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飞雪飘来
十六年后,辉煌大厦第二十八楼,《烟雨》杂志社办公楼。
编辑部的小王手上拿着一小叠稿子,走进林子灿的办公室,将稿子递到他面前,然后笑眯眯地对他说道:“林主任,您看,这篇稿子写得很不错。”
子灿一笑,接过稿子,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一看,作者的名字很陌生,他问:“小王,她以前有投过稿吗?”子灿问的同时,又翻了几页。再看看小王,这家伙,近一米八的个头,配上这身职业装,可真是英姿焕发。
这阵日子小王好像特别有精神,穿得也挺整齐,三七分的头发乌黑发亮,眼睛也特别有神,国字脸上戴着一副和他一样深度的近视眼镜。这副眼镜,他刚用洗洁精洗过,还用清水冲过,很干净,还存留着几滴小水珠。
小王被子灿这么一问,再被他这么一看,竟然有点不自在,耸了耸肩后,轻声答道:“没有,昨天刚到的这篇短篇小说,我初审过了。真的很不错,您看看,很引人深思,也让我感动不已,文笔也不错。还有,今天又到了一篇散文,也是她写的,正在小陈那儿审着呢!”
“飞雪,嗯!挺好听的名字,还是个女孩子。”子灿再次看了一下作者简介——只有一个名字,叫做飞雪,还注明了是女性,还有她的邮箱,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小王转过身来准备要走,听他这么一说,又回过头来对子灿笑道:“用的应该是真名。”
这时,却见小陈也走了进来,手上也拿着几张稿子,子灿还没问,小陈就说了:“主任,这稿子不错啊!您看。”
子灿很纳闷,赶紧接过稿子一看,诧异地问:“怎么又是飞雪?”
“什么意思?是飞雪啊!主任,有什么不对吗?”小陈不解,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他,“写得很好,字也写得漂亮。”
小王本又想走开,见子灿又说起飞雪的名字,不禁又凑了上来,拍着小陈的肩膀说道:“小陈,主任手上的那篇挺不错的短篇小说,作者也是飞雪。真的写得很好,很有创意,很感人,情节也很曲折多变。这是我这半年多来看过的最好的一篇短篇小说了。”
小陈也叫道:“这篇散文也是美到极点了。所以,我初审完后,赶紧拿来给主任看看。”
“真的有这么好?字写得倒不错,满男孩子气的,脾气一定不小。真想不到,我都快有一年时间没有拿到一个人的两篇作品同时会让你们这么赞赏的了。好吧!我会好好看看。”子灿一听他俩这么赞赏这个叫做飞雪的作品,不禁笑了起来,“小王,你那个‘读者会’策划得怎么样了?”他转头,叫住了又刚要转身离开的小王。
小王一听,赶紧停住脚,并在原地像个军人一样地转了个身,然后皱着眉头,笑嘻嘻地说道:“主任,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我是问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别老是用‘差不多’这三个字来敷衍我。”子灿不悦,声音有点大。
小王一见子灿一下子又一本正经了,赶紧回应道:“主任,现在就差参加会议的读者代表的名额还没有完全确定。名单是列出来了,可我们几个都有分歧,还在讨论中。另外,另外……”
“什么另外?你看你,这么大一块头,说话像个女人似的,快说。”子灿瞪了他一眼。
“主任,这次读者会上的奖项问题,我觉得不够份量,正在写一份申请呢!”小王这次很自然地看着子灿。
“不是都已经决定了吗?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够份量?你这兼职的策划室主任也真的是,开始时干嘛不提出来?等我审核完,社长也批完了,你又生出什么事出来?那,说吧!还有什么方案?”子灿不禁又拿眼瞪他,但他知道这家伙总是好事连连,创意也不断,做事更积极,便也减轻了语气。
“就是想再弄个‘最佳新人奖’,奖金500元,奖品嘛!就是赠阅我们一年的杂志,再加一辆‘佑佑公司’赞助的山地车,您看怎么样?主任。”小王被他这一说,干脆站得特别挺直,又大声地说起话来,就像他当年在大学里练兵的样子,但最后这一句话却又软了下来。
“你不早点说?上次你报的那个方案,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出来。虽然我们杂志社第一次办这样的读者会,也是第一次搞起这样的读者奖项和作品奖项,但也要跟人家好好学习,要比别人更好,更有创意才是。下次不能这样了,以免得我这个兼职的行政总监会让人家笑话。还愣着干吗?快去把报告弄好了,拿来我这签核啊!”子灿没好气地说道。
“遵命,总监大人。”小王一看他这一笑,当即立正了起来,做了个军人的敬礼。
