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上加霜
早春的天格外宜人，特别是在早晨，听着鸟的啾啾声，再伴上那时不时吹过的一阵凉风。那感觉就就如同做着春梦的人，从梦中苏醒，伸着着懒腰窥探着黎明。而这一切对于失去父亲楠却变做了响彻在耳畔鼓声和哭声，还有在庭院上空胡乱飘着的白幡和纸钱。
父亲去了。按照当地的风俗，意外死亡一般不办丧事，最多找个白布袋找一个较僻静的地方，拢起一团大火化了了事。不过有子嗣的男女，无论是正常死亡还是意外丧生。都可以进到本家的墓地，可享有一切正常死亡的各种待遇。因为父亲有她，所以丧事的一切都是按正常的寿终正寝的规格办的。请了道士在家里做了道场，敲锣打鼓在家整整弄了三天，算是给父亲送了行。不知道身在异域的父亲有没有觉察，对于尚不成熟的楠来说，这几天都是在别人的嚷嚷声中度过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叫她磕头，他就磕头，叫她烧纸，她就烧纸，木木的，连眼泪也少出了。等丧事终于了，亲戚朋友也都一下子开了，家里又恢复了平静。不过这种静，对于这家子人来说，静的压抑，静的恐怖。
大约是第四天吧，她依旧沉静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母亲说话了。“去上学吧！老呆在家里咋行啊！”她不作声，但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回过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母亲，也算是一种安慰吧，人往往在难中才更有怜悯之心啊！随后，他就被二叔用摩托捎回了学校。学校里玉兰花粉嘟嘟的，正含苞待放，教室里也时不时传出书声朗朗。可眼前的这一切对她都仿佛是梦中的风景，触不到啊！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变得无精打采了。这一切都被杰看在眼里，他也暗自伤心。一切都不用说，他全明白，一切都不用想，他都体会。
其实，他几天没来上课，关于她爸撞车的事在班再早就传开了。看着楠这样，他的心就像刀割似的。为了尽快让楠从阴影中走出来，他总是像个被遗弃了的小狗似的，时不时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去接近这个受到了打击的主人。而她呢？总是冷冷的，机械的过着日子。他一直为她担心着，忠诚地期待着这个可怜的主人赶快好起来。他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果然在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大约过了一星期后改变了些。她终于说话了，她诚恳的对他说了声谢谢。当时，他只是摇摇头，说不出话，那一刻他好难过，又好高兴。他真想像个哥哥似的搂着她。但他没有那样做，说实在的，他真还没有搂过女孩子。逐渐的她好起来了，虽不像以前活泼了，但也算有精神。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吧。她回了趟家，他见到了爷爷奶奶和妈妈。爷爷奶奶的气色远不如以前了，苍老中更显出几份憔悴。妈妈呢？也不苟言笑了，头上开始有斑驳的花发了。妈妈才38呀？看着妈妈暗淡的脸，她不敢想象那以后还要来着的日子，他们该怎样度过。他想难道没有爸爸的日子就真这么艰难吗？她想安慰他们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该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星期天很快就过完了，他不得不返回学校。临走时，妈妈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松，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话要说，妈的眼里隐藏了太多苦楚，但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她离开了，带着满腔的惆怅和茫然离开了。这一星期他老梦见家，梦里又多次清晰地见到爷爷奶奶那黯灰色的神情和妈妈那无助的眼睛。醒来后，才发现泪水打湿了枕巾。再后来就慢慢地不做梦了，但心里一直担心着那个即将崩溃的家。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又是一个多月吧！二叔再一次不期而至了。他神情沮丧，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木木地说：“你妈不见了。”这仿佛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子，又将她抛向了万丈深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回来的这么快！虽然她曾几度的梦见过家，梦见过身心憔悴的妈妈，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不幸的事会再一次降落到自己身上。她只好又一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次他所见到的爷爷奶奶更惨淡了，爷爷的脸几乎墨色的。原来父亲走后，家里一直是压抑的，两个老头，一个母亲，他们没有话说，只是一味的沉浸在爸爸留下的痛苦中不能自拔。是啊！爸爸在家里的地位是多么重要。上能孝敬父母，中能爱抚妻子，下能抚养孩子。他是维系家庭的一条线啊！串联着三代人。而现在他不在了，我们还哪里去找这么一条线呢？断了线的珠子还能连着吗？爷爷奶奶和和妈妈之间又有啥呢？甚而至于爷爷奶奶还会不经意地认为妈妈别家的人吧？而妈妈呢？他会怎样看待爷爷奶奶呢？最多也就想到和我的那点血脉联系了。何况他还年轻呢！但既不见了人，不找是不行的，于是就约了左邻右舍去临近的好几个省市找了整整十天。能问的都问遍了，能找的也都找遍了，但终究没又得到关于妈妈的一丝半点的消信。在无奈之下，找人的事也只好暂时放下了。接下来的事是家怎么办呢？学是不能再上了。家里本就没多少钱，爸爸在世的时候，一年也能张罗个万八千的，开销也不算太紧张。可爸爸现在不在了，加上办丧事和找妈妈又花了不少钱，这家该如何维系呢？去的人去了，但活的人还得活着啊！自己还能待在家里吗？这些问题就像一只渴急了虫子在啮噬着她的心，叫她不得安宁。
她想到了走出去，她想出去一边打工，一边找母亲，于是她请来了二叔。这个二叔，其实也不是他亲叔叔，不过是本家一个堂叔。可他对她们家可真好！她们家也把他当亲叔叔看。楠给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爷爷奶奶默不作声。最后还是二叔说了话：“我看也只能这样了，你去吧！家里事我会照顾的，找到母亲就马上回来，你一个女娃要格外当心啊！”听着这样的话，她很感动。这个二叔对她们真的很不错，她打内心里感激他。那晚吃了饭，她就收拾开了，可有啥收拾的呢？三两下就给弄完了。因为第二天要做车，所以就早早的休息了，但那晚她竟然毫无睡意。明天就要明天就要南下了，不知这一去将是怎样一种境况。母亲能找到吗？城里的钱就真那么好赚吗？唉……