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比翼对飞
如果人世间真有轮回，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就个这样子？
在办公室里一阵半虚脱过后的子灿，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夺门而出。就在他要离开杂志社办公大楼的大堂，跑到外面去找黎丹的时候，总台小吴叫住了他。他本不想理会她，但看到她冲出来了，他便也停下了脚步。
“总监，您的信。”小吴好像挺焦急的样子。
“谢谢！”子灿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但这种言语的礼貌还是要给她，不能因为她只是总台。
在小吴疑惑的脸变成微笑，在她刚离开他身边的时候，子灿这才注意到信封上的寄信人是飞雪。
子灿一看，不禁大惊叫道：“飞雪？！？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寄信给我？”
他赶紧放慢了离开大堂的脚步，边走边拆开了信。进了电梯的时候，里面有几个人，他却不好打开信来看，只好将它放进口袋里头。等电梯到了一楼时，他又取出信来。
也许，他恍惚知道，这会是一封不平常的信。所以，他特地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是这座大厦后面唯一可以休闲的一块绿化带，边上，还有可以坐人的石板子。他曾经和黎丹在这儿坐过一回。所以，当他坐下来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得到，黎丹好像就在他身旁。也许，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更多的心情在这里小坐一会儿，更没有理由和资格，可以在这儿看另外一个人的信。
但是，这是飞雪的来信。她的来信，迫使他不得不在这儿小坐一会儿，并且，他现在就拿出信来看——
灿哥哥：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再这样叫你，也许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写这封信给你。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对你说些什么？想要告诉你些什么？又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当我从病房中推门而出，看到你在医院里那么忘情地追着你女朋友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爱她是那么地深切！
那一刻，我的心被晾在天上，一动不动……是的，也许我真的不该写这封信给你，但我一定要谢谢你出席，并帮我主持了我父亲的丧礼！这份感激，我怕这一辈子都无法报答给你，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此刻的这份感激之情！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老早就想找个时间，到外面去呼吸一下另外一种空气，那里，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一种压抑！
我已经跟我的导师说好了。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后，我才会重新踏进这座美丽的城市。我是带着我父亲的灵位走的，我知道，只有他还陪伴在我的身边，我才会像从前一样开心和快乐！我父亲希望我永远都能够这样地开心和快乐！
……
十六年前，我从病房中醒了过来，走进另一个陌生的家庭。那一时刻，我非常茫然……
但养父对我非常好！我虽然不知道我亲生父母对我的爱是怎么样的，但我知道，我的养父，他给我的爱已经够多够深了……
可是，老天爷总是不开眼，好人总是不会长命！
当我养父闭上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我才突然觉得，这世界有多么地可怕。可怕的并不是因为他的去世，而是因为这现实中的残酷！
养父入葬的那天夜晚，下了一场可怕的大雨，大雨中还有可怕的风；可怕的风，还带来了可怕的闪电；可怕的闪电，还带来了可怕的雷声！
我在一阵噩梦中醒了过来。醒过来的时候，我父亲（张教授）就坐在我的身边，他一夜没睡地陪伴着我。
当时，他很奇怪地问我，雪儿，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我突然从他的问中回忆起了那场噩梦，那个噩梦，就是我那篇短篇小说中的噩梦……
当时，我不知道那个灿哥哥是谁？但我可以感觉得到，我跟他之间一定不仅仅是普通的伙伴关系这么简单！因为，我读到了他喊我时的那种眼神，我也深切体会到了我叫他时的那种情感，特别是当我身后倒塌的房子，和从山上急流而下的泥土刹那间压住我的身体，我在瞬间倒地的时候，我那一刻的心中是多么地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永远地看不到你了……
从此以后，每当夜晚下起滂沱大雨，并夹杂着大风，还有雷电交加的时候，我总是会做起那个一模一样的噩梦！
我每次都会醒过来，每次醒过来后，我都会重复叫起一个人的名字——灿哥哥！
这样的情景，每年都要有那么一两次，直到前些天，我突然不知怎么回事了，竟然每晚都会做这样的一个噩梦。
我无法理解这个噩梦，所以，我将这其中所有的情感都用文字写了起来。于是，便有了那几篇散文和短篇小说。是啊！灿哥哥！这个名字，它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从此就将他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我最至亲、最至爱的亲人。
因为有了这个名字的存在，我从没对任何一个男生投过一个情感的眼神，也从没接受过任何一个男生单独的约会，我更将我美丽的青春和许多快乐与不快乐的心情，在每个夜里，跟我的灿哥哥一起来共享、一起交流……
