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凤栖湖畔,《凤栖梧》
“帘下清歌帘外宴。
虽爱新声,不见如花面。
牙板数敲珠一串,梁尘暗落琉璃盏。
桐树花深孤凤怨。
渐遏遥天,不放行云散。
坐上少年听不惯,玉山未倒肠先断。”
一曲《凤栖梧》,如初春冰溶的清水,缓缓流淌在靖王府西苑凤栖湖畔的亭子里;清美的旋律,像深冬的冰雪簌簌落在丝绸上的擦击声,高洁脱俗,清丽优雅。
亭子里,蓝羽抚琴而作,修长如玉的手指抚弄着银白色的琴弦,樱花瓣似的双唇轻轻翕动着,如同璞玉撞击冰雪,干净清丽的歌声汩汩飘出。
蓝羽画着淡淡的妆,白皙细嫩的肌肤似樱花般高雅脱俗,绸缎般的秀发随风轻舞,残月般的眉毛斜飞入双鬓,眼睛像黑夜里闪烁的星芒。
他穿着并不奢华,一袭朴素的淡绿色长裙,脚下是一双绣着几束凌寒怒放梅花的布鞋。
他朴素的穿着并没有遮盖住他美丽优雅的气质,反而,他像一朵初出清水的芙蓉,清秀的气息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穿透他普通的装束,酣畅淋漓的一泻而出。
他,只是靖王府的一个丫鬟,靖王府小姐的贴身丫鬟。
三年前,母亲把他送到王府来,告诉了他一个关乎生与死的秘密。母亲当日那忧郁复杂的神情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蓝羽的脑海,想到这里,他心里常会莫名的一阵微微的颤动。
母亲说,羽儿,呆在靖王府,你才有更大的机会进宫,面见王。
靖王府的小姐唤作金蝶。此时她正坐在蓝羽的对面,凝视着蓝羽美丽的十指熟稔地在琴弦间如蝴蝶般翩跹起舞,细致地聆听着蓝羽秀丽隽永的歌声。
金蝶贵为小姐,穿着打扮自然奢华艳丽,遍身的林罗绸缎,满头的金银首饰,厚厚的粉黛伏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
她身上总是少了那么些天生的而难以后天培养的气质,她的俗媚使她永远败给那个身着简朴但气质逼人的蓝羽。
孤枫更欣赏的,是蓝羽。
孤枫,是二十年前,王爷外出打猎时在森林里捡回的一个野孩子,现在孤枫已从二十年前那个只知躺在襁褓里呜呜哭泣的小孩子,成长为今日高大英俊的男子。
此时,他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厅檐上,一把闪着清光的剑躺在他的后背,他双手紧握着一把紫褐色的竹箫,箫口放在嘴边,但他没有吹出声音。因为,此时他正深深沉浸在从亭子里飘逸而出的优美韵律里。
低缓肃穆的琴律如同冰封万里寒风凛冽的广袤原野姗姗飘落的雪花,夹杂着世间最隐忍澄澈的忧伤款款飞舞;
圆润雅丽的歌喉仿佛气息回缓生气肆意的万里平野袅袅娜娜的暖意,溶解着世间最坚硬透寒的悲郁静静弥散。
借着低缓肃穆的琴律含蓄的倾诉出自己隐忍澄澈的忧伤,使之与世间所有的忧郁回环于一体;
然后通过圆润雅丽的歌喉汇集世间所有的忧伤缓缓集于自己的胸中,让自己的胸怀纳世间于一瞬,使自己情绪与世间协调一致,从而,自己的魂灵与世间万物自由交流。
这是,乐律界何等的境界。
恐怕,能参悟这低缓肃穆的琴律,这圆润雅丽的歌喉的,王府上上下下只此一人,孤枫。
一把闪着清光的宝剑,一支紫褐色的竹箫,一个英气俊美的男子,被缓缓流动的时光定格在那一瞬间。
他,俨然成为一尊有生命的雕塑。
零星的阳光洒在他精致的身体上,破碎的阳光如碎冰般融化在他如星的双眸里。
这时,金蝶突然站起来,喊道,“算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蓝羽将自己纵意驰骋在乐律里的思绪拉回来,停下在琴弦间舞动的十指,闭住轻轻翕动的双唇,款款站起身来,双膝微微一曲,十指插在一起,行了个礼,“是,小姐。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金蝶展开双臂,舒展了个懒腰,嘴巴张成了圆形,打了个哈欠,深深的倦意一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