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寻踪 第十一章
耿石本可以第二天就回来的,可是这次他没有。这些日子他的心情莫名地烦乱,总像有坨棉花堵在胸口。回想参加工作这两年来,厂里面对他都很不错,领导上给了他各种机会使他发挥作用,但是总像有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迷团罩在他的头上。这次他又顺利地解决了问题,肯定好事又可以变成坏事。和往常一样,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一个外来的雏儿怎么能在别人的天空中飞翔?!现在知心的人都走了,只有余明生还了解他的心情,所以让他到外面来散散心,加之秦源和肖师傅的挽留和盛情款待,他只好多玩两天。
第二天一大早肖师傅就要喝酒,秦源许诺耿石要陪他喝三天,他办不到,他不会喝,也不想喝,秦源就带他到处看看。首先来到了一口斜井,耿石上学时在煤矿实习过,对煤矿的生产流程十分了解,这是松木坪煤矿的一个主坑道,已经安装好了电动送风机和抽水机,还没有使用,听说将来还要把风钻改成电钻。
“咱们就不下去了,里面太黑也不安全,现在都还很原始。”秦源说。
一条光亮闪出来,耿石在井口上看见,一顶安全帽上插了一盏矿灯,一个矿工像一块黑煤一样地在地上爬。他只穿了一条短裤,腰间挂着一个蓄电瓶,双肩背了两条宽皮带,皮带后面拖着一大箩筐煤。那轨道是木制的,一根圆木劈成两半,钉在枕木上,枕木的距离恰好是一个梯子步,犹如一架木梯铺在斜坡上。矿工双手扣住枕木,双脚蹬着枕木,一步一步地爬上来。出了井口有两个井上的矿工抬走了木架上的箩筐。木架呈“井”字形,下面和轨道交叉钉着两块南竹片,拖煤的矿工还要把这个木架背回去。这时他已经气喘吁吁,汗水在他的身上画出了一条一条的水纹……
耿石再看不下去了,他直想哭,一个矿工为了生存,为了家人的一口饭,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也许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身后背的那箩筐煤将会发挥多少光和热?!
“我看我明天还是回去吧。”吃午饭的时候耿石对秦矿长说。
“那不行,那不行,接你来还想请你帮我们搞一个全盘规划。我是一个抗XX杆子的出身,撂下XX杆子当了煤黑子,对煤矿的生产管理一窍不通。安装这台发电机就是想初步实现电气化,肖师傅的借调时间已经到了,离开你可不行。”
“倚着我的心也许能够做到,可是我不敢揽这个任务,因为我觉得电力企业更需要我,把今天的情况一看,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块煤。”
“就在我们这里发挥能量吧,我陪你干一辈子。”
“那不行,我已经把电力当作我的事业,现在像这样的原始企业还有很多,他们都需要电,都需要电的知识,也都需要电改善他们的劳动条件,而我现在做的正是这项事业。为了这个事业我将会付出毕生的心血,相比之下我已经选择了自己最合适的位置。”
“这么一说我就不好说了,那就多留几天陪陪肖师傅好吗?”
不知为什么,耿石的眼里含着泪,摇摇头说:
“最多后天我要回去,厂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
秦源和肖师傅舍不得,耿石也舍不得,多好的人啊!假如说,他真的留在了矿上他也会付出毕生的心血,他爱那些矿工,多么朴实,多么坚韧,相比之下自形惭秽。“一定要像一块煤一样地活着,直至燃成灰烬。”他的心里模模糊糊生起了一个誓愿。他必须回去,尽快地工作,他知道他的下一步工作是变压器房改造变电室的设计,那是迎接电网诞生的一个重要环节。对他来说是一项新的工作,一切都在尝试,他相信他同样能够出色地完成。因为他更看清了电力对祖国和人民的需要,看清了事业发展的前途,过去在学校里的誓言和口号再不是一句空话。
次日早晨,秦源用运煤的汽车把耿石带到枝城。站在码头的高台阶时耿石楞住了,眼睛朝下水看,江水在涛涛地流动,比小城的江面宽阔得多,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景色模糊,在江这边不远两公里处就是煤码头,煤炭堆积如山,皮带运输机正在繁忙地运转,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大船正在上煤,船身油漆成草绿色,船头翘得很高,没有舱位,只有一截两层的驾驶室坐落在船头上,驾驶室的后面是长长的挡板,上面覆盖着油布,大约有三四十米长,耿石看得清清楚楚,在高高翘起的船头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四个大字:“人民一号”!耿石的心在突突地跳,忽然想起了在工会办公室里和陈秉华的那次握手。那是一次心灵碰撞的握手,两个男人豪气的握手。“陈秉华该不会在船上吧?他是三副,我应该去看看他。”正在他想的出神,秦源在他的身旁问道:
“怎么,舍不得走啦?跟我回去吧,哪怕一个月两个月,我跟你们领导去说。”
“啊,不,我看见了‘人民一号’……”
“那是重庆的一条货轮,跑上海的,每次都要在我们这里加煤。”他如此的轻描淡写,可知耿石的心底有多沉重?!
“哦,哦……”
谁也没有想到耿石又这么快回来,连周卓英也没有想到,否则她会去接他的。这天付厂长正在为耿石担心,和余明生商量:“是不是再派个人去看看?情况不知怎么样,他最近的心情不大好。”正说话间,耿石拎着小包裹进来了,大家喜出望外,耿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