是啊！灿哥哥，这个名字困扰了我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里，我一直在寻找着谁是我的灿哥哥，我无数次在网上搜索“灿哥哥”，每次跳出来相应的名字或信息都很多，有东“灿”西“灿”，也有“灿”东“灿”西的，但却没有一个完整的且是可以联系到一个男孩子名字的“灿哥哥”的词语。
但我还是不停地在寻找，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他，除非他不在这个世上了。
直到那天，天空又突然下起了大雨。当我看到你在雨中发呆淋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那个噩梦，对雨中的你，我竟然有了一种恻隐之心。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走到了你的身边，给你遮雨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看我时的眼神！
那是我梦里头经常会出现的一种眼神，那是我极为熟悉的一种眼神。
当时，我差点叫出了你的名字。但我突然醒悟过来，你只是个陌生人。这个大都市里一个非常平凡和普通的陌生人。
也许，命运从这一时刻，便开始学会了跟我开玩笑，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竟然会跟你有很多次的不期而遇。
直到在那天的读者会上，当我知道了你就是《烟雨》杂志社的主编，并且你的名字中有一个带灿的字眼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关注起你来。
以前虽然知道《烟雨》杂志社的编辑部主任叫林子灿，也有一个灿字。但我从不敢把他和灿哥哥联系在一起，我猜想，那个林子灿是主任，他一定是个年纪不小的人。没想到，他竟会是你，
这之后的几天里，那个噩梦不再来了，我想一定是跟你有关吧！有好几次，我都想亲口问你，你是不是灿哥哥？但每次要开口时，我总感觉自己有点幼稚，又有点唐突！我怎么能问你这样的一个问题。
但我一直疑惑，一直对你抱着一种希望——是一种什么样的希望，我说不出来。直到我看到那个绣着一只小白兔的小书包时，我知道了你应该真的就是灿哥哥！
当你亲口告诉我说，你就是“灿哥哥”时，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里有多高兴，高兴得又有多痛！
一个我苦苦追寻了十六年的灿哥哥，原来他一直和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原来他真的会在我的面前出现……
可你告诉我，我们只是普通的童年伙伴的关系！我还再一次确定了黎主任就是你女朋友的事实。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我要远离你了。不管我们过去是不是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不管我这样一个在心底里深爱了整整十六年的灿哥哥，他会不会是我这一生中最爱和最亲的人了，我都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可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我那最疼爱我的父亲，竟然在这个时候去世了。当我晕倒后，我又做了也许应该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后一场噩梦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并且又一次大声地叫出了你的名字！
这时，我竟然完全恢复了记忆，我叫你时，我听见自己叫得多么清晰。
我的泪水再一次迷糊了我的双眼，当我打开了病房的门时，我最想看到的就是我那当年的灿哥哥，那个跟我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动摇，也要娶我做新娘子的灿哥哥，那个说要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走出大山去看大湖的灿哥哥，那个梦里梦他，梦得夜不能眠的灿哥哥，那个我这一辈子真的是最至亲、最至爱的灿哥哥……
他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完全不理会我当时的感受，一个劲儿地狂奔着追向黎主任的时候，我又一次哭了。这一次，我哭得彻头彻尾、彻彻底底……
我走了，不管我们过去如何，我都知道那是我一厢情愿！
我从王编辑的口中，知道了她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在这么多年里，来深深地爱着你、呵护着你。
这种心境，是现在的我完全不可能及的境界，我更没有理由再进入你们的生活，哪怕只是你们生活中最琐碎的一处角落。我怎么能够破坏你和她之间的情感呢？她对你的爱，那是一种何等的高尚啊！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有她那样的一种豁达，一种对爱情真正理解和支持的豁达呢！
这一时刻，我突然轻松起来，我突然高兴起来：我的灿哥哥，他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他会过上更加幸福而又美好的生活。
而灿哥哥的幸福，就是阿佳的幸福；灿哥哥的快乐，也就是阿佳的快乐！阿佳不希望看到灿哥哥不开心的样子，那样，阿佳一定会比谁都更加心疼。
所以，我要你现在笑起来，开心起来，还有啊！你要紧紧握住黎主任的手，永远不要放弃，一定要一直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生命最美丽的尽头……
阿佳永远祝福你们！
别了，我的灿哥哥！
愿你永远快乐，永远幸福的阿佳（飞雪）
没有日期的日子
子灿看完信后，“晕”了，就“晕倒”在刚好可以容纳他倒下去，但却不会让他直接掉到地面上的这块石板上。
天空一下子变得白茫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