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雨蒸糕
阿灿想，他可能并不是一个很乖的好孩子。
每当他调皮惹他母亲生气后，邻居们就会对他母亲笑道，阿灿这么调皮，这才好啊！这才是聪明的表现，长大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阿灿也每次都拿这样的话，来为自己经常捣蛋后的后果找借口。他家和阿佳家的房子就在山脚下，他们这个村都是这样子。山里虽然蛇很多，但却很少跑到家里来。
即使偶尔会来一两次，它们一般也不会咬人。他们村里有这样一个习俗，只要是跑进家里的蛇，那它一定是“灶王爷”养的，那可动不得，要好好地再将它们送到山里去。
所以，每当天下大雨、刮大风的时候，有蛇或其它小动物跑到家里来，也便不是件奇怪的事了。
其实，阿灿根本就不知道它们是如何进来的？阿灿以为下午天就要晴了，等太阳出来后，就真的可以和阿佳一起到外面玩了。他们最爱去的地方，便是在他们屋后面这座小山的山顶上。从这个山顶往外看，可以看到四周更多环绕村庄的大山，可以看到每两座大山之间都会有个小口子，那些小口子，也许就是通往大山外面的大马路了。
可没想到，他们家门前小沟里的水还未退下时，闪电就在阿灿刚想出门的时候，又猛地亮了起来。
阿灿知道，这一亮，雷声又要来了，他赶紧将脚缩回屋内，他母亲在那儿看着他，问道：“阿灿，又要下雨了，还要往哪儿去？”
其实，阿灿已经退进屋里来了。因为，门前小水沟的水面上，真的有大雨落下时溅起的大大的水花。
可恨的狂风和暴雨便又像疯子一样地来临了，闪电和雷声，更是一下子像发了神经一样地开始狂轰烂炸了。
风，则更让阿灿感到可怕。他并不知道，它现在已经是几级台风了。但在他还没有多少思索的情况下，他已经听见屋顶上有了瓦片被风吹动的声音，他将目光看向了他母亲，又看看屋顶的方向。
芳子往楼上看了一眼，没有出声。看了也没用，楼上全是木板。而他却真的担心起来，闪电和雷声也在这时更加放肆了，每一次的大闪光过后，便有一个非常恐怖的打雷声传来，每次都把他吓得要差点跳起来，他赶紧跑到母亲的身边。
这时，阿文回来了。他是到邻居家那儿去磨米浆的，邻居家的门前有一个小石磨。
尽管他是从门前的屋檐下躲着风和雨回来的，但全身还是湿透了，衣服都粘在身子板上。
芳子赶紧走过去，将阿文手上已磨好的米浆的小袋子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后，又赶紧上楼，拿了一件衣服下来递给他。阿文赶紧换起衣服。
这是个简单的过程。以前，在阿灿的眼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但在今天，他却好像看到母亲对父亲那一种深切的爱。也许，这是很简单的一种爱。
山里人都是这样子的，即使再怎么穷的日子，但心地是善良、纯朴的，这和他的调皮好动，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也许，从一时刻开始，阿灿好像学会了该怎么稳重起来！等阿文换好衣服后，芳子又动手将袋子里的米浆，倒向一个大盆子内。然后，又上楼拿出了一点红糖——这是他母亲特意藏起来的，只有到了逢年过节时，偶尔才会用上那么一点。平时，阿灿嘴巴再馋，也不敢动它。
芳子将糖很小心地一点一点地用勺子舀到米浆中。当她舀到第四勺的时候，天空又突然来了一个大闪电，芳子一个不慎，竟将勺子也一起掉进米浆的盆子里去了。她回过神后，将它拿了起来，回头却看见阿灿在那儿看她，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阿文在旁边暗笑。
芳子放好糖后，又去取了一包发酵粉，倒进盆子里后搅了起来。等米浆调好了后，她便将米浆倒进早已准备好的笼子里的米布袋中，盖上竹制的盖子后，她便坐在灶子口处，生起了火来。阿文则坐在一张木椅子上吸旱烟，一吸一吐的好像挺享受的样子。阿灿却在门里边，看着门外面那风吹得外面的大树东倒西歪的样子，心里好焦急。
有时，他还会听一听屋顶上瓦片轻响的声音。
天一下子又黑压压了起来，好像要进入黑夜一样的让人开始不安了。阿文直起身，说要把大门关了。阿灿却不肯，因为，他还在门边站着，想着阿佳现在怎么样了？她家屋顶上的瓦片是不是也被台风吹得“咚咚”响？