“你小声点啊!这是杂志社,是办公室,不是你们家的军营。你小子又发什么军人职业病了,这么想当兵,当初就不要退伍,应该再考军校!别老大不正经的,注意点形象。”子灿又拿眼一瞪,轻声地对小王喝道。
小王低下了头,暗笑一声后走了。小陈早在旁边笑得合不上嘴了。子灿一看小陈在那儿笑,不禁将脸转向他,瞪了他一眼,也是没好气地喝道:“小陈,你小子还敢笑?你这期的稿件量可还差三四篇。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去给我组稿?这一期再找不到好稿子,你这两天自己通宵去,也要把稿子给我弄出来。”
小陈一听,应了一声后,赶紧灰溜溜地离开了子灿的办公室。等他们俩走后,子灿又想起手上的这两篇稿子。
“真的不错吗?”他自言自语道,然后,便开始看起了稿件……
“这真是一篇不错的稿子,短篇中的男主人公与女主人公的爱情实在让我感动。文章文笔婉转多情,笔下妙语连连,男主人公对爱情的执着,更是让人不得不扼腕赞叹!虽是短篇,但却非常细致地道出了现实生活中那无私奉献的爱情精神,这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真的是很难找了。”子灿大致看后,不禁感叹道。
此刻,他不禁对这个叫做飞雪的女作者有了一种说不出什么的好感来。
他又暗叫道:“她能写出这么细腻情感的文章来,感情经验一定很丰富,而且,做人一定也非常稳重,并且厚道才是。”
“这些……好像是我用文章来看人的习惯,也许,这是职业病吧!”他又暗叫道。
他再一次认真地看了一遍。以往的稿子,他可是从来都不看第二遍的,这次却不知怎么想再看第二遍了。而且,他这次不是快餐似地看,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想,一定是文章中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感染了他这颗早已对爱情荒凉的心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过今天这样的一种感觉。十六年了,他一直未忘记阿佳,更无法忘记那个撕心裂肺的山体滑坡的下午,还有那张闭了双眼的天真可爱的脸……
每当他在梦里梦到阿佳闭上眼的时候,他就会情不自禁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每次,都让他泪流满面……
他曾听他父亲和母亲聊过一次,在十六年前那场山体滑坡的大清早,家人已经和阿佳的父母商量好了——长大后,让他娶阿佳为妻。
是啊!阿佳死了,阿佳死了以后,他的心,也跟着阿佳的死,一齐死了。
这几年来,身边的女孩子倒也不少,但很少有他看上眼的。但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很好、很乖、很优秀、也挺漂亮的叫做黎丹的女同学,却差点让他破了这个“戒”。
虽然黎丹现在就在他们杂志社任海外版的编辑部主任,平时,也经常会和他讨论一些问题,但他们却一直都没有更好地发展下去。
黎丹知道子灿和阿佳小时候的事。大二下学期的某一天,他们在一场讨论会后单独相处时,子灿第一次将阿佳那天死的情景说给她听的时候,她哭得比他还狼狈——
还好,当时旁边没有别人。子灿虽然在那时发觉到了黎丹这女孩的善良。但阿佳的影子却一直让他挥之不去。
到了大三时,黎丹每次向子灿示意感情的时候,子灿也每次都会有所心动,但一想起阿佳那张紧闭的双眼;一想起他背着阿佳说要带她一起走出大山;一想起他和阿佳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动摇,要一起做新郎和新娘的时候,他就又很快地退下了急剧上涨的情感。
黎丹为此也和子灿争论了好多次,并将她的很多对爱情的观点,频繁地发表在校报上和校园论坛上。跟帖子的人特别多,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支持黎丹,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人持反对意见。那个百分之零点一的人就是林子灿。
这样的次数多了,黎丹有时和他争论一下,有时也会像没事那样跟他有说有笑起来。他们心里虽然有一点不明不白的默契,但还是一直以同学或者普通朋友的身份在相处。说也凑巧,毕业后,他们会同时分配到这家杂志社,并在一年的时间里,从一名普通的实习编辑,升到今天他是国内编辑部主任,兼任行政总监的位置;而黎丹也当上了海外部的编辑部主任。
就在子灿边想着阿佳和黎丹的事时,却听见有人在轻轻地、礼貌性地敲响他那扇半敞开着的办公室的大门。他随意地抬头一看,竟然是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