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拉钩
钱龙已经有很多年没来县医院了,现在医院被卖给个人,重新扩建,盖了一幢二十二层高的大楼。住院部在十六楼,幸亏有电梯,否则还不知要爬多长时间,病人要遭受多少罪。因为医院全部卖给个人,所以医药费高的吓人。盖房子、娶媳妇、住院是人生花钱最多的三大件,谁家要是有个病号,就算挖了一个无底洞,永远不会有好日子过。什么地方都可以说“欢迎再来”,但是有两个地方不行,一个是医院,一个是火葬场。
医院里到处充满一股股浓重的药水味,刺鼻。钱龙随同同事曲里拐弯,亦步亦趋地到了十六楼3号病房,门上有重症病人监护室七个字。门外的走廊上站满了人,坐椅上也挤满了。骆艳的父母也来了,脸色灰暗,目光呆滞,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对眼前的一切似乎无动于衷。骆艳的父亲头发稀疏,黄白相间,额头上沟壑纵横,脸上红白黑褐数种颜色交织,手上都起白色的皮子,好象是牛皮藓患者,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她的母亲是个身材矮胖的老年妇女,说她老是因为看相貌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色蜡黄,精神萎靡,仿佛霜打过的茄子,没有一丝活气。
在他们的身边坐着一人,一个美女,和骆艳一起表演的陈雨。她洁白无暇的脸上阴云密布,紧蔟的眉头,一手放在身边大娘的腿上,一手支在胸前托着下巴,沉默不语。英雄找到杨伟急迫地问:“怎么样?骆艳抢救过来了吗?”
“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只有等她苏醒过来才没事。”杨伟想了想,吞吞吐吐的说,“医生说关键是看她本人的意志是否坚强,如果能挺过来就没事,否则……”
“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骆老师她一定会没事的!”英雄冲着杨伟吐了两口吐沫,生气地说。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一个个呆若木鸡,手足无措,气愤变得沉闷起来。
等待是漫长的,人人的内心都是焦急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间好象凝固了,又仿佛拉长了。只有沉默、沉默……无边的等待……
“呀——”的一声,病房的门开了。一位十八、九岁的女护士走出来,惊喜地对大家说:“她醒啦,大家可以放心了!不过,现在病人身体虚弱,还不能打扰!”
“真的!”“太好了!”“好人有好报!”“真是太好了!”……大家七嘴八舌心情愉快地谈论起来。骆艳的父母脸上也流露出无边的喜色。陈雨眉头舒展,面若桃花,艳如牡丹,洋溢着盎然的春色。真的好美!
英雄和杨伟早已奈不住寂寞,活蹦乱跳的说笑。钱龙的心里也是无比舒畅,感觉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时间快到了,我们先上班吧!”年级组长张正看了一下手机说。
“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老师们纷纷和骆艳的父母打招呼。
“谢谢!谢谢老师!”骆艳的父母急忙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忙不迭声地对大家点头道谢。
“老大,我们留下来!”英雄朝美女的方向使了使眼色,悄悄地对钱龙说。
“你们不上班啊?”钱龙傻乎乎地问。
“切!”杨伟不以为然地说,“我们是病人家属,上什么班?”
“是监护人,也不是,应该说是学校派来照顾骆老师的护工。”英雄纠正道。
“那你们留在这儿,班级里没人上课,我得要走了!”钱龙说完转身就走。
“我们也走,也走!”英雄和杨伟也不和骆艳的家人打招呼就从后面追上来。钱龙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俩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只见陈雨和骆艳的父母说完话,正从朝他们走来。重色轻友的家伙,钱龙暗叹一声,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向电梯口走去。
等了不到三秒钟,电梯门开了,从门里呼啦一下涌出许多人。有扛摄像机的,有背着记者包的,有领导摸样的……一出出口就朝三号病房冲去。马后炮!这些记者,真是跟苍蝇似的,哪里有点味都能闻出来,臭的能变成香的,白的能描成黑的,红的能让它发紫,死的能让他说活。
进了电梯,英雄厚着脸皮和大美女套近乎,“你是骆艳的好朋友吧!我也是……”陈大美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笑着注视着前方,前面是钱龙,他不知是花有意,还是水有情。心里觉得很亲切,很舒服,仿佛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前生的恋人吗?不会吧!
