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当MM邂逅无商不奸
12、当MM邂逅无商不奸
“雷大哥，我遇到麻烦了。你真是律师吧？！”
“算是律师。”雷笑心目中的章又玲虽然有一丝诡异，但全身透着青春期尾声特有的坦率和矜持，听起来电话中的声音无辜而不乏欣喜。雷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章又玲，“虽说是法制、人权的社会，但是，尽量不要打官司。”
“找到你事情就不大了，小冲突而已。”
“那就试着自己解决，虽然你是MM，也要学会尽可能不依赖别人。”雷笑故意将问题和责任往回推了一下，心里已经确认章又玲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并为此而陡然产生出好多年没有的喜悦。
“大哥，下次有问题我再试着自己解决。这次因为我一时冲动，稀里糊涂买了台电脑，上网一查，多花了一千元钱。我想退货，店长要我自己承担600元的发票税，律师哥哥，有这个说法吗？”
“你买的机子一周内有质量问题可以退货，听起来没有质量问题。至于发票，月底才结账，一般都是机打发票，就是有一排小圆洞的那种，现在可以在电脑中自行处理为作废。即使已经申报税务结算，经销商可以带上你退回的发票到国税局申请作废。明白？”
“律师说了，任何时候发票都可以申报作废。”章又玲对店长传达完后，电话中的声音大了起来，“律师大哥，我一个人底气不足，有时间过来助阵吗？海城数码广场。”
“这就过来，我捉摸是要我来替你打下半场吧。”雷笑这段时间在忙着做一个新产品开发在市场许可范围内相关冲突问题的分析报告，不闲也不忙，还处于相对灵活的调研阶段。雷笑感觉电梯慢吞吞的，就一阵小跑，在一楼转拐处还攥着扶手作了个低空飞旋动作，直接摇控打开电摩奔赴数码城，钥匙胡乱将裤兜顶起一串结疤。
章又玲失恋后，发誓不再进网吧。一周前，领了工资就自作主张，不想依赖任何人，自己去买电脑。一位卷毛小哥看上去就是好人，带她草草看了几台样机，说是主店里有更多更好的机型。说话间章又玲就同他钻进地下商区，面积明显大一些的体验展示厅，楼层相对太低，其实忒压抑。章又玲听说I5机型性价比最高，小哥推荐了一款A6四核的机型，章又玲知道I7更好，由于I和A没分清，在同样价格的情况下，确定A6后即刻付了款。店长说，A6是AMD的处理器，发热和噪音比较大，推荐Intel奔腾处理器。章又玲心里感觉非常好，这世界全是好人，腆着笑加100元换了Intel奔腾系列的机型。
插上刚申请的无线3G网卡，安装，下一步，确定，完成。章又玲自己也能设置上网，“百度一下”机型G470，价格比自己买的还高49元，样子也差不多。章又玲接着输入B940，价格突然降下1000元。接着输入完整的机型，谷歌一下、搜狗一下，都一样。给卷毛小哥电话过去——“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骗局！章又玲回顾了一下，知道自己被涮了，感慨自己为自作主张的处罚买了单。
此后两天内，章又玲尽可能让自己承认这台电脑无线上网速度极快，像有的论坛所说的，是上网本的升级机型，虽然发热量和噪音大一点。但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天天面对这台电脑时的被骗感觉。拨打12358，不通。又拨打卷毛小哥电话，通了，那头表示理解和同情，答应和公司商议妥善处理。结果就是现在摆在面前的两种方案：即使要换机子，也要补偿600元发票税费以及早已丢弃在郁闷的展示厅找不到踪影的机子包装盒100元；另一种方案是公司在赢利600元的条件下可以退还差价（他们提供的进价比网络报价高出100元）。
求助于雷笑，章又玲准备亏损100元消灾免祸，雷笑警示店长：“公司正常运作需要赢利，但这种偷梁换柱的方式存在道德问题了。”
“无商不奸。为了活下去，我们要想尽各种办法赢利，请你理解！”店长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愧疚感。“其实，我之前说收取税款只是为了抵偿退货后的折旧费用，这600元你们还得承担。”
“你们无法处理税款，我们可以出面处理。现在却一再言而无信。”章又玲激愤了，噪音显得有些干涩。
“我将一台退回来明显拆装的电脑卖给你，你要吗？”
“当然要，就换你们的展示机，有差价我补。”
“不行，只能换旧机子，展示机是厂家提供要回收的。”
雷笑不愿从法制上去理解这样的争执，而更愿从心理上体谅当前市场对生产、销售和消费三个方面在人性和道义上造成的损伤，用宽容的心态来承受世界。所以，雷笑提出一个并不出自“中庸”的设想：
“如果我现在来买这台电脑，少1000元你们肯定会卖给我？”
“问题是，这台电脑，已经被你们享用好几天了。”
“看来，我们不必要在此纠缠了，1000元钱无关紧要。12358和媒体上见。”雷笑也顺着章又玲使用“我们”这个词。
“谢谢！正好为我们公司做宣传”店长说，“最坏的结果，大不了让老总重新注册一个公司，立马上市。”
这是一个体制上的疪漏，注定当前草根公司发展的夭寿，雷笑的法务工作让他深知其中的意味：“你是老总吗？我想最后向他提个醒，我们不想恶意伤害任何人和公司的利益。好事坏事都会遭到报应的。我相信！”
店长回避开打完电话后，传达了一个不确切的老总意见：电脑不回收的情况下，最多可以退还400元。雷笑示意章又玲收钱走人。从沉闷的地下展示厅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时候，店长追上来，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大哥，发票需要重新开一张吗？有朋友要买电脑就过来，一定给你好价钱！”
雷笑一时难以释然的心情感受到了真实的黑色幽默，同时也听到章又玲不紧不慢红色高跟鞋跶跶跶的声音停了下来。相视而笑的时候，黑色感消失了，阳光明晃晃地从天上斜照在楼台上——不！其实是地面，俩个人刚从地下爬出来，眼前，平坦的地面联接步行街道，满地是硬梆梆的水泥路，踩不到任何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