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若有情
人家说，阳光总在风雨后。今天没有风和雨，阳光却更加灿烂，就如同子灿和飞雪此刻的心情一样。
当然，还有张教授的心情。
饭桌上特别热闹后，他们三个进入泡茶的闲聊过程，这个过程，也同样充满乐趣，这中间，他们聊了许多，但子灿一直没有把他过去的事情告诉给张教授和飞雪。
他知道，这会是一个简单，但却非常敏感的问题。
子灿聊得更多的，还是他工作上的事，还有文学创作上面的一些事情。
张教授自然也是个爱聊之人，有时有些争论的问题，还和子灿会小争起来。这可把旁边凑热闹的飞雪给乐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父亲会和子灿这么投缘，一说起话来，连她泡的茶凉了好几遍了，他们也顾不得喝了。
害得她老是泡了，又倒了，又泡了，直到她倒了第四泡时，她才插嘴了：“子灿，爸，你看你们这一聊，嘴巴都不渴了。我都倒了三次冷茶了。快喝点吧！”她说完，就端了一杯先给子灿，再端了一杯给她父亲。
张教授一听，这才回过神来，确实有好一阵子没喝口水了，笑了个不停，子灿也跟着笑。又聊了好一阵后，张老师突然问子灿：“子灿，你……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有啊！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我们杂志社海外编辑部主任，叫黎丹。”子灿一听，愣了一下后，随口应道。
张教授一听，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微笑着轻声说道：“哦！是啊！像你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也应该会有女朋友了，那黎丹一定也不错了。”
“嗯！还好。对了，飞雪，怎么老是没见过你男，男……枬芳啊！”子灿正觉得奇怪，怎么有飞雪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她男朋友？他刚转头问起飞雪时，却见她的眼睛睁得老大的一直对他使眼色。他这才“明白”，一定是张教授还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她怕他说出来吧！他赶紧改口说道。
张老师看见子灿停顿的样子，又看看飞雪那怪异的表情，不禁纳闷地问飞雪：“枬芳？飞雪，枬芳是谁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哦！爸，枬芳啊！那可是比我还调皮的一个女孩子哦！她是我的校友，也刚考上研究生，有时会在一起，上次在一起逛街时撞见林主任了。所以，林主任才会认识她。”飞雪赶紧接口过去。
“是嘛！还有比你更加调皮的女孩子啊？那什么时候也带她过来咱家坐坐，正好啊！跟你有伴，可以一起闹。”张教授听完后，不禁笑呵呵了起来。
飞雪一听，总算是放松了一口气，说：“好，爸，下次有时间我带一个比我更加调皮的女孩子来逗您乐乐。”她说完后，感激地将目光转向子灿。
“子灿，你看我这女儿，都二十二岁的人了，还这么爱闹，有时间啊！你可要帮我好好地调教调教她。”张教授把头转向子灿这边，淡笑道。
“张老师，飞雪这是活泼又可爱啊！这不，有她在的时候，您不是一直乐得笑开了嘴嘛！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再说了，我哪敢说调教她呢！是她调教我差不多。”子灿在笑。
“你看，你再捧她，她又得意忘形了。哈哈！”张教授又把脸转向飞雪那边，可他的话刚说完，却突然捂住胸口，然后不停地揉着胸口，好像挺痛苦的样子。
飞雪一看，赶紧坐到她父亲旁边，轻轻地抚着他的胸口，小声说道：“爸，您心脏不好，别笑得太用力了。”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子灿听她这一说，赶紧问道：“张老师，您怎么啦？飞雪，你说你爸他心脏不好，怎么回事？”
“哦！没事，小毛病，缓和一下就好了。”张教授应道。
子灿听张教授这样一说，放下担心的心说道：“没什么事就好，飞雪啊！你可要好好照顾你爸哦！”
“知道了，我爸这是老毛病，过一会儿就好了。”飞雪应道，“爸，喝口水。”她说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张老师，您平时可也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才是。现在飞雪都长这么大了，您也退休了，什么事别太牵挂。”子灿也坐过去一点，轻声说道。
“子灿，放心吧！我的身体好得很呐！你忘了，每次跑步，我都跑得过你。哈哈！”张老师说完后，又是“哈哈”一笑，接着又痛，他赶紧停住笑。他可也是个挺乐观的老人。
子灿从飞雪家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他出门的时候，张教授送他到门口，而飞雪却一直要送他上公交车，子灿没有办法拒绝，只好依了她。
在要去等公交车的路上，子灿一路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第一次真正去面对这个他童年里最亲密的好朋友，
之前认为飞雪只是很相似阿佳，但却不敢肯定的表情，以及其它的动态，如今可以彻底地肯定，那就是同一个人了。
子灿想起张教授刚才急忙捂住胸口时有点痛苦的样子，不禁又问道：“飞雪，你爸的心脏到底有什么问题？我看他好像挺难受的样子。”子灿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一种他无法猜透的聪慧。
“医生说，我爸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但他和其他人的心脏病不同。他的病理很奇怪，他以前没有过这种病状，是这段时间才发作的。但医生又说，只要我爸平时保持良好的心态和愉快的心情，再做一些简单的健身运动，调节一下自身体质，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但这两天，他好像比平常更加厉害些，回头，我再带他去刘伯伯那儿看看。”飞雪的表情，一下子有些伤感起来。
子灿问：“刘伯伯？他是谁？”
“哦！他是市第一医院的心脏专科中心的主任，是我爸的好朋友。”她一说到刘伯伯，好像又恢复了自信。
“哦！那你回头可要再带他去看看，平时也要多关心他，逗他开心才是。”子灿一听，刘主任可是这心脏病学方面的专家，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有他的关心，张教授一定会没事。
“你没看到我每天都这么开心吗？在家里，我是一天到晚都和我爸谈心的，他可高兴啦！”她笑起来，又恢复了笑容。
他说：“飞雪，其实你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开心，我想你一定是因为要让你爸也同样开心吧！”
“说对了一半。其实，我自己也过得挺开心的。”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见她的笑中有一点别样的愁绪。
“可是，我在你的作品中发现了另一种伤感。”他淡然一笑，微微地转过头看着她。
“那……那是小说，小说总是要想方设法地让别人感动的嘛！”她笑。这次，他无法感觉她的笑中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我上午看了你前几天送来的那篇短篇小说。飞雪，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他把双眼盯住她看。
“当然可以啦！”她一听，非常地兴奋。
“小说中的女主人公，那个苍子，她那几天经常做的那个噩梦，是不是你自己的梦？”他其实是在明知故问，但他还是这样问了。
“那……那是小说，怎么会是我自己的梦呢？”她想撒谎，但他发觉，她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女孩子。
“我想听你的实话。”他说，然后再次将眼光盯住她。
她反问他：“子灿，你为什么单独对这个细节感兴趣？”
“哦！可能是职业病吧！是你的感受吗？苍子就是你吗？”他突然一惊，差点漏嘴了，赶紧连续问了她几句。
“是的，做那个噩梦的苍子，其实就是我，可是，其它章节的苍子，她却不是我。”她终于承认了。
她承认过后，放松了一口气。也许，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或者，她父亲也知道。但他是个外人，对于她来说，他会知道，她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是她暗自喜欢的一个人，只不过，因为他有女朋友了，所以，她一直没有表示。他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慌乱地点了点头，并不自觉地说了声：“……哦！”
“子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这个细节感兴趣？是因为什么呢？”她说完后，再次追问他。
“我说了，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职业敏感问题！”他笑，想搪塞过去。
“但是，王编辑和我沟通这部小说的时候，他并没有像你一样，有这样的敏感问题，而来提到这个问题啊？”这次，是她的目光盯住了他的眼睛。
“哦！也许是因为个人的敏感度和敏感点不同吧！”他赶紧避开她的眼神，但还是笑。
“我总感觉不同。”她说这话时，有点认真。
“怎么会呢？你看，车子来了，我要上车了。快点回去吧！陪你爸再去看一下医生，再带他到公园走走，知道吗？”他一看，公交车过来了，赶紧趁机转了话题，说完后，他便准备向公交车走去。
“子灿，我……好的，我知道了。”她欲言又止。
“快回去吧！阿……飞雪。”他上了车，脸上满是笑容，这是他装出来的。他突然发现，她在跟他挥手告别后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现出的不再是笑容，而是充满疑惑不解的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