一路上,英雄和杨伟跟屁虫似的,一左一右,点头哈腰,逢迎讨好,说话都让钱龙掉鸡皮疙瘩。做这两个人的老大,真是丢脸,失败!钱龙若即若离,看耍猴一般,感到很搞笑。特别是上公交车时兄弟俩挣着买票,差点要打起来。
骆艳住院,钱龙就等于是包班,一天六、七节课,可把他累的够戗。在当天晚上,县电视台就播出了骆艳的电视专题片《生命在这里闪光》,对骆艳见义勇为的行为大肆渲染了一番,简直就是现在的活雷锋。紧接着是骆艳的英雄事迹上了市报的头板头条,在全市引起了轰动。市、县重要领导人纷纷到病榻前慰问,探望,当场颁发了奖状,并且奖励了五万元奖金。这样一来,在社会上受到了普遍地关注,热烈的欢迎,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学校也不在掩着盖着,胡校长亲自到医院看望骆艳回来后,介绍了她的家庭情况,号召大家献爱心,救英雄。自己带头捐款一百元,全校师生纷纷慷慨解囊,无私捐助。当时,那名被救的学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读感谢信的场面,深深地感染了大家,也感动了钱龙。
事后,班里的学生慷慨激昂地提出要去看望骆老师,钱龙坚持不过,又怕人多出事,选出几名班干部作为代表到医院。学生们你五角他一元地再次捐钱,给老师买苹果、买鲜花的情景深深打动了钱龙,孩子是多么的可爱,教师是多么的光荣。只有在孩子面前才能体现老师的价值,实现自己的理想。
钱龙带着几名班干部坐车到了医院,孩子们激动地跳着一个个病房张望、寻找。钱龙一直带着他们到了三号病房,轻轻地敲了敲门。“请进!”话音未落,孩子们就推开门闯进去,七嘴八舌地说:“骆老师!骆老师——”
“徐冰、韩宏、杨雪、朱利……你们都来啦!”骆艳一看到这些活泼可爱的孩子们,立刻容光焕发,坐起身来和学生一个个地打招呼。
“老师,您躺着,别累着!”“老师,您好点了吧?我们都盼望着您快点给我们上课呢?”“老师,我们可想你了!”……看着孩子们真挚的笑容,听到他们热忱地话语,骆艳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伸出手摸摸这个学生的头,有握握那个学生的手。钱龙远远地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动人的一幕,含笑不语。
“老师,钱老师这几天可辛苦了!”杨雪偷偷地对着骆艳的耳边说。
“钱老师可好了!我们都喜欢他!”徐冰骄傲地说。
“你们要是永远教我们多好啊!”韩宏心直口快地说。
“骆老师,你愿意吗?”朱利天真地说。
“我——”骆艳面色微红含羞地望了钱龙一眼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钱老师,你愿意吗?”朱利见骆老师拿不定主意,转过头来征求钱龙。
钱龙看了看含羞草般的骆老师,又望了望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笑着说:“愿意,有你们这样可爱的学生,我们怎么能不愿意呢?”
“说话算话!”徐冰挑衅地说。
“算话!老师哪天骗过你!”钱龙爽快地说。
“那拉勾!”
“拉勾!”
“骆老师,您也拉!”
钱龙和骆艳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钱龙、骆艳和学生一个个地拉勾,当钱龙和骆艳的手拉到一起的时候,心猛地一跳,竟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兴奋之情由然而生。骆艳更是羞得面若桃红,妩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