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意弄人
……
急诊室里,人影晃动。
飞雪在室外不停地走动,也许,因为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她不停地在祈祷,有时也坐下来。
她怎么走,子灿也跟着她怎么走,他们有一天没吃饭了。
手术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多钟,这时,门开了,飞雪赶紧奔了上去。
子灿早已经请了假,这个时候,他怎么也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不管,但他没有告诉同事具体的事情,只是说有朋友病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因为子灿赶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他的手机也忘记带在身上了,他是借了一个医护人员打的手机,给社里请个假的。
就在门打开的时候,飞雪冲了上去,她焦急地问刘医生:“刘伯伯,我爸怎么样?”
刘医生被她一问,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是因为职业习惯,他随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对飞雪说道:“飞雪,去看看你爸吧!他有话要对你说。”
飞雪一看他这种神情,吓得脸都快变青了,道:“不会的,刘伯伯,您别吓我。”她话刚说完,也不等刘医生回答了,就赶紧奔向急诊室里面,这时,刘医生又跟着走进来了。
“爸,您怎么样了?爸,您不要吓我,不要吓飞雪啊!爸,您没事的,您会没事的……”飞雪跪在张教授的床头,她抓着他的手,惊慌失措地哭叫着。
“飞雪,乖啊……乖孩子,你别哭了。爸,爸可能要走了……”病床上的张教授一脸憔悴,就在一夜之间,他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起话来,竟然气若游丝了。子灿赶紧走向前。
飞雪突然站起来,抓着刘医生的手一直问:“爸,您会没事的,您会没事的。刘伯伯,我爸到底怎么了?您快告诉我啊!到底怎么了……”
刘医生一脸无奈,他轻轻地抚了一下飞雪的头发,对她轻声说道:“飞雪,乖,安静地听你爸说几句话,好吗?”
“爸,您说,飞雪在听,飞雪在听!”飞雪突然停下了哭喊,转过身,跪在床头,抓住她父亲的手。
“飞雪,我,我知道我快不行了……爸知道飞雪一直很乖,是爸最好、最可爱、最漂亮、也是最坚强的好女儿,飞雪不哭。”张教授说这话的时候,看到子灿在旁边,突然露出喜悦的神色。
子灿一看,赶紧走到飞雪旁边,蹲下身子来说道:“张老师,您会没事的,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吧!子灿也在听着。”子灿突然不忍老人这样,竟然忍住了落泪。
“子灿,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挺有缘,连我自己都说不上是为什么?”他说得挺慢。
子灿点点头说:“张老师,我也一样,我一直当您是我可亲的长辈。对您的感觉,就像是对我父母一样的感觉。”他坦然并淡笑,笑中有种极其难过的痛苦。
“子灿,你知道吗?上次你来我家,看到你和我们家飞雪在一起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幸福。我怎么左看右看,总觉得你和我们家飞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你们上辈子就已经是好朋友了一样,甚至于我都感觉得到你们不仅仅是好朋友这么简单的关系了。这几天,我总会在半夜里听到这孩子喊一个人的名字,当我醒来的时候,知道她喊的是‘灿哥哥’。她很多年前就曾在梦里头这样喊过,可这段时间却特别地频繁。我知道,这个‘灿哥哥’,不可能是你。可我总觉得你就是那个‘灿哥哥’。
我不知道在飞雪童年的记忆里头,那个‘灿哥哥’,他究竟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每次只会叫他的名字。也许,那个灿哥哥早就不在人世了。可我却非常希望你能是那位‘灿哥哥’,不管他和飞雪到底有什么关系,可我知道,他一定是飞雪童年里最可亲的人了,要不,飞雪一定不会每次做梦时,都会叫他的名字。子灿,我们虽然是淡交如水的朋友,但我却早把你当作是我最好的朋友了。飞雪这孩子一生命苦,我这一走,我都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过?我怎么走都没关系,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张教授说到这儿时,早已是老泪纵横。
飞雪在旁边早已哭红了双眼,她勉强笑道:“爸,您别说了,您会没事的,飞雪最乖、最懂事了……”
子灿看到爷俩这样,禁不住说道:“张老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就是飞雪梦里头叫的那个‘灿哥哥’!”他早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真的?子灿,你真的就是那个‘灿哥哥’?就是飞雪梦里头叫的那个‘灿哥哥’吗?我不是做梦吧!你……飞雪……”张教授一听,脸上突然一阵兴奋,继而又是一阵疑惑地问。
飞雪看到她父亲这样高兴,赶紧应道:“是的,爸,子灿就是‘灿哥哥’!是他昨晚告诉我的,他是我童年的好伙伴。”
“那……子灿,你知道飞雪的身世了?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了?”张教授这一时刻更加兴奋了。也许,这是困扰了他十六年的一个谜,一个他不想困扰,却宁愿被它困扰的一个长达十六年的谜了。
“是的,张老师,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其实,当我前天确定,飞雪就是我童年里那个失踪的好伙伴时,我也非常高兴。”子灿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所有的实情,因为张教授的呼吸越来越虚弱了。
“真的是这样,真是太好了……子灿,我……我走后,飞雪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帮我好好地照顾飞雪,还能像你以前那样,做她的‘灿哥哥’!不管是朋友关系也好,兄妹关系也好,还是,还是……总之,你能答应我吗?帮我好好地照顾飞雪,好好……”他的呼吸突然更加急促起来。
“张老师,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是飞雪的‘灿哥哥’,永远都是,永远都是。”子灿一看,赶紧抓住张教授的手,他的手,和飞雪的手抓在一起。
“子灿,谢……谢谢你……”张教授脸上一笑,然后,突然闭上双眼——他带着一种微笑,和慈祥的表情与世长辞。
飞雪一看,大声地哭喊起来:“爸,爸……”
子灿听到一个人的哭声,此刻,比地动山摇更加凄惨,他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泪如泉涌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力气和心情去问刘医生,张教授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但子灿知道。昨天,他刚从网上看到一个关于一种连现代医学都无法解释的遗传性心脏病。这种心脏病人,病情一旦发作,并且进入昏迷状态时,那么便会回天无力。
没过一会儿,刘医生出去后,医院的医护人员进来了。当张教授的遗体被送出急诊室的时候,飞雪抱住子灿痛哭起来。
子灿的心情同样难受,这对他来说,不是单一的一种情感,一种只是失去张教授这样一个很好的“跑友”而已。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挺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灿,怎么了?”子灿听到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非常熟悉的声音。在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那个声音叫着“飞雪”的名字,然后又叫着他的名字。
子灿知道,这两个声音都是谁的声音——是黎丹和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