点点血肉模糊头皮的椅子，那正是王欣的位子，难道石雅也是坐那把凶椅？
可雷婧却好象想不起来一样，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
“到底有没有？你好好想想！”季扬云还在追问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恩……”雷婧犹豫着准备说些什么，她好象想起来了。
安运杰激动地正准备听她的回答时，可一旁季扬云的脸上刚才那期待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了唇边。
就在同时，正要回答的雷婧身体就象秋风中的残叶，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冷汗也沿着额头缓缓地流下。
她的变化让安运杰有些不知所措，她又犯病了？
就在安运杰想稳住雷婧的情绪时，她却发出了瘆人的尖锐刺耳的惊恐尖叫，那声音让安运杰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别接近她！”季扬云伸手把安运杰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不让他靠近雷婧，因为现在只有他知道雷婧的背后正站另一个人——高一４班中的“她”！
她正用狠毒地眼神盯着季扬云和安运杰两人，露出冰冷的笑容。季扬云惊讶地看着她，天！原来她是可以随意游走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危险的气氛，似乎动一动都会致命。
安运杰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很合作地听从了季扬云的话，不再靠近雷婧。
而此时的雷婧也不再尖叫，她的脸上泛过一丝难看的神情，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说出口一样。她的奇怪反应全都看在了季扬云的眼中，但却使得他更加疑惑，心中冒出了许多的问号与猜测。
雷婧身后的那个“她”一直都没有靠近季扬云和安运杰，只是瞪着他们，她浑身的每个毛细孔的散发出恨意！
为什么要恨他们？她难道在怪他们来找雷婧？！完全想不出答案的季扬云只能拉着安运杰不让他接近危险。
很快，被雷婧刚才的尖叫声引来的医生们就连拖带拉地将她送回了病房。几乎被架着走的雷婧频频回头观望着季扬云，眼神中充满着痛苦，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吗？可她为什么不说话？还是现在不能说话？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季扬云和安运杰只得跟在医生的后面重新回到了那个多人的病房。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她需要休息。”在给雷婧打了一针镇定剂后，医生客气地对季扬云和安运杰下了逐客令。
“这……”安运杰似乎还在为刚才即将得到的重要答案而不甘，他想继续留在这里。
季扬云轻轻用脚踢了踢安运杰的鞋子，打断了他的话，“辛苦你了医生，我们马上就走！”他的保证让医生们都放心地先行离开了病房。
躺在床上的雷婧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她的眼中依旧带着痛苦的神色，她抿着嘴巴不停的对季扬云和安运杰摇头，这样的神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是感到抱歉吗？
“雷老师，你好好休息，我们要走了。”季扬云帮她重新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呜……”雷婧一把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季扬云的手，着急地从嘴中发出了阵阵呜咽声。
她要自己留下来？面对她几乎是恳求的眼神，季扬云决定再停留一会儿。
“怎么了？还有事要和我说吗？”他弯下身询问，现在的雷婧看上去真的很无助。
季扬云握住了雷婧的手，希望这样可以给她些安慰，可令季扬云吃惊的是，她竟悄悄地用食指在自己手心中比画着写下了几个字，她写得很慢，一比一化都写得很清楚，但……
明白了吗？雷婧用眼神询问着季扬云，可后者却不动声色，脸上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淡淡微笑。
“雷老师，我们真的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这次，季扬云再也不顾雷婧那可怜的表情，和安运杰一同离开了病房，在关房门时，他还特地把这个病房里的所有病人的长相都看了一遍。
走廊上，哭声、笑声、沙哑的叫声就象这些诡异的事件一般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我们马上去吃饭好吗？”季扬云似乎完全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开始想着民生问题。
“好啊！”一说到吃，安运杰立马就打起了精神，“不过先说好哦，我可不吃路边摊！”
“放心啦，我也一样！”
“那你有没有想好吃什么啊……”
两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讨论着自己的午餐走出了这个精神疗养院，而他们刚才待过的那个花园内，一双凶狠的眼睛正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