整整半个下午，雨一直没有停，风也没有停，闪电和雷声更是像魔鬼一样，歇一会儿后又来一下。
这情形，阿灿长这么大了，他第一次遇见。
芳子和阿文好像也在不断地担心起来，他们频频看向楼上，听听响声，这让阿灿感觉更不安了。阿文干脆跑到二楼去看个究竟，一会儿又跑下来，继续吸旱烟。阿灿想，屋顶应该没事。灶头上的发糕也许要蒸熟了，上面布满了热气，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发糕的香味来。
没过一会儿，芳子停止了加柴的动作，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阿灿走了过去，问母亲：“妈，发糕熟了吗？可以吃了没？”
“你啊！就这么想吃吗？再等一会儿，等热气散完一会儿后，就可以吃了。”芳子露出了笑脸。
阿文在旁边看着她，说道：“先给阿灿弄一点吧！”
芳子笑了笑，站了起来，走到灶边上。然后，她将盖子揭了起来。一阵热气从笼内直升起来，一直冲向二楼的木板上；一股香气也在这时向阿灿扑了过来，他情不自禁地用鼻子用力地吸了几次。
芳子看了看，转头对阿灿说道：“再等一会儿吧！阿灿。”阿灿点点头，将目光又对准了门外边。
芳子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没过一会儿后，芳子又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天空好像已经不再下雨了，倒是风还是一阵一阵地吹着，但感觉小多了。阿灿赶紧跑到门边去，雨停了，但天空还是有点阴沉沉的样子。
这委实不好，但雨总算是停了，他便可以到阿佳家去了。芳子将笼内的发糕整个拿上来后，用菜刀切了一大块下来，然后，用一个小盆子装起来，转过头对我说道：“阿灿，你看什么呢？过来，这给你。”阿灿欣喜地跑上前去，把发糕接了过来，先是好好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发糕——黄黄的颜色可真好看，还有一股很浓的糯米香味儿。
“阿灿，你看什么呢？怎么又不吃了？快，趁热吃吧！”芳子看见他看发糕都快看出神来了，好气地笑道。
阿灿回过头一笑，说：“妈，这块是要给阿佳吃的。”
“给阿佳吃？”芳子和阿文一下了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后，看看他齐声问道。
“是啊！给阿佳吃的。”阿灿又说道。
“你这小鬼，搞了半天，你是要给阿佳吃。”阿文在旁边好气地笑了。芳子可不像阿文那样笑，一脸不解地问：“阿佳又不是咱们家亲戚，你咋就对阿佳这么好？”
这时，阿文走到芳子旁边，又像上次一样，将嘴巴凑近她的耳朵旁边，阿灿不知道他和他母亲嘀咕着什么？
芳子听后，笑了笑。但没对阿灿说什么。
“阿佳对我很好啊！每次她有吃的东西时，都会先给我吃的，我当然也要把我的东西第一个给她吃了。而且，阿佳是最喜欢吃发糕的。”阿灿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爸，你跟妈妈说什么呢？妈妈好像会笑哦！”他看见母亲那笑笑的样子好奇怪，看着他父亲问。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这一小块你拿去吃吧！”芳子指着笼内的那一块说道。
阿灿笑笑说：“不要，那是留给你和爸吃的。”他移动了一下有点烫的手掌。这装发糕的盆子开始有点烫了。
芳子和阿文又同时看着他，一齐问道：“那你不吃吗？”
“我和阿佳一起吃这块就好了。爸，我要去找阿佳了。”阿灿对母亲应后，又转过头对父亲说道。
阿文看看门外边，雨停了，但风还是不小。
他有点担心地说道：“阿灿，路上还很滑，等一会水退些了后再去吧？”
“不要，我要现在就去。等一会发糕凉了，就不好吃了。”阿灿说着，也不管他父亲有没有答应，抬起腿来就要跑。
芳子上前，想来拉住他，却被他挣脱开了，他撒腿就跑。但阿灿跑出不到三十米时，天空却又突然下起了大雨。
阿灿听见父亲在后面叫他，接着是母亲也跟着在叫！
阿灿回了个头，看见他父亲跟在他的后面，他母亲跟在他父亲的后面。他俩的手里头一个拿着塑料衣，一个拿着一顶大帽子，一起追着他跑。
阿灿没有停下来，他用双手挡在发糕的上